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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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電影的拍攝不知不覺間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場雙人戲份,就是劇本的最後一場高潮情節。

向鑫爍沒什麽表情的翻著經過一個多月洗禮、已經變得皺巴巴的劇本。

“怎麽樣?”崔陽耀走到向鑫爍身邊,後腰同對方一樣靠在略有銹跡的欄桿上。

燈塔臨海,現在又是傍晚,溫度很低,風也很大,崔陽耀就猜到向鑫爍出門時一定穿少了,於是來到這裏。

向鑫爍搖了搖頭,把頭埋進崔陽耀的懷裏,“我以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只覺得悲傷和遺憾,但我要演出他心中的那份絕望和釋然。”

崔陽耀用手掌攏住對方的後脖頸,為向鑫爍擋風,應了一聲,

“盛延怎麽能這麽說呢……”向鑫爍在演這場戲時,代入盛逾的視角,真是讓他寒心又悲痛的一句話,像一把利劍,一片一片的將心臟刨開。

-

“放屁!我怎麽可能和他過一輩子,再說,我為什麽要和那麽臟的人考一個大學?”

這是盛延在大家的玩笑中說出的話,讓氛圍瞬間降至冰點。

然後有人尷尬的轉移了話題,殊不知盛逾就在門外,握在門把上的五指逐漸僵硬,渾身宛若墮入冰窟。

……

這場戲演完,向鑫爍連喝好幾杯冰美式才堪堪壓制住心中的怒氣,然後抱著雙腿,在沙發裏坐了很久。

正如他父母所說:“如果有一個劇本,能讓你覺得你不是在演戲,你感覺你就是那個角色,他經歷的,你同樣經歷了一遍,這樣你就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演員。”

他逐漸覺得胸口很悶,於是決定在拍攝之前獨自前往燈塔,尋找盛逾在這裏的心情。

他應該很孤獨吧,會在這裏覺得冷,覺得難過,覺得自己的付出變得一文不值。

盛逾靠在這裏的時候,可能四肢都已經變得麻木了,酒精與頭孢一同服下後,意識會漸漸脫離,他趁自己失去力氣之前,拿出一把小刀,在手腕上重重割下。

他生怕自己死不成,所以做出了兩個自殺的法子,只為確保自己一定不能被搶救回來。

他不是為任何人而活著的,他不是生來就要為盛延的成長鋪路的。

他們兄弟倆其實長得並不像,只是臉型和輪廓像,五官細看之下會有相似的影子,而遠看,就有些不像親生兄弟。

他們的性格不同,夢想不同。

兄弟不代表就要在未來走上同一條路,但絕不會對著唯一的親人說出最傷人的話。

向鑫爍擡起頭,看著漸漸暗下的天邊。

“我好像找到感覺了。”

他覺得盛逾在此時此刻,吹著海風,心情應當是平靜的。

父母還在時,家裏總是熱熱鬧鬧的,父母不在了,也有弟弟在身邊吵鬧,他的世界幾乎從未安靜下來過,他不排斥這份由幸福和愛鑄造成的熱鬧。

但他同樣不排斥現在的這份平靜,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希望能享受這份平靜。

-

這場全影最高潮的片段,向鑫爍一條過了。

他看著崔陽耀著急忙慌的向他跑來,下意識想擡手摸摸對方的臉頰,告訴他:“慢點跑,別摔著。”

在酒精和頭孢的同時作用下,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世界如彩色的顏料逐漸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片混沌。

聚焦在眼前人身上的目光也變得渙散,他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向後倒去……

兩位演員都是第一次拍電影,卻好像合作無數般的默契,隱約有了當年向鑫爍的父母那樣的心有靈犀。

崔陽耀的著急、向鑫爍的淺淺揚唇一笑、他們沒有在最後時刻牽住的手、以及一串滾燙的血珠灑在崔陽耀的手指上。

只在那一條裏,完美的展現了盛延的不知所措和慌亂、盛逾對這一切的釋然和解脫。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不再是兄弟了,他們是彼此的唯一,甚至是超越愛的存在。

用相愛都不足以形容他們之間的羈絆,可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最終走向了永遠的陰陽相隔。

向鑫爍從防護墊上起來時,自言自語了一句話:“結束了。”

他感覺自己同盛逾一樣,在空中墜落,風刮在耳邊。那一瞬間,他滿目只有崔陽耀的臉,和這裏已經暗下的天空,天邊最後一絲夕陽也已經消失。

他想,盛逾的世界,將永遠都不會有第二個日出,而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盛延,他的世界也不會有第二個日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片場的,一路渾渾噩噩的晃到自己的房間裏,然後被崔陽耀吻住。

向鑫爍終於從剛剛的那一切中脫身,反應過來時已經悄然淚下。

崔陽耀抱的很緊,仿佛懷裏的是個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們靠接吻和擁抱,確定所愛之人就在眼前,確定他們沒有像他們的角色一樣,經歷分別。

向鑫爍從未這麽用力的擁抱一個人,像溺水的人抱著唯一的浮木一般。

他們無須多言,他們為劇本裏的兩個角色而感到悲痛和惋惜,因此他們需要盡快出戲,崔陽耀後面還有收尾工作。

今晚的晚飯是大家的團建,慶祝向鑫爍的殺青,戚歆給他送上了一束花,向鑫爍接過,開了個玩笑:“真的沒有he番外嗎?”

歆姐對著他笑了笑,雙手一攤,遺憾的說:“可惜這不是小說,劇本沒有番外這一說。”

向鑫爍微微有些失落,但明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戚歆卻看出來對方整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的,於是問:“出不來戲嗎?”

向鑫爍的眼睛有些腫,任誰來看都像是大哭了一場。

沒錯,就在剛剛那短短的20多分鐘,他抱著崔陽耀,徹底放聲大哭,

為什麽相愛的人得不到善終?

為什麽要用刀尖刺向最親的人?

為什麽明明喜歡了卻不說?

為什麽明明喜歡了卻不肯承認?

這樣一個遺憾的結局,是向鑫爍無法接受的事實。

原本他看小說時從不看be,他認為相愛的人就該永遠相愛,起點可以不和睦,過程可以曲曲折折萬般不順,但結局,一定要是美滿而幸福的。

他認為每個人都該得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幸福,萬事都要有一個沒有遺憾的句號。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永遠”來承諾的。

直到他靠在欄桿上往後仰時,想起了劇本裏,兩個主角有一段交流。

盛延問:“哥,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

盛逾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永遠’這個詞,分量很重,所以我不輕易對誰說‘永遠’,因為沒有什麽是可以被保證永遠的。”

世界的每一天都有變化,今天出生了多少個新生兒,又有多少個人去世了,不定因素太多,所以沒有什麽是“永遠”的。

不過結局停留在這裏,“永遠”就得以實現。

因為盛逾永遠愛盛延。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大海裏,他不再有以後,因此這裏就是他的永遠。

時光凝固在這裏,盛逾永遠被留在愛盛延的18歲。

-

“哥哥,殺青快樂。”崔陽耀悄悄牽了一下向鑫爍的手,將對方的思緒拉回。

“嗯,謝啦。”向鑫爍說完,看了看四周,沒人註意他們,於是趕緊湊到崔陽耀耳邊說了一句:“謝謝我的男朋友,陪我演完我的殺青戲份。”

崔陽耀在陪著向鑫爍調整情緒時,終於出了戲。

盛延這個角色,沒有太多的內心戲,因此他情緒調整的很快。

他看劇本時,都想穿進去罵醒盛延,讓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質問他明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為什麽要用這麽傷人的話去說。

因此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在下一場戲發揮出自己最好的實力,讓盛延做到用一生去懺悔,懺悔自己年少時的錯誤。

殺青宴結束後,向鑫爍和崔陽耀洗完澡,躺在同一張床上聊著天。

“你說,如果結局是he,該是什麽樣呢?”向鑫爍看著天花板,問。

崔陽耀想了想,回答:“可能是他們一起拉著行李箱,去大學報道的背影吧。”

向鑫爍側了側頭,看著崔陽耀的臉頰,看了一會兒才繼續問:“你覺得停在那裏嗎?”

崔陽耀點點頭。

他轉回去,繼續看著天花板,“我倒是覺得可以拍到很久很久以後,在無比平常的某一天,盛逾下班回家,一進門盛延就抱著一束花,祝他倆生日快樂。然後盛逾接過花,親一下對方,兩人一起去廚房做飯。”

一對恩愛一生的情侶,他們的餘生還有很久很久,不只有那些轟轟烈烈的片段,還有那些平常而溫馨的相處細節。

盛延學會浪漫,盛逾學會主動示愛,他們都往前邁出了年少時沒有的那一步。

“那也很不錯,大學畢業,他們都有了各自的工作,一起去看父母,一起回老房子打掃,偶爾去燈塔那邊看看,這些都很好,這是他們的生活。”崔陽耀也在想象他們的he結尾。

如果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勇敢,如果世上所有人都能秉持著自己的內心,那就不會有那麽多錯過和遺憾了。

可惜,想說的話無法言說,傷人的話口無遮攔,從此以後,存在於挪威的那片海成為了一個人的長眠之地,同時也成為了一個人永生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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