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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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那片海
盛延趕到醫院後就直奔護士臺，問到了病房，他走到病房門口，本來著急忙慌的腳步下意識放緩，輕輕打開門。
躺在病床上的人臉色蒼白一片，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護士給他換完藥，在盛延面前站定。
“盛先生的家屬是麽？”
盛延點了點頭立刻回應：“是我，我哥哥怎麽樣了？”
護士剛想解釋病情，門被敲了幾下，幾位警察站在門口，聲音不大：“盛延先生，請你出來一下。”
沒有人的休息室裏。
“昨晚，我們在附近一家酒店裏發現有聚眾□□行為，人數有5人。”
盛延心裏“咯噔”一下，臉色驟變。
“經調查核實，受害人，也就是你的哥哥，身體裏有□□物殘留，口腔和齒間都有在場其他人的dna。”
警察頓了一下，仿佛有些於心不忍，最後還是說了：“受害人是被下藥後，被帶去酒店，然後被四位嫌疑人侵犯，我們從受害人指甲裏提取出四種不同的dna，是屬於四位嫌疑人的，因此得知受害人有過激烈的掙紮和反抗，嫌疑人身上也有被捶打過的淤青，種種跡象都指向□□罪。”
盛延聽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腦子像被人抓著往墻上撞擊，一下一下，混沌和刺激讓他身體僵硬，連指甲把手掌心掐破了皮也感受不到。
假的吧！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不可能。
怎麽可能呢……
四個人，這四個該死的畜生！
盛延的眼睛只在瞬間充血，變得猩紅。監控、包裝袋、警察告訴他的信息、種種情景結合在一起，堪堪拼湊出昨晚的一切，
警察說：“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下筆錄，在事情發生的幾小時之前，發生了什麽？”
盛延一聽，立刻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
“這是在當晚幾小時前的酒吧垃圾桶裏翻出來的，我看過監控，就是這個，他把這個倒進酒裏，讓我哥哥喝下去，然後想辦法灌醉我，然後，然後……”盛延很努力的在回想，氣急之下思路很跳躍，不過警察還是聽懂了。
幾個警察戴上手套，將物證保存好，和盛延說：“感謝你的配合，我們會盡快做樣本和指紋對比，一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警察後來問了些什麽、什麽時候走的盛延並不清楚，他機械性的回答，知道什麽說什麽，警察走後，他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也不想聽。
窗外的夜空響起陣陣雷聲，不久後雨點落下，紛紛拍打在窗戶上，盛延坐在病房裏，就這麽看著床上的人。
最後一包藥水滴完了，盛延按了鈴，護士進來把空袋撤走，檢查留置針沒問題後離開了，
盛延身體前傾，伸手握上了盛逾的指尖。
隨後盛逾的手指上滴下了幾滴溫熱的淚水，盛延的肩膀在不明顯的抽動。
他什麽都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因為淚水而打著轉。
“我昨晚不該喝那麽多的……對不起…哥，對不起……”
話音落下，病房寂靜了很久。
盛逾不回應，盛延不說話，只剩下窗外雨聲陣陣。
“哥，我挺不懂事的。”
盛延自言自語道：“你又要學習，又要打工，還要操心我那些破爛事，你累嗎？”
盛逾的指尖溫度已經和盛延的體溫融為一體。
“你從來不說你有多累，從來不要求我什麽。以前媽媽總說我調皮，擰著我的手臂教訓我，我疼的厲害，哭的撕心裂肺，這時候你都會過來勸媽媽。”
“小學時有段時間，我不知道抽什麽瘋，語文作文直接沒寫，還覺得很酷，然後老師把爸爸叫去談話，爸爸回來以後抄起皮帶就抽我，然後把我褲子脫下來繼續抽。你實在心疼我，趴在我身上，替我挨了幾下。”
盛延陷入往事無法自拔，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說著說著，嘴角就下意識向上挑起。
“不過你也不是一直都那麽穩重成熟，小時候那個馬蜂窩還是你帶著我去捅的，後來我倆被蜇成兩個球，腫了老大一片。”
“還有啊，以前給你表白的那個女生，就紮著馬尾臉上有點雀斑的那個女生，她保送了，發了條朋友圈慶祝。”
“寒假裏我等你回來的時候覺得無聊，跟著網上的視頻學做了一個菜，最後味道不怎麽樣，我吃了兩口就不吃了，發誓高考結束後一定要學會至少一個菜。”
“上了大學，我要和你一起打工，不能讓你一個人那麽辛苦……”
盛延看著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眼中無比動搖的情緒作祟，鬼使神差的說了句話。
“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但我永遠不會告訴你這件事是什麽，因為一旦我開了口，你拼命維持的現狀就會變得分崩離析。
我不能這麽自私，而且，這也是背德的事情……
我們已經是最親的親人了，我覺得我該知足了。
再貪心，就兩頭都抓不到了……
“什麽…事情？”
由於很久沒開口說話，盛逾的聲音有很沙啞，只能勉強聽出來他在說些什麽。
盛延渾身一僵，錯愕的看向床上的人，後知後覺的才發現盛逾已經醒了。
“你聽見了？”盛延有些慌亂。
盛逾點了點頭，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
“昨晚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盛逾費力擡起手指，幫盛延把掛在下巴上的眼淚抹去。
“七七八八，哥，你餓嗎？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去買。”
盛延並不想現在聊這些，他只想說點能讓對方開心的事情，所以生硬的扯開話題。
盛逾一點胃口都沒有，搖了搖頭說：“我不餓，事情怎麽樣了？”
昨晚，身體裏的藥效越來越猛烈，幾乎都在灼燒著他的大腦，直逼他的臨界點。
隨後在意識混亂之下，他聽見四周動靜不斷，樓下好像還有警車的聲音，房間裏嚎叫和掙紮的聲響不斷，隨後他就失去了最後一絲意識，暈了過去。
後來，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被擡上擔架，送上救護車，護士給他換藥時他好像醒了一下，不過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幻覺。
再後面，他好像聽見了盛延的聲音，感覺到他在說些年幼時的往事。
意識徹底聚攏，他清晰的聽見了那句話。
“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所有人都被警察抓了，證據和監控都在，他們跑不了。”盛延把這件覆雜的事情長話短說了，略去了很多有可能會讓盛逾覺得生理不適的東西。
盛逾點點頭，幅度很小，“你怎麽沒去上課？”
盛延一時間有些無語，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在關心為什麽不去上課，而不是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醫院給我打電話了，讓我過來，我剛來警察就來了，我就去做了個筆錄。”
“哥，你先好好睡一覺吧，我也不小了，我能處理好這些事。”盛延現在只希望盛逾能好好休息一會兒，別再為他操心了。
在盛逾睡下後，盛延在病房裏坐了很久，然後前往護士臺拿了病例前往學校給班主任請假。
在盛延走後不久，盛逾就醒了。
他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大半張臉全悶進了被子裏。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麽，也從和盛延的對話裏知道了昨晚大概發生了些什麽。
那杯酒有問題，他皺了眉。
在場沒有人告訴他，也許大家是不知道，他並不想懷著惡意揣測任何人，最不想懷疑的就是盛延，但他無法接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所以他沒有辦法不去想那些不該存在的陰暗心理。
盛逾是在兩天後出的院，其中有一天警察帶著一位心理醫生來給盛逾做心理測試。
心理醫生通過盛逾的神情和他對問題的回答，診斷出盛逾似乎對酒吧或酒店一類詞有些ptsd。
是意料之中的結果，盛逾不過是18歲的少年，哪怕他平日裏再成熟懂事，對於這種事情的經歷一定是惡心又恐懼的。
盛延走在盛逾身邊，沒敢去拉對方垂在身側的手。
就這麽無言的走到家門口，在盛延掏鑰匙準備開門時，聽見盛逾問了他一句話，聲音不大，他差點沒聽見。
“那天，你知道酒裏有問題嗎？”
盛延瞬間頓了動作，立刻轉身，對視著盛逾的眼睛：“你懷疑我？！”
盛逾的身體是恢覆了，但精神上的摧殘是不可磨滅的，因此他看起來意識有些消沈。
“沒有，我只是問問。”
“我那天是喝的有點多，但我不是畜生！你是我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幫著別人傷害你！”盛延很激動，他這兩天過得也很煩躁，警察那邊時不時來個電話，還要家裏醫院兩頭跑，他還去學校一個一個問了當時在場的人，隱晦地問了他們有沒有知情的事情。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個同學說：“在你徹底喝醉以後，盛逾去上廁所了，然後那個地頭蛇也跟出去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大哥看起來很慌張，也不知道在慌什麽，大概快散夥的時候他出去打了個電話，那個時候我剛好在樓道裏抽煙，聽到他在報警……”
事情的一切都已經浮出水面，“好大哥”因為良心不安，害了盛逾又救了盛逾。
警察還在那個房間裏找到了劑量更大的情藥，甚至有些是違禁品，會幹擾人的神經，如果所有藥物都用在盛逾身上，那麽大概率盛逾是不能活著走出那個房間了。
他們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生命，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幹完這票大的，興許他們有脫身的辦法，也許都是亡命徒，結果被警察及時趕到，盛逾這才獲救。
兄弟兩人在門口沈默的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盛延轉身開門，回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盛逾沒說話，也回了自己房間。
-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盛逾在事情發生後半個月回到了學校，酒局上一些不知情的同學都找了盛逾，對他各種理由的關心和照顧。
盛逾本來就不愛說話，經過最近這些事後話更少了，整個人也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盛延依舊坐在他旁邊，分明他們兄弟倆的相處方式沒有任何改變，但他就是靜不下心學習，做不進去題。
“不想做就先放松一會兒。”盛逾看出來對方的煩躁，於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盛延沒答他的話，就像叛逆一樣，逼著自己抓起筆做題，最後核對答案時慘不忍睹。
盛逾合上紅筆筆帽，將布著許多紅叉的卷子推給盛延，“你睡一會兒吧，或者打會兒游戲……”
盛延抓了下頭發，語氣很沖：“少管我！”
這節是自修課，大部分同學聽見這聲動靜後紛紛回過頭看著他們。
盛逾被吼地一楞，頓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好在同學們都轉回去自己幹自己的事，這仿佛是一段小插曲，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掀起一圈圈漣漪，在幾分鐘後湖面歸於平靜。
盛逾低下頭，拇指按了按太陽穴，不再看盛延。
盛延將那張紅叉卷揉成一團，扔進桌肚裏，
兄弟兩人一下午都沒講話，盛延一放學就跑的沒影了，盛逾慢慢的整理著自己和盛延的書包，然後拎起兩個書包正準備回家，被班長袁愛攔下。
“盛延和那群人去酒吧了。”袁愛將手機的群聊天頁面給盛逾看了看，“你要不要勸勸他？快高考了，那群人都是不準備高考的，盛延不一樣。”
盛逾一目三行的看完了聊天記錄，隨後點了點頭，對袁愛說：“好，我去和他說，謝謝你。”
袁愛也點了點頭，在盛逾轉身時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話：“你盡力了，如果盛延不聽勸，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盛逾只是頓了頓腳步，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聲音越拉越遠：“把他拉回來，是我的責任。”
盛逾想了很多措辭，盛延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用嚴厲的態度只會讓他更不服氣，因此他長吸了幾口氣，按照袁愛給他看的聊天記錄尋到那間包廂門口，手指剛放上門把，就聽見裏面傳來麥克風說話的聲音。
“誒盛延，你是不是快高考了？那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哈，你好好學，考個好大學。”
“對啊對啊，你準備考哪個大學？”
“他？他肯定和他哥考一個大學啊，這還用想嗎？”
“誒，你哥身體怎麽樣了？那幾個人判刑了沒？”
“話說你是不是太黏你哥了，你那麽喜歡你哥，幹脆以後別結婚了，和你哥過一輩子也不錯啊。”
……
大家問的七嘴八舌，有幾句話盛逾也沒聽清，因此他正準備開門進去，盛延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放屁！我怎麽可能和他過一輩子，再說，我為什麽要和那麽臟的人考一個大學？”
……
盛逾宛如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心臟猛然加速，每一下跳動都仿佛拉扯著神經般疼痛。
盛延…說他臟。
果然，無論是自願還是非自願，只要被玷汙了，那就是臟了，一輩子也洗不掉了。
盛逾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腿腳已經麻木，才匆匆回神。
他脫書包的手都在顫抖，剛好有個服務員從旁邊走過，盛逾拉住對方，說：“能否…把這個書包給裏面叫盛延的男生？”
他離開的倉促，走樓梯下樓，從後門打車回了家。
盛延應該沒那麽快追過來，他胡亂抓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和貼身衣物，背起包就離開了他們的家。
老屋子在燈塔附近，路邊也沒幾個燈，盛逾走的很快，仿佛是怕了什麽一樣。
他反鎖老屋子的門，快速走進他和盛延小時候一起住的房間。
幾天前他們倆一起來打掃過，因此這裏很幹凈，他扯開床罩，被褥和床墊都沒有積灰和汙漬，他準備在這裏住一段日子，好好冷靜一下。
盛延應該能猜到那些話都被他聽到了，不過他不希望盛延來和他解釋些什麽，他不想聽。
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其實是個很痛苦的事情。
他壓抑自己的感情，安安分分的做著一個哥哥，負起一個哥哥該負的責任。
他能感覺到最近盛延對他忽遠忽近的，有些奇怪，這很不像盛延的作風，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唯一的親人，將利劍插入他的心口，然後一把抽出，鮮血從傷口裏噴湧而出。
他渾身上下血色褪盡，將自己蜷縮在床邊，幾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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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先生的家屬是麽？”
盛延點了點頭立刻回應：“是我，我哥哥怎麽樣了？”
護士剛想解釋病情，門被敲了幾下，幾位警察站在門口，聲音不大：“盛延先生，請你出來一下。”
沒有人的休息室裏。
“昨晚，我們在附近一家酒店裏發現有聚眾□□行為，人數有5人。”
盛延心裏“咯噔”一下，臉色驟變。
“經調查核實，受害人，也就是你的哥哥，身體裏有□□物殘留，口腔和齒間都有在場其他人的dna。”
警察頓了一下，仿佛有些於心不忍，最後還是說了：“受害人是被下藥後，被帶去酒店，然後被四位嫌疑人侵犯，我們從受害人指甲裏提取出四種不同的dna，是屬於四位嫌疑人的，因此得知受害人有過激烈的掙紮和反抗，嫌疑人身上也有被捶打過的淤青，種種跡象都指向□□罪。”
盛延聽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腦子像被人抓著往墻上撞擊，一下一下，混沌和刺激讓他身體僵硬，連指甲把手掌心掐破了皮也感受不到。
假的吧！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不可能。
怎麽可能呢……
四個人，這四個該死的畜生！
盛延的眼睛只在瞬間充血，變得猩紅。監控、包裝袋、警察告訴他的信息、種種情景結合在一起，堪堪拼湊出昨晚的一切，
警察說：“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下筆錄，在事情發生的幾小時之前，發生了什麽？”
盛延一聽，立刻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
“這是在當晚幾小時前的酒吧垃圾桶裏翻出來的，我看過監控，就是這個，他把這個倒進酒裏，讓我哥哥喝下去，然後想辦法灌醉我，然後，然後……”盛延很努力的在回想，氣急之下思路很跳躍，不過警察還是聽懂了。
幾個警察戴上手套，將物證保存好，和盛延說：“感謝你的配合，我們會盡快做樣本和指紋對比，一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警察後來問了些什麽、什麽時候走的盛延並不清楚，他機械性的回答，知道什麽說什麽，警察走後，他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也不想聽。
窗外的夜空響起陣陣雷聲，不久後雨點落下，紛紛拍打在窗戶上，盛延坐在病房裏，就這麽看著床上的人。
最後一包藥水滴完了，盛延按了鈴，護士進來把空袋撤走，檢查留置針沒問題後離開了，
盛延身體前傾，伸手握上了盛逾的指尖。
隨後盛逾的手指上滴下了幾滴溫熱的淚水，盛延的肩膀在不明顯的抽動。
他什麽都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因為淚水而打著轉。
“我昨晚不該喝那麽多的……對不起…哥，對不起……”
話音落下，病房寂靜了很久。
盛逾不回應，盛延不說話，只剩下窗外雨聲陣陣。
“哥，我挺不懂事的。”
盛延自言自語道：“你又要學習，又要打工，還要操心我那些破爛事，你累嗎？”
盛逾的指尖溫度已經和盛延的體溫融為一體。
“你從來不說你有多累，從來不要求我什麽。以前媽媽總說我調皮，擰著我的手臂教訓我，我疼的厲害，哭的撕心裂肺，這時候你都會過來勸媽媽。”
“小學時有段時間，我不知道抽什麽瘋，語文作文直接沒寫，還覺得很酷，然後老師把爸爸叫去談話，爸爸回來以後抄起皮帶就抽我，然後把我褲子脫下來繼續抽。你實在心疼我，趴在我身上，替我挨了幾下。”
盛延陷入往事無法自拔，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說著說著，嘴角就下意識向上挑起。
“不過你也不是一直都那麽穩重成熟，小時候那個馬蜂窩還是你帶著我去捅的，後來我倆被蜇成兩個球，腫了老大一片。”
“還有啊，以前給你表白的那個女生，就紮著馬尾臉上有點雀斑的那個女生，她保送了，發了條朋友圈慶祝。”
“寒假裏我等你回來的時候覺得無聊，跟著網上的視頻學做了一個菜，最後味道不怎麽樣，我吃了兩口就不吃了，發誓高考結束後一定要學會至少一個菜。”
“上了大學，我要和你一起打工，不能讓你一個人那麽辛苦……”
盛延看著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眼中無比動搖的情緒作祟，鬼使神差的說了句話。
“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但我永遠不會告訴你這件事是什麽，因為一旦我開了口，你拼命維持的現狀就會變得分崩離析。
我不能這麽自私，而且，這也是背德的事情……
我們已經是最親的親人了，我覺得我該知足了。
再貪心，就兩頭都抓不到了……
“什麽…事情？”
由於很久沒開口說話，盛逾的聲音有很沙啞，只能勉強聽出來他在說些什麽。
盛延渾身一僵，錯愕的看向床上的人，後知後覺的才發現盛逾已經醒了。
“你聽見了？”盛延有些慌亂。
盛逾點了點頭，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
“昨晚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盛逾費力擡起手指，幫盛延把掛在下巴上的眼淚抹去。
“七七八八，哥，你餓嗎？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去買。”
盛延並不想現在聊這些，他只想說點能讓對方開心的事情，所以生硬的扯開話題。
盛逾一點胃口都沒有，搖了搖頭說：“我不餓，事情怎麽樣了？”
昨晚，身體裏的藥效越來越猛烈，幾乎都在灼燒著他的大腦，直逼他的臨界點。
隨後在意識混亂之下，他聽見四周動靜不斷，樓下好像還有警車的聲音，房間裏嚎叫和掙紮的聲響不斷，隨後他就失去了最後一絲意識，暈了過去。
後來，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被擡上擔架，送上救護車，護士給他換藥時他好像醒了一下，不過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幻覺。
再後面，他好像聽見了盛延的聲音，感覺到他在說些年幼時的往事。
意識徹底聚攏，他清晰的聽見了那句話。
“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所有人都被警察抓了，證據和監控都在，他們跑不了。”盛延把這件覆雜的事情長話短說了，略去了很多有可能會讓盛逾覺得生理不適的東西。
盛逾點點頭，幅度很小，“你怎麽沒去上課？”
盛延一時間有些無語，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在關心為什麽不去上課，而不是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醫院給我打電話了，讓我過來，我剛來警察就來了，我就去做了個筆錄。”
“哥，你先好好睡一覺吧，我也不小了，我能處理好這些事。”盛延現在只希望盛逾能好好休息一會兒，別再為他操心了。
在盛逾睡下後，盛延在病房裏坐了很久，然後前往護士臺拿了病例前往學校給班主任請假。
在盛延走後不久，盛逾就醒了。
他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大半張臉全悶進了被子裏。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麽，也從和盛延的對話裏知道了昨晚大概發生了些什麽。
那杯酒有問題，他皺了眉。
在場沒有人告訴他，也許大家是不知道，他並不想懷著惡意揣測任何人，最不想懷疑的就是盛延，但他無法接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所以他沒有辦法不去想那些不該存在的陰暗心理。
盛逾是在兩天後出的院，其中有一天警察帶著一位心理醫生來給盛逾做心理測試。
心理醫生通過盛逾的神情和他對問題的回答，診斷出盛逾似乎對酒吧或酒店一類詞有些ptsd。
是意料之中的結果，盛逾不過是18歲的少年，哪怕他平日裏再成熟懂事，對於這種事情的經歷一定是惡心又恐懼的。
盛延走在盛逾身邊，沒敢去拉對方垂在身側的手。
就這麽無言的走到家門口，在盛延掏鑰匙準備開門時，聽見盛逾問了他一句話，聲音不大，他差點沒聽見。
“那天，你知道酒裏有問題嗎？”
盛延瞬間頓了動作，立刻轉身，對視著盛逾的眼睛：“你懷疑我？！”
盛逾的身體是恢覆了，但精神上的摧殘是不可磨滅的，因此他看起來意識有些消沈。
“沒有，我只是問問。”
“我那天是喝的有點多，但我不是畜生！你是我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幫著別人傷害你！”盛延很激動，他這兩天過得也很煩躁，警察那邊時不時來個電話，還要家裏醫院兩頭跑，他還去學校一個一個問了當時在場的人，隱晦地問了他們有沒有知情的事情。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個同學說：“在你徹底喝醉以後，盛逾去上廁所了，然後那個地頭蛇也跟出去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大哥看起來很慌張，也不知道在慌什麽，大概快散夥的時候他出去打了個電話，那個時候我剛好在樓道裏抽煙，聽到他在報警……”
事情的一切都已經浮出水面，“好大哥”因為良心不安，害了盛逾又救了盛逾。
警察還在那個房間裏找到了劑量更大的情藥，甚至有些是違禁品，會幹擾人的神經，如果所有藥物都用在盛逾身上，那麽大概率盛逾是不能活著走出那個房間了。
他們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生命，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幹完這票大的，興許他們有脫身的辦法，也許都是亡命徒，結果被警察及時趕到，盛逾這才獲救。
兄弟兩人在門口沈默的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盛延轉身開門，回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盛逾沒說話，也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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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盛逾在事情發生後半個月回到了學校，酒局上一些不知情的同學都找了盛逾，對他各種理由的關心和照顧。
盛逾本來就不愛說話，經過最近這些事後話更少了，整個人也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盛延依舊坐在他旁邊，分明他們兄弟倆的相處方式沒有任何改變，但他就是靜不下心學習，做不進去題。
“不想做就先放松一會兒。”盛逾看出來對方的煩躁，於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盛延沒答他的話，就像叛逆一樣，逼著自己抓起筆做題，最後核對答案時慘不忍睹。
盛逾合上紅筆筆帽，將布著許多紅叉的卷子推給盛延，“你睡一會兒吧，或者打會兒游戲……”
盛延抓了下頭發，語氣很沖：“少管我！”
這節是自修課，大部分同學聽見這聲動靜後紛紛回過頭看著他們。
盛逾被吼地一楞，頓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好在同學們都轉回去自己幹自己的事，這仿佛是一段小插曲，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掀起一圈圈漣漪，在幾分鐘後湖面歸於平靜。
盛逾低下頭，拇指按了按太陽穴，不再看盛延。
盛延將那張紅叉卷揉成一團，扔進桌肚裏，
兄弟兩人一下午都沒講話，盛延一放學就跑的沒影了，盛逾慢慢的整理著自己和盛延的書包，然後拎起兩個書包正準備回家，被班長袁愛攔下。
“盛延和那群人去酒吧了。”袁愛將手機的群聊天頁面給盛逾看了看，“你要不要勸勸他？快高考了，那群人都是不準備高考的，盛延不一樣。”
盛逾一目三行的看完了聊天記錄，隨後點了點頭，對袁愛說：“好，我去和他說，謝謝你。”
袁愛也點了點頭，在盛逾轉身時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話：“你盡力了，如果盛延不聽勸，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盛逾只是頓了頓腳步，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聲音越拉越遠：“把他拉回來，是我的責任。”
盛逾想了很多措辭，盛延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用嚴厲的態度只會讓他更不服氣，因此他長吸了幾口氣，按照袁愛給他看的聊天記錄尋到那間包廂門口，手指剛放上門把，就聽見裏面傳來麥克風說話的聲音。
“誒盛延，你是不是快高考了？那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哈，你好好學，考個好大學。”
“對啊對啊，你準備考哪個大學？”
“他？他肯定和他哥考一個大學啊，這還用想嗎？”
“誒，你哥身體怎麽樣了？那幾個人判刑了沒？”
“話說你是不是太黏你哥了，你那麽喜歡你哥，幹脆以後別結婚了，和你哥過一輩子也不錯啊。”
……
大家問的七嘴八舌，有幾句話盛逾也沒聽清，因此他正準備開門進去，盛延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放屁！我怎麽可能和他過一輩子，再說，我為什麽要和那麽臟的人考一個大學？”
……
盛逾宛如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心臟猛然加速，每一下跳動都仿佛拉扯著神經般疼痛。
盛延…說他臟。
果然，無論是自願還是非自願，只要被玷汙了，那就是臟了，一輩子也洗不掉了。
盛逾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腿腳已經麻木，才匆匆回神。
他脫書包的手都在顫抖，剛好有個服務員從旁邊走過，盛逾拉住對方，說：“能否…把這個書包給裏面叫盛延的男生？”
他離開的倉促，走樓梯下樓，從後門打車回了家。
盛延應該沒那麽快追過來，他胡亂抓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和貼身衣物，背起包就離開了他們的家。
老屋子在燈塔附近，路邊也沒幾個燈，盛逾走的很快，仿佛是怕了什麽一樣。
他反鎖老屋子的門，快速走進他和盛延小時候一起住的房間。
幾天前他們倆一起來打掃過，因此這裏很幹凈，他扯開床罩，被褥和床墊都沒有積灰和汙漬，他準備在這裏住一段日子，好好冷靜一下。
盛延應該能猜到那些話都被他聽到了，不過他不希望盛延來和他解釋些什麽，他不想聽。
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其實是個很痛苦的事情。
他壓抑自己的感情，安安分分的做著一個哥哥，負起一個哥哥該負的責任。
他能感覺到最近盛延對他忽遠忽近的，有些奇怪，這很不像盛延的作風，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唯一的親人，將利劍插入他的心口，然後一把抽出，鮮血從傷口裏噴湧而出。
他渾身上下血色褪盡，將自己蜷縮在床邊，幾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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