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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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房間裏面的水壺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開了的水蒸騰起來像一朵朵霜花。
陸湯湯在沈默之後，伸手掏出那兩份檢測報告。放在桌子上。報告最後，都無一例外。
【確認無血緣關系】
“所以，哥哥已經知道了？”
陸祈點頭。
“既然知道，那為什麽兩年前突然不理我了？”
她何其聰明：“是因為兩年前發生了什麽嗎？”
那年陸湯湯初三。
陸祈和陸明勳回家奔喪回來沒多久，和韓美玉正式分居。他們的關系很早就冷淡，在陸湯湯三四歲開始，因為陸老太太，因為彼此的習慣，也因為這些隱匿的情緒，不斷爆發爭吵。
陸明勳總是不說話，任由韓美玉罵。
每當這時候，韓美玉就會越來越生氣，甚至有一次直接氣得暈倒，送進醫院的時候，說她以後不能再受嚴重刺激。
那一次爭吵其實本來是沒有什麽事情的，起因是陸明勳路過的時候順便送了一套瓷器過來辦公室，放的時候不小心碰碎了一個。
從“不想送就不要送”“裝什麽面子活”到“你要真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直到韓美玉一個相熟的老師來勸架。
“你看你家老陸，現在畢竟也是個老總了，對你也真是夠好了，你這樣當著他司機和這麽多人罵，多不合適，罵罵就得了，男人嘛，總是要面子的。”
韓美玉擡起頭，辦公室玻璃倒影出兩人的形象，陸明勳穿著挺括的西裝，白襯衣和看不出牌子的休閑皮鞋，四十多歲的人仍然那樣英氣勃勃，而她胡亂捆著一個頭發，穿著一身半舊的襯衣和黑色褲子，身材也有些發福。
站在一起，曾經的形象和優勢天然對調。
陸明勳又說：“如果你真不想看到我，那我以後少來一點。”
韓美玉本來怔怔的一瞬因為這句話瞬間點燃，她直接拿起那套瓷器，啪的一聲扔過去，砸在陸明勳後背，他晃了晃，瓷器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那跟著的司機張大了嘴巴。
“不想來就不要來，裝腔作勢。你正好找你那些小妖精。”
陸明勳轉過身來，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和隱忍。
韓美玉看著他，自己心裏卻沒來由心虛。
兩個人相處，熟悉的人，一皺眉一點頭，幾乎就能看出差別，自從陸明勳當年送她回去又去了南方就變了，至於他是去南方之前變了，還是去了南方之後變了，已經不重要了。
他過年回來的時候，仍然體貼，但是她卻察覺到他的心事。
這心事為著誰，她不敢去想。
一個破釜沈舟的人，費了所有精力，就像一個傾家蕩產驕傲的賭徒，壓上了所有籌碼，賭不贏對的人。
這是韓美玉不能接受的事。
她越是懷疑，越是苛責；她越是苛責，他越是隱忍。
彼此之間仿佛溝壑越來越深，卻又離不開這層拉扯，她不屑一顧做出那等女人查看丈夫通訊錄和手機的事情，也為著自己的驕傲病體堅持在繁重教學崗位上。
就像刺猬和烏龜的戀愛。
尖銳終將被厚厚的龜殼刺痛。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麽想我的？”他說。
韓美玉冷笑：“難道不是嗎？”
旁邊一個老師拉了拉她的袖子：“韓老師。”
韓美玉揮開手，她上前兩步看著他，仿佛在找自己心中懷疑的印證：“怎麽？說中你心事了？我韓美玉不是那死纏爛打的人，只要你說出來，我立刻成全你，我不是養不了祈祈和湯湯。”
陸明勳也生了氣，他一生氣就不說話。
辦公室裏面還有其他老師，但是韓美玉一點也不管，她要是這麽在意他人的目光，當年也就不會嫁給陸明勳。
心中有洶湧的不甘，她撿起了地上的一塊大的瓷片，啪的一聲扔了過去。
正好打在陸明勳頭上。
她站在那裏：“你走了就不要回來。”
韓美玉渾身顫抖。
陸明勳木然轉身，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很早以前只要輕輕一牽手就會手腳無措的女人，這一刻，她狼狽倉皇的陌生。
這麽多年，他從不要求韓美玉去看陸老太太，只自己花錢請了保姆在老家照顧，他也從不和她爭吵，凡事都由著她。
這一套瓷器不過是因為她提了一句，收了一包茶葉沒有好器皿配，便親自去選的。
以往做這些事的並不會覺得麻煩，譬如喜歡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總是越為他們費時間，反而越會覺得幸福。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累。
甚至懷疑，是不是值得。
他想起了陸老太太臨走前那個晚上，她抖抖索索摸著他的手不肯閉眼，眼睛望著他身後，他知道她在等韓美玉，但是他也知道她不會來。
他一遍遍說：“媽你安心走吧，美玉不怪你，她不怪你的。”
她仍然望著，腿伸直了，但是卻不肯咽氣。
陸祈跪在床前，小心用棉簽擦她的嘴唇。
四周靜謐，只剩下兩父子。
後來她忽然能說話了。
“明勳。”她流著眼淚，祈求他的諒解，“那孩子當時真的咽氣了的。我親眼看到她沒氣的。”
陸明勳捧著她的手，眼淚也流下來：“媽，你安心走吧。”
陸老太太的手粗糙的可怕，手上全是老繭，一個寡婦，在山村養活一個兒子，她吃得苦和流的淚從不比任何人少，人之將死，俯仰之間，或者她想說的只有一聲對不起。
老太太眼神漸漸渾濁：“但是，我掏空了那水塘，我沒有找到她的東西……什麽都沒找到……”
陸明勳渾身一震。
陸老太太已經走了。
陸明勳說：“我媽就只是想看你一眼，想要跟你說一句話，你卻不肯聽。”他沈默回過身，向外走，辦公室門口。
韓美玉忽然呼吸一窒，然後昏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明亮的病房裏，她手上和腳底被碎瓷片割開的傷都包紮好了。
陸明勳身上還有煙味。
他轉頭看她：“美玉，我們離婚吧。”
韓美玉怔怔看著他，她仿佛沒有聽清，過了一會，呼吸漸漸急促，他手裏握著藥，擡頭看她，她坐起身來。
他說：“我們這樣子，對大家，都不好。”
她反而冷靜下來，嗤笑了一聲：“是對你不好吧。”
陸明勳說：“如果你不方便，孩子都跟我。婚內財產平分，如果你有別的要求，也可以。”
韓美玉看著那張英俊卻有幾分陌生的臉。
回答他：“你做夢。”
陸明勳站起來。
意外的，韓美玉這回沒有破口大罵，她只是喘著氣，手上的輸液管微微晃著。
陸明勳推開門的時候。
韓美玉忽然在身後說：“陸明勳，你要是有點良心，就等湯湯中考之後再說這件事。”
他的身子僵了一僵。
果然，等到中考後，才告訴陸湯湯關於奶奶去世的事情。
那時候，陸湯湯住校，一周回來一次，韓美玉慣常嚴格，她從來乖巧溫順，也沒有多問。
陸湯湯轉頭看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四下靜謐。
“所以，她是……冉錦嗎？”她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難以啟齒。
那個個性漂亮而又聰明得有些冷漠女生。
“一摸考試前，我收到消息，找到一個她小時候的鄰居，去了一趟她的老家。”
陸湯湯記得他的缺考，還有那場高燒。
冉錦從小長在蘭城，四五歲的時候搬過去。
再之前的老家，便不知道了。
她有一個漂亮而又出名的父親，母親早逝，據說因為吃錯了東西，送到醫院的時候來不及了。
那時候冉錦只有五歲。
別的孩子還在父母懷裏撒嬌，她已經開始在樓道架著煤爐子煮面了。
她的父親沒有工作，但是長得極好，而且當他願意哄人的時候，會讓人極為受用，當年便是這樣哄了她母親，現在也這樣繼續帶回源源不斷的錢來。
他們的生活算不得艱難。
再後來磕磕絆絆上了小學，不知道為什麽，冉錦的父親開始酗酒了，他常常喝酒，喝醉了有時候就會動手。
他以前至多是罵幾句，到底不會餓著冉錦，後來情況變得嚴重起來，經常不給冉錦錢。
才十一二歲的小孩子，經常吃不飽，幸而讀書還是免費的。
而她成績實在非常不錯。
因為這不錯的成績，學校特申請補助了她一定費用，考上了最近的初中。
一個漂亮卻沒有家庭可以支持的女孩子，加上她有時候倔強的性格，冉錦在初中吃了不少苦頭。
無論男生的還是女生的。
中考前，她一個人帶著自己的過往所有卷子，一個高中一個高中問，有沒有可以減免學費的。後來留在了五中。
五中校風不好，但是冉錦堅持填報了。
她初三考完，就沒有再回過家。
高一的時候，冉季強找到了她，他當著整個學校的面，將她拖下樓，冉錦一邊掙紮一邊罵。而那些追求她的那個男生，在旁邊說，只要跟我談戀愛，我就幫你教訓這個老東西。
冉錦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但她的心思從來不在戀愛上，因為這場戀愛，她突然找到了更多可能。
所以，當在酒吧再次遇見穆陽澤的時候，她有了新的計劃。
要離開泥淖，只憑借獨善其身是不夠的。
她花了一點心思，讓穆陽澤幫她完成這個跳躍。有的人，天生就善於把握人心。
陸湯湯聽到這裏，只覺渾身冰涼而又惶惶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確認了嗎？”他點了點頭，從旁邊的一個袋子裏取出兩張紙。
都是同樣的報告，但是精美了很多。
【根據孟德爾遺傳定律，孩子的全部遺傳基因分別來源於其親生父母雙方。實驗中分析了‘張琳’和陸明勳的15個STM基因和MEL基因……累計親權指數和親權概率為99.99999%……根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生物學父親】
陸湯湯端起前面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她面上盡量做出輕松一點的樣子：“那，這事情告訴冉錦了嗎。畢竟，這是一個好事。”她又低頭去看那報告，只覺上面的印刷紙太過光滑，光線有些刺眼，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但是大概糟糕透了。
陸祈搖了搖頭：“我今天拿到結果，給父親傳了一份，他今天從美國趕回來。”
“那，媽呢？”陸湯湯的聲音有些顫抖。
韓美玉對她從來都嚴格，她的脾氣也很不好，因為她的乖巧有時候會變本加厲，但還有一些時候，她卻又是溫和的，關心她的。她問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焦距一樣看著前面的發卡，不去看陸祈。
她的手無意識纏著衣角。
陸祈望著她，他站起來，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媽的心臟不好，現在的情況更嚴重了，我和爸商量了一下，還是想先等他回來，見過冉錦，等她沒有問題，再來慢慢和媽說。”
“是的，應該這樣。”陸湯湯這樣說，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是做什麽，好像巴不得別人遲一點團圓似的，她有些口吃的解釋，“我想，這樣媽可能會好一點。”
她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手足無措一樣放下又端起來。
陸祈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那樣涼。
“本來這件事，父親和我的意思是，先認下冉錦，等高考後再同你和媽講。時間充裕，對大家都好。”
他想了想，又說：“湯湯，別擔心，我們對你，還是一樣的。”
陸湯湯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有了一絲淒然和茫然。
“一樣嗎？”
她伸手捂住臉，眼淚從她指縫裏流了出來。
“我馬上就沒有媽媽了。”
眼淚從指縫裏面流下來，落到他的手背上，仿佛灼熱的巖漿。
他垂眸，她靠在了他腰上，抱著他哭起來。
“怎麽能一樣，我馬上就沒有媽媽了。”
小孩子對家庭有天生的維護本能，從小開始，她便總是不安，總是有一種感覺，這一切總有一天都會沒有的，因著這樣的恐懼，她總是乖巧，總是聽話，無論母親什麽的批評，都是“好的，好的。”
兩年前，陸祈和陸明勳知道了那個孩子可能還活著，她便失去了父親和哥哥。
兩年後，她馬上也就要失去母親了。
但是，卻不應該願，不應該哭，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應該是另一個孩子的，可是不應該哭並不代表就可以哭。
她哭了一會，又坐好。
陸祈伸手摸她的頭，她似乎好了一些，有些無措，卻又恨柔馴一般，像一只拔了爪子的貓。
手上的淚水雖然已經幹了，但是那處皮膚卻仍然灼痛一般。
他忽然就說：“湯湯，就算不是你的哥哥，我也是喜歡你的。”
乖巧求個預收：
【縱魚】
春天的時候，季挽瀾在非洲叢林觀察猩猩。順便救了一個人。
她瞧那人可憐，又都是同胞，救就救了。
萬萬沒想到，是她太年輕。
他第一周先說手痛，要她餵飯，第二周又說腳痛，要她揉腿，第三周說他心口痛，要挨著她睡，終於，第四周說他嘴唇痛。
馬格雞。
#太年輕，以為她是吃素的#
#她不讓他跪在地上求饒叫爸爸都是看在同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的面子上#
#如果求饒有用的話#
#嗚嗚，她一定當初能跑多遠就是多遠#
CP:非洲雇傭兵VS動物行為觀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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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無血緣關系】
“所以，哥哥已經知道了？”
陸祈點頭。
“既然知道，那為什麽兩年前突然不理我了？”
她何其聰明：“是因為兩年前發生了什麽嗎？”
那年陸湯湯初三。
陸祈和陸明勳回家奔喪回來沒多久，和韓美玉正式分居。他們的關系很早就冷淡，在陸湯湯三四歲開始，因為陸老太太，因為彼此的習慣，也因為這些隱匿的情緒，不斷爆發爭吵。
陸明勳總是不說話，任由韓美玉罵。
每當這時候，韓美玉就會越來越生氣，甚至有一次直接氣得暈倒，送進醫院的時候，說她以後不能再受嚴重刺激。
那一次爭吵其實本來是沒有什麽事情的，起因是陸明勳路過的時候順便送了一套瓷器過來辦公室，放的時候不小心碰碎了一個。
從“不想送就不要送”“裝什麽面子活”到“你要真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直到韓美玉一個相熟的老師來勸架。
“你看你家老陸，現在畢竟也是個老總了，對你也真是夠好了，你這樣當著他司機和這麽多人罵，多不合適，罵罵就得了，男人嘛，總是要面子的。”
韓美玉擡起頭，辦公室玻璃倒影出兩人的形象，陸明勳穿著挺括的西裝，白襯衣和看不出牌子的休閑皮鞋，四十多歲的人仍然那樣英氣勃勃，而她胡亂捆著一個頭發，穿著一身半舊的襯衣和黑色褲子，身材也有些發福。
站在一起，曾經的形象和優勢天然對調。
陸明勳又說：“如果你真不想看到我，那我以後少來一點。”
韓美玉本來怔怔的一瞬因為這句話瞬間點燃，她直接拿起那套瓷器，啪的一聲扔過去，砸在陸明勳後背，他晃了晃，瓷器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那跟著的司機張大了嘴巴。
“不想來就不要來，裝腔作勢。你正好找你那些小妖精。”
陸明勳轉過身來，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和隱忍。
韓美玉看著他，自己心裏卻沒來由心虛。
兩個人相處，熟悉的人，一皺眉一點頭，幾乎就能看出差別，自從陸明勳當年送她回去又去了南方就變了，至於他是去南方之前變了，還是去了南方之後變了，已經不重要了。
他過年回來的時候，仍然體貼，但是她卻察覺到他的心事。
這心事為著誰，她不敢去想。
一個破釜沈舟的人，費了所有精力，就像一個傾家蕩產驕傲的賭徒，壓上了所有籌碼，賭不贏對的人。
這是韓美玉不能接受的事。
她越是懷疑，越是苛責；她越是苛責，他越是隱忍。
彼此之間仿佛溝壑越來越深，卻又離不開這層拉扯，她不屑一顧做出那等女人查看丈夫通訊錄和手機的事情，也為著自己的驕傲病體堅持在繁重教學崗位上。
就像刺猬和烏龜的戀愛。
尖銳終將被厚厚的龜殼刺痛。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麽想我的？”他說。
韓美玉冷笑：“難道不是嗎？”
旁邊一個老師拉了拉她的袖子：“韓老師。”
韓美玉揮開手，她上前兩步看著他，仿佛在找自己心中懷疑的印證：“怎麽？說中你心事了？我韓美玉不是那死纏爛打的人，只要你說出來，我立刻成全你，我不是養不了祈祈和湯湯。”
陸明勳也生了氣，他一生氣就不說話。
辦公室裏面還有其他老師，但是韓美玉一點也不管，她要是這麽在意他人的目光，當年也就不會嫁給陸明勳。
心中有洶湧的不甘，她撿起了地上的一塊大的瓷片，啪的一聲扔了過去。
正好打在陸明勳頭上。
她站在那裏：“你走了就不要回來。”
韓美玉渾身顫抖。
陸明勳木然轉身，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很早以前只要輕輕一牽手就會手腳無措的女人，這一刻，她狼狽倉皇的陌生。
這麽多年，他從不要求韓美玉去看陸老太太，只自己花錢請了保姆在老家照顧，他也從不和她爭吵，凡事都由著她。
這一套瓷器不過是因為她提了一句，收了一包茶葉沒有好器皿配，便親自去選的。
以往做這些事的並不會覺得麻煩，譬如喜歡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總是越為他們費時間，反而越會覺得幸福。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累。
甚至懷疑，是不是值得。
他想起了陸老太太臨走前那個晚上，她抖抖索索摸著他的手不肯閉眼，眼睛望著他身後，他知道她在等韓美玉，但是他也知道她不會來。
他一遍遍說：“媽你安心走吧，美玉不怪你，她不怪你的。”
她仍然望著，腿伸直了，但是卻不肯咽氣。
陸祈跪在床前，小心用棉簽擦她的嘴唇。
四周靜謐，只剩下兩父子。
後來她忽然能說話了。
“明勳。”她流著眼淚，祈求他的諒解，“那孩子當時真的咽氣了的。我親眼看到她沒氣的。”
陸明勳捧著她的手，眼淚也流下來：“媽，你安心走吧。”
陸老太太的手粗糙的可怕，手上全是老繭，一個寡婦，在山村養活一個兒子，她吃得苦和流的淚從不比任何人少，人之將死，俯仰之間，或者她想說的只有一聲對不起。
老太太眼神漸漸渾濁：“但是，我掏空了那水塘，我沒有找到她的東西……什麽都沒找到……”
陸明勳渾身一震。
陸老太太已經走了。
陸明勳說：“我媽就只是想看你一眼，想要跟你說一句話，你卻不肯聽。”他沈默回過身，向外走，辦公室門口。
韓美玉忽然呼吸一窒，然後昏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明亮的病房裏，她手上和腳底被碎瓷片割開的傷都包紮好了。
陸明勳身上還有煙味。
他轉頭看她：“美玉，我們離婚吧。”
韓美玉怔怔看著他，她仿佛沒有聽清，過了一會，呼吸漸漸急促，他手裏握著藥，擡頭看她，她坐起身來。
他說：“我們這樣子，對大家，都不好。”
她反而冷靜下來，嗤笑了一聲：“是對你不好吧。”
陸明勳說：“如果你不方便，孩子都跟我。婚內財產平分，如果你有別的要求，也可以。”
韓美玉看著那張英俊卻有幾分陌生的臉。
回答他：“你做夢。”
陸明勳站起來。
意外的，韓美玉這回沒有破口大罵，她只是喘著氣，手上的輸液管微微晃著。
陸明勳推開門的時候。
韓美玉忽然在身後說：“陸明勳，你要是有點良心，就等湯湯中考之後再說這件事。”
他的身子僵了一僵。
果然，等到中考後，才告訴陸湯湯關於奶奶去世的事情。
那時候，陸湯湯住校，一周回來一次，韓美玉慣常嚴格，她從來乖巧溫順，也沒有多問。
陸湯湯轉頭看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四下靜謐。
“所以，她是……冉錦嗎？”她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難以啟齒。
那個個性漂亮而又聰明得有些冷漠女生。
“一摸考試前，我收到消息，找到一個她小時候的鄰居，去了一趟她的老家。”
陸湯湯記得他的缺考，還有那場高燒。
冉錦從小長在蘭城，四五歲的時候搬過去。
再之前的老家，便不知道了。
她有一個漂亮而又出名的父親，母親早逝，據說因為吃錯了東西，送到醫院的時候來不及了。
那時候冉錦只有五歲。
別的孩子還在父母懷裏撒嬌，她已經開始在樓道架著煤爐子煮面了。
她的父親沒有工作，但是長得極好，而且當他願意哄人的時候，會讓人極為受用，當年便是這樣哄了她母親，現在也這樣繼續帶回源源不斷的錢來。
他們的生活算不得艱難。
再後來磕磕絆絆上了小學，不知道為什麽，冉錦的父親開始酗酒了，他常常喝酒，喝醉了有時候就會動手。
他以前至多是罵幾句，到底不會餓著冉錦，後來情況變得嚴重起來，經常不給冉錦錢。
才十一二歲的小孩子，經常吃不飽，幸而讀書還是免費的。
而她成績實在非常不錯。
因為這不錯的成績，學校特申請補助了她一定費用，考上了最近的初中。
一個漂亮卻沒有家庭可以支持的女孩子，加上她有時候倔強的性格，冉錦在初中吃了不少苦頭。
無論男生的還是女生的。
中考前，她一個人帶著自己的過往所有卷子，一個高中一個高中問，有沒有可以減免學費的。後來留在了五中。
五中校風不好，但是冉錦堅持填報了。
她初三考完，就沒有再回過家。
高一的時候，冉季強找到了她，他當著整個學校的面，將她拖下樓，冉錦一邊掙紮一邊罵。而那些追求她的那個男生，在旁邊說，只要跟我談戀愛，我就幫你教訓這個老東西。
冉錦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但她的心思從來不在戀愛上，因為這場戀愛，她突然找到了更多可能。
所以，當在酒吧再次遇見穆陽澤的時候，她有了新的計劃。
要離開泥淖，只憑借獨善其身是不夠的。
她花了一點心思，讓穆陽澤幫她完成這個跳躍。有的人，天生就善於把握人心。
陸湯湯聽到這裏，只覺渾身冰涼而又惶惶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確認了嗎？”他點了點頭，從旁邊的一個袋子裏取出兩張紙。
都是同樣的報告，但是精美了很多。
【根據孟德爾遺傳定律，孩子的全部遺傳基因分別來源於其親生父母雙方。實驗中分析了‘張琳’和陸明勳的15個STM基因和MEL基因……累計親權指數和親權概率為99.99999%……根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生物學父親】
陸湯湯端起前面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她面上盡量做出輕松一點的樣子：“那，這事情告訴冉錦了嗎。畢竟，這是一個好事。”她又低頭去看那報告，只覺上面的印刷紙太過光滑，光線有些刺眼，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但是大概糟糕透了。
陸祈搖了搖頭：“我今天拿到結果，給父親傳了一份，他今天從美國趕回來。”
“那，媽呢？”陸湯湯的聲音有些顫抖。
韓美玉對她從來都嚴格，她的脾氣也很不好，因為她的乖巧有時候會變本加厲，但還有一些時候，她卻又是溫和的，關心她的。她問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焦距一樣看著前面的發卡，不去看陸祈。
她的手無意識纏著衣角。
陸祈望著她，他站起來，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媽的心臟不好，現在的情況更嚴重了，我和爸商量了一下，還是想先等他回來，見過冉錦，等她沒有問題，再來慢慢和媽說。”
“是的，應該這樣。”陸湯湯這樣說，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是做什麽，好像巴不得別人遲一點團圓似的，她有些口吃的解釋，“我想，這樣媽可能會好一點。”
她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手足無措一樣放下又端起來。
陸祈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那樣涼。
“本來這件事，父親和我的意思是，先認下冉錦，等高考後再同你和媽講。時間充裕，對大家都好。”
他想了想，又說：“湯湯，別擔心，我們對你，還是一樣的。”
陸湯湯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有了一絲淒然和茫然。
“一樣嗎？”
她伸手捂住臉，眼淚從她指縫裏流了出來。
“我馬上就沒有媽媽了。”
眼淚從指縫裏面流下來，落到他的手背上，仿佛灼熱的巖漿。
他垂眸，她靠在了他腰上，抱著他哭起來。
“怎麽能一樣，我馬上就沒有媽媽了。”
小孩子對家庭有天生的維護本能，從小開始，她便總是不安，總是有一種感覺，這一切總有一天都會沒有的，因著這樣的恐懼，她總是乖巧，總是聽話，無論母親什麽的批評，都是“好的，好的。”
兩年前，陸祈和陸明勳知道了那個孩子可能還活著，她便失去了父親和哥哥。
兩年後，她馬上也就要失去母親了。
但是，卻不應該願，不應該哭，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應該是另一個孩子的，可是不應該哭並不代表就可以哭。
她哭了一會，又坐好。
陸祈伸手摸她的頭，她似乎好了一些，有些無措，卻又恨柔馴一般，像一只拔了爪子的貓。
手上的淚水雖然已經幹了，但是那處皮膚卻仍然灼痛一般。
他忽然就說：“湯湯，就算不是你的哥哥，我也是喜歡你的。”
乖巧求個預收：
【縱魚】
春天的時候，季挽瀾在非洲叢林觀察猩猩。順便救了一個人。
她瞧那人可憐，又都是同胞，救就救了。
萬萬沒想到，是她太年輕。
他第一周先說手痛，要她餵飯，第二周又說腳痛，要她揉腿，第三周說他心口痛，要挨著她睡，終於，第四周說他嘴唇痛。
馬格雞。
#太年輕，以為她是吃素的#
#她不讓他跪在地上求饒叫爸爸都是看在同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的面子上#
#如果求饒有用的話#
#嗚嗚，她一定當初能跑多遠就是多遠#
CP:非洲雇傭兵VS動物行為觀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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