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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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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陳染和李國強、胡良的情況都被寫成了陳述遞交去了市裏,市局在征求過上級意見後決定將這三起案件並案偵查。

秦晏和顧城一行人在三裏橋附近的鎮上重新找了間招待所,第二天,一群人在招待所裏開了個臨時會議。

顧城兩腿架在床上,坐姿有些隨意。

“把腿放下。”秦晏用手朝顧城小腿上一拍。

顧城立馬坐好,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床邊攤開,上面記錄著案件的大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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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的意見已經發到了各位手機裏,三起案件並案偵查,難度有點大,”秦晏坐在椅子裏,看一眼或坐或站的眾人,“三裏橋條件簡陋,不比市裏查案那麽方便,大家適應適應。”

金琳點頭道:“好。”

一旁的曾俊將隨身帶著的包打開,拿出一小沓文件:“到目前為止,我們一共發現三名死者,其中胡良和李國強都是被人活活毆打致死,他們的外|生|殖|器都不翼而飛,單從作案手法上看,殺害胡良的兇手做事幹脆利落,下刀的時候快、準、狠,在胡良活著的時候就將他分屍並切割生|殖|器,然後又將屍塊分裝進塑料袋裏,帶進三裏橋後山掩埋。兇器大概是一把鋒利的刀和一把鋸子,死亡時間是四月三十號淩晨一點到兩點。”

曾俊把文件分給大家互相傳看,又道:“李國強身亡的時間大約是胡良出事的一個星期前,也就是四月二十二號,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了十二天。他被人用棍棒之類的鈍器毆打之後強行割去了性|器官,除去胸口的致命傷外,身上有十幾處掙紮傷,這麽看來兇手的作案工具有可能是鐵棍和鋸子。”

“也就是說,殺害李國強和胡良的不太可能是同一個人?”顧城道。

“暫時不確定,不過殺害李國強的很有可能是一名成年女性。”曾俊說。

秦晏微微擡眸:“我也認為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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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大喬有些不解:“為什麽你們都覺得作案的會是女人?有什麽說法嗎。”

秦晏看了看大喬,耐心道:“只是猜測。從李國強身上的傷痕和兇手疑似使用的作案工具來看,傷痕力度較淺,而棍棒之類的工具相對於女性來說會更加趁手。”

大喬思索一會兒,沒說話。

“趁手?”金琳楞了楞。

秦晏輕輕點頭:“如果讓你去攻擊一個人,你會選擇刀,還是棍子?”

金琳眼眸閃了閃,道:“我不會攻擊別人,但如果這個人對我的生命安全產生威脅而我不得不反擊的時候,選擇刀具之類的鋒利器具其實並不合適,對方很有可能會因為力氣大於我,而將刀搶走,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我自衛的工具就會變成奪取我性命的死神。”

“對,女性防身,用棍棒比用刀具更合適,”秦晏說,“而女性的身形普遍比男性瘦小,持刀攻擊一個身高一米七幾的男人,很有可能會因為操作不當而導致自己受傷,但棍棒不會,如果李國強與兇手發生扭打,刀具在捅傷李國強的同時還會捅傷兇手自身,從而留下兇手的DNA信息,對兇手來說其實是得不償失的。”

手持棍棒,確實比刀具安全。

這也足夠說明兇手在作案的時候,內心曾產生過一點點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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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捧著筆記本擡頭:“殺害李國強的是女性,李國強的死亡時間早於胡良,兇手作案後將李國強丟進井裏,沒有任何掩埋措施,與胡良案相比較,兇手在殺人這方面還不算熟練。看起來確實不太像是同一人所為。可李國強和胡良都被割掉了生|殖|器,這一點卻異常巧合。”

秦晏:“你一定要堅持兇手是同一個人?”

“我有這個想法。一個人殺人,第一次會出現動搖,也不敢下重手,那如果這個人心中的怨恨沒有消除,還想再殺第二個人呢?”顧城看著秦晏,“李國強和胡良的死亡時間相差八天,這八天裏,兇手的作案手法升級了也不好說。假設李國強的死是兇手第一次作案,在緊張和糾結過後獲取了殺人的快感,短暫的快感和緊張交織,給人的神經帶來刺激,等主導快樂的多巴胺分泌完成後,人的心情又再次跌落谷底,兇手會不會再一次作案,以獲取類似的快感?”

秦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這樣的作案心理更適用於連環殺人的兇手,而連環殺人的案件,作案手法通常高度相似,甚至作案的時間都會出現一樣的規律,比如間隔的天數大體一樣,死者出事的時間大體一樣。而在李國強和胡良的案子裏,並沒有一處能夠與連環殺人掛鉤。”

“但它可以用作參考,從李國強的案子可以看出兇手是女性,那麽殺害胡良的也應該是一名女性,”顧城輕聲道,“李國強和胡良的死狀雖然不同,但生|殖|器都被殘忍割下,即使他們之間毫無交集,那也足夠說明殺害他們的兇手有多麽痛恨他們的性|器官,或者說,兇手有性|器官收集癖,無論是愛慕還是痛恨,兇手都對男性身上的這個器官十分敏感。”

不大的招待所房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陷入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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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柒登時覺得一股寒意自下而上沖擊著腦門:“嘶......誰沒事兒幹收集那玩意兒。”

秦晏食指輕輕點著椅背:“兇手要真的是同一人,那這個人的心理倒很好揣摩。”

“怎麽說?”蘇子柒問。

“李國強被害後,屍體被繩索固定,拋入井中,兇手這麽做大概是為了讓兇手更快沈底,或者在拋屍入水的時候更方便,”秦晏想了想,“兇手殺害李國強之前,計劃並不完善,拋屍去兩河村的行為要麽是臨時起意,要麽是為了讓警方理所當然地把目光聚集到兩河村,從而為兇手爭取更多逃離的時間。”

蘇子柒將手裏的筆轉了一個幅度,筆墨在幹凈的紙面上落下一個小黑點:“那胡良呢?”

秦晏道:“假設兇手第二次作案的目標是胡良,李國強被害後,兇手其實已經有了第一次作案的經驗,內心的恐懼和緊張慢慢消除,殺人的報覆感和快感也越來越強烈,直到步入快感出現後的冷靜期。”

蘇子柒看著秦晏。

“兇手會......”秦晏話音剛落,被顧城出聲打斷。

“兇手會更加渴望得到同樣的快感補償。”顧城道。

秦晏笑笑:“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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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柒挑眉看著他們:“所以這次的案子,本質上是連環殺人?”

“不像是傳統的連環殺人,可能只是單純的仇殺,”秦晏說,“連環殺人,指在超過一個月的時間內謀殺三人或三人以上,在兩起謀殺之間兇手一般會有一段心理冷卻時間。而李國強和胡良的案子之間只間隔八天,兇手如果不是那種心理格外變態的偏執狂,那應該是早就計劃好要殺害這兩人了。”

秦晏頓了頓,繼續道:“但就像我剛才說的,李國強遇害的時候假設是兇手第一次殺人,那麽兇手這個時候還不夠成熟,直到第二次犯案,才會更加‘天衣無縫’,從棍棒抽打李國強到用刀具砍下胡良的手腳,從拋屍入水再到挖坑分屍掩埋,兇手在進步。”

顧城輕聲附和:“像是木匠,在雕刻第一件工藝品的時候總是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紕漏,木匠渴望完美作品的心得不到滿足,於是在雕刻第二件工藝品的時候,木匠想法設法讓自己進步了。”

蘇子柒道:“有點道理,但作案總要有動機吧?”

殺人的動機可以是金錢、利益、感情和心理需求。

一個人殺人的欲望可以隨時扼殺,當然也可以在毫不加幹涉的大情境下變得越來越濃烈,從而想要通過此種行徑去滿足自我,釋放自我——當兇手認為自己第一次嘗試是一次圓滿的、解氣的嘗試後,或許會不由自主地想通過同樣的方式情景再現,以達到自我安慰的狀態。

“或許是兇手和死者之間的私人恩怨,”秦晏站起身,點了點案發現場的照片,“兩名死者都丟失的生|殖|器會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你的意思是......”蘇子柒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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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看著現場照片,微微擡眸與蘇子柒對視。

許久沒說話的金琳忽然開口:“奸情?”

秦晏微微頷首:“兩名死者的性|器|官都被兇手切割,案發現場也未發現切割後的屍塊,這種東西不會不翼而飛,只能是被兇手帶走了,而兇手帶走這些東西的目的,要麽是紀念自己的殺人成果,要麽是帶走銷毀,因為兇手認為這種臟汙的東西不該存在於世界上。”

“嘶......”蘇子柒搓了搓雙臂,“你這話叫在座的男同胞們情何以堪啊。”

秦晏嘴角勾了勾:“我只是站在兇手的角度思考這些東西對於兇手來說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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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俊環視眾人一圈,道:“陳染的屍檢結果已經出了,但是由於屍塊太碎,我們沒有調查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不過我拿她的DNA和李國強胃內的殘渣做過比對,可以確定的是,陳染屍塊丟失的那部分確實進了李國強的肚子,而且是李國強生前吃過的最後一頓飯,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秦晏眼神微微凝固,“還查到什麽?”

“那個......”曾俊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了些,“李國強生前還吃過貓肉。不過根據腸胃內容物消化情況推斷死亡時間是一種輔助手段,不能起決定性作用,我只是看看他生前吃了什麽,沒想到還有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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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捏緊了拳頭,氣憤道:“這麽說來,村子裏那些貓該不會就是李國強殺的吧。”

秦晏安撫似地看她一眼,搖頭:“不會,村子裏發現的十只貓死亡時間跟胡良相差不大,李國強死於胡良出事的八天前,那些貓不可能是李國強殺的。村子裏那些貓大概率只是兇手用來轉移警方和群眾視線的幌子,畢竟在現在這個社會上,死一個人和死一群貓,網民會更加關註後者。”

這是事實。

當今社會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早已成為流量社會,世界上每天都會發生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事,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離世,而最能博取眼球的不是一個人離奇的死亡,而是其他物種被虐殺——

因為被短視頻和各大流量麻痹的網友早就見慣了各地的新聞,又或許是人與人之間從始至終都隔著一堵墻,人心是最不可測的東西,沒有人會為了一個陌生人的死亡而痛哭流涕,但是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為貓或狗的死亡而憤怒、哀傷。

也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太淺薄,貓狗帶給人的精神撫慰就顯得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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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重重地嘆了口氣。

蘇子柒拍拍她肩膀:“沒事的,死者的正義有我們這些警察伸張就好了。”

“替本就有罪的人找到殺他的兇手,也叫伸張正義嗎,”顧城忽然開口,“李國強生前可不是什麽好人。”

蘇子柒笑了幾聲,沒說話。

秦晏用手裏的文件袋敲他一下:“這是警察該說的話嗎,做好你分內的,其他的自然有法律審判,輪不著我們操心。”

“走訪的時候,街坊鄰居都說李國強婚前是個小混混,婚後家暴前妻,離婚了還不安分,天氣一熱就光膀子上街挑逗姑娘,”顧城輕聲說,“其實我覺得......死有餘辜。”

“閉嘴,”秦晏厲聲道,“李國強就算做了有違道德的事,也不該由你指指點點。你是調查他死因的警察,不是大街上無聊的吃瓜群眾。群眾可以議論他,但是你不可以,你要做的是把殺他的人找出來,告慰死者、告慰死者家屬,而不是跟普通市民一樣聽風就是雨!”

顧城抿了抿唇,聲音小了些:“可他——”

“我知道,你覺得他不是個好人,”秦晏按住顧城肩膀,“但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人是可以被定義的,可以被定義成好人,也可以被定義成壞人,人在定義他人的時候,也在被他人定義。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是非善惡。李國強的所作所為確實令人發指,我也討厭這樣的人,可我們是警察,我們在面對案件的時候,不能有感情,更不能有個人情緒。”

顧城輕輕點頭。

秦晏又道:“李國強被殺,殺他的人恨他,是因為他做過壞事。殺害他的兇手在揮舞作案工具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觸犯法律了。你要明白在中國的領土上,只有法律可以斷定黑白,但它不能斷定善惡,而刑警的職責只是追兇,告慰每一個已經死去的靈魂,無論這個靈魂是否良善。”

顧城看著秦晏那雙淺淡的眸子,道:“我明白了。”

千裏追兇。

重案刑警不是心軟的神。

鐵石心腸或許才是外人眼裏對這個行業固有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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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心軟,但這一份心軟,要好好藏起來,不要被別人看見。”

“我不懂。”顧城搖搖頭。

“以後你就明白了,心軟要放在案件結束之後,而不是調查案件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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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不算正式的會議結束之後,大家陸續離開,各忙各的,秦晏和顧城留在招待所的房間裏。

蘇子柒前腳剛走,後腳忽然又折返回來,輕輕敲響房門:“秦支,有人找。”

“誰?”

“李國強前妻的姐姐,人在轄區派出所歇著,特意請了假來配合調查的,”蘇子柒說,“你們倆盡快過去一趟。”

秦晏在房間內扣上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應聲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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