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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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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親

天邊剛剛翻起魚肚白,微微的天光透過窗欞照到屋內。江淮渝躺在床上還未醒,瓷白的面龐眉間微微皺起,額間和兩鬢的發都濕了,看樣子許是做了什麽夢。

不知從何時開始,江淮渝夜裏有時總會做夢。

夢裏江淮渝總是大汗淋漓,眼前氤氳朦朧,總是看不清周圍的環境,醒來後也渾身是汗,被褥間偶爾還會有些不可名狀的濕跡。

江淮渝眼前如同起了霧一般,他努力想要看清,身上的薄衫都濕透了,同往常一樣,渾身只覺得燥熱難當,倏地,江淮渝孟地睜開了眼睛,急喘了兩口氣後,用手背遮擋住了眼睛。

他在霧蒙蒙的夢裏,隱隱約約看到一個身著黑衣的頎長身影,那個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不知為何他害怕那人看到他的模樣,恐懼感迫使他醒了過來。

最近怎麽總是做這樣的夢,江淮渝心裏默默想著,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江淮渝磨磨蹭蹭地下床,心不在焉地盥漱完畢,更衣之後坐在桌前楞神,想著夢裏的那人,心裏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既希望是自己所想的人,又希望不是。

我怕不是瘋魔了。江淮渝自嘲地搖了搖頭,端起旁邊的茶飲了一口。

“小公子,”一下人突然從屋外進來,道“李丞相來了。”

江淮渝放下茶盞道:“父親呢?”

下人道:“大人和夫人都在廳堂。”

江淮渝:“那就同上次一般,說我身體不適即可。”

“是。”說完那人便退出屋趕去廳堂稟報了。

李丞相是個尊賢愛才之人,江淮渝雖病魔纏身,但卻才名遠揚,是以李丞相一直想要舉薦他入朝,但他這副身體,恐是難當大任的,所以江家父母也並不同意,但李丞相卻不想輕易放棄,便又再次拜訪。

江淮渝也無心入仕,父兄都在朝堂,而他自己則更想尋山問水,只可惜無論是入朝為官,還是游山玩水,他這輩子都不能得償所願了。

將軍府。

侍衛:“公子,夫人那邊來人說請您過去一趟。”

葉承楓正將手裏的畫卷起來,安置在一個木匣裏,道:“知道了。”

那是之前畫了多遍的那幅,原先一直畫不好,卻在確定了自己對江淮渝的感情之後將其完成了。畫的是第一次遇到江淮渝折梅時的場景。

收好畫卷葉承楓便往葉夫人的宅院去了。

一進門就看到桌上鋪滿了紙,葉承楓走近一看才發現都是一些女子的畫像,便明白了叫他來此的緣由。

葉承楓道:“娘,大哥給您生了兩個寶貝孫子還不夠您折騰的,這怎麽就催上我了。”

葉夫人正興高采烈地挑著那些女子畫像,聽到葉承楓的聲音才放下,道:“楓兒啊,快來看看,娘給你挑的都是些大家閨秀,你瞧瞧有沒有看上的?”

葉承楓把那些畫像都收起來,道:“娘,您就別折騰了,我現在還不想成親。”

“那怎麽成?”葉夫人立馬道,“你大哥在你這樣的年紀早就娶妻生子了,你有何不願的?”

見葉承楓不回話,葉夫人又道:“可是這些女子你都不喜歡,那娘再幫你看看別的?”

葉承楓無奈地攬過葉夫人讓她坐下,道:“娘,您就別操心了,這事啊,強求不來的,啊。”

葉夫人道:“強求不來所以才讓你來選的呀,難道這麽多,就沒有一個看上的嗎?”

“您兒子我看上的,那可得是才貌超群的絕色佳人,哪是她們能比的?” 葉承楓道,“別折騰了娘,我還有事,就不在這擾您了啊。”說完就趕緊溜了。

自從開始學琴以來,葉承楓一得空便去找江淮渝,曲子也已經學了大半。思慮到江淮渝的身體,葉承楓每次並不會學很多,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他也可以更多些見江淮渝的機會。

葉承楓剛翻進院墻就遠遠地看見江淮渝在屋裏看什麽東西,都沒有註意到他。

葉承楓走近輕輕叫了他一聲:“淮渝?”

江淮渝感覺肩上突然搭上來一只手,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手上的東西快速藏到身後,一臉慌亂地看向來人:“葉大哥,你怎麽走路沒聲音?”

葉承楓挑挑眉,有些無辜:“是你太入神了,看什麽呢?藏這麽緊。”

“沒,沒什麽。”江淮渝喝了口茶壓壓驚,看什麽自然是不能說的,也不敢看葉承楓。

葉承楓見他這模樣,不禁戲虐道:“莫不是在看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江淮渝覺得臉頰和耳根有些燒,也不知道看不看得出來,只好胡亂站起來轉身去把手裏的書放好,訕訕道:“哪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過就是本書罷了,一時興起隨便看看的。”

葉承楓看著他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道:“是嗎?”

江淮渝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直接到瑤琴旁坐下了,道:“葉大哥先把之前所學彈奏一遍吧。”

葉承楓看他欲蓋彌彰的樣子很是惹人愛,又怕把人惹惱了,便也不再追問,坐到瑤琴前開始彈琴。

江淮渝聽他彈的挑不出什麽問題,又繼續教了後面的給他讓他自己練習,江淮渝則在一旁一邊翻著書一邊聽著他彈。

葉承楓兀自練習了幾遍,最後一遍琴聲剛歇時聽到了有腳步聲走來,一擡頭就看到從屏風後拐進來的江淮川。

江淮川一見他就嘲諷道:“喲,葉公子又翻墻來學琴了。”

葉承楓也不惱,笑著站起來道:“是啊,業精於勤嘛,大哥你怎麽過來了。”

江淮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誰是你大哥。”便坐著一言不發了。

看他一副頭疼的樣子,葉承楓好奇道:“發生什麽事了,把你給愁成這副模樣。”

江淮川喝了口茶,嘆了口氣,看樣子依然不是很想說話。

江淮渝在一旁頭也不擡,道:“是被我娘催著成親呢。”

葉承楓聞言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畢竟來之前自己也被催了,只好默默拿起旁邊的茶盞喝起了茶。

江淮川倒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般,看著葉承楓道:“聽我娘說,你娘最近也要給你說親了?”說著又有些不滿,“你小子在邊疆躲了這麽久,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麽過的,這下終於輪到你了。”

江淮渝聽到給葉承楓說親時手上翻書的動作突然一頓,不知為何發現自己有些在意,書上的字一個個鉆進腦子裏,但突然間都看不懂了。

江淮川又道:“你可有心儀的?”

葉承楓將茶盞放下時在桌上發出了輕微的磕碰聲,江淮渝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聽見他道:“心儀的倒是沒有,只是早已心有所屬了。”

“哦?”江淮川有些意外,“怎麽也沒聽你說過,這麽說來,是好事將近,不久就可以喝喜酒了?”

葉承楓卻是嘆了口氣,道:“還沒追上呢。”

於是江淮川也跟著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江淮渝聽到“心有所屬”時不知為何心裏空落落的,仿佛心裏被誰穿了個洞,涼風呼呼地刮著。他盯著書頁發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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