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流產

在外面玩了一個多月，賀南廷才帶著黎歲回家，到家後家人自是非常高興，分派完禮物，黎歲就被溫若霞悄悄喊到屋裏，低聲問：“南廷的身體沒事兒吧？我怎麽聽你外公說，他……好像那裏不太行。”

黎歲楞了下，臉微微發熱，小聲說：“啊？沒有啊，他身體可好了。”

溫若霞面露焦色，“你這孩子怎麽到現在還瞞我？跟媽說實話，他是不是不能生育？”

“啊？！”黎歲大驚失色，“誰在造謠，我怎麽不知道？”

溫若霞嘆了口氣，憐憫地看著女兒，“唉，我就說世界上哪有那麽完美的女婿，這不，有了一個致命缺點。”

黎歲：“……”她頓了頓，悄聲問，“您是聽外公說的？外公是聽賀爺爺說的麽？”

“那還能有誰？”

已然猜到了這個謠言的源頭，黎歲抿著唇心中思緒翻滾，她沒想到賀南廷為了保護她，不讓她承擔關於生育的壓力，竟然把這個鍋甩在了自己身上，還牢牢地打了個死結。

“媽媽，您就別操心了，我們兩個人現在生活得很好。”

溫若霞想了想，說：“這倒也是，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太喜歡生小孩，再說了生孩子最遭罪的還是女人，不能生也好，以後你們要是想養孩子了，去領養一個養在身邊也和親的一樣。”

黎歲攬住媽媽的肩膀，笑著說：“如果是我不能生，你也會這麽說嗎？”

溫若霞嗔怪地看著她，責備道：“別胡說八道，你身體好好的，怎麽不能生了？”

黎歲笑容微微黯淡，忙岔開了話題。

聊起家常時，溫若霞滿臉八卦地跟黎歲說：“你應該也知道了吧？你那公公和孟婷離婚的事。”

黎歲點了點頭，“知道，不是還鬧得很難看嘛，又吵又打的，賀國富的頭還被打破了。”

“那是你公公，怎麽可以直接喊他的名字？沒大沒小。”

黎歲嘻嘻笑著，“南廷和他爸關系很僵，甚至都不認他當爸，我心裏肯定是向著他啦。”

溫若霞笑了笑，然後嘆了口氣：“我都聽他爺爺說了，南廷這孩子還挺可憐的，攤上這麽一個風流老爸，媽媽又走得那麽早。”

“歲歲你以後多關心照顧他點，別總跟人家耍性子。”

黎歲撅著嘴小聲抱怨：“瞧您這話說的，我是那種經常欺負人的人嗎？”

溫若霞點了點她的鼻子，笑著說：“你是我生的，你是什麽性格我會不知道？”

母女倆正說著悄悄話，門突然被推開，黎時抱著傅渺站在門口一臉驚慌，顫聲道：“媽剛才渺渺在衛生間滑倒了！”

話音未落，溫若霞和黎歲就看到傅渺歪著身子靠在黎時懷裏，小臉蒼白，她的小腿上有一道鮮血慢慢流下。

“打電話叫救護車了嗎？！”溫若霞擔心不已顫著手想看看兒媳傷得怎麽樣，但又怕不小心再次傷到她。

“打了。”黎時滿目焦急，“媽你和歲歲收拾東西，我先抱渺渺下樓。”

這邊手忙腳亂地收拾了渺渺的幾件衣物帶上銀行卡社保卡等證件，溫若霞腿腳發軟，心跳地厲害，只能在黎歲的攙扶下下了樓。

所幸救護車來得及時，三人一臉擔憂地看著擔架上的傅渺，見她原本元氣精神的臉蛋此時蒼白無比，眼淚一直流個不停，心都揪成了一團。

黎時眼睛都紅了，他握住傅渺的手低聲安撫：“渺渺，你沒事的，寶寶也會沒事的，別哭。”

但傅渺的眼神卻慢慢變得空洞，她的手撫在小腹上，那裏已經微微隆起，她覺得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離她而去。

“對不起，胎兒月份太小沒保住，請節哀吧，孕婦的身體有些虛弱，需要安靜調理一段時間。”

醫生離開後，黎時還沒有回過神來，他仿佛還沈浸在得知要當爸爸的喜悅中，現在卻告訴他孩子沒了。

溫若霞傷心地擦著眼淚，黎歲也非常難受，雖然是個沒見過面的寶寶，但最近幾次產檢，她也一次次見證著Ta在努力地長大，她也無比期待小寶寶降臨到這個世間，只是沒想到會……

她努力振作起精神，走到哥哥面前，“哥，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渺渺姐最需要你，她才是最難過的那個人。”

黎時紅著眼走進病房，看著躺在床上一臉空洞的女孩，心如刀絞一般，他彎下腰把傅渺輕輕抱在懷裏，語氣極其溫柔，嗓音卻沙啞得不行：“渺渺，別難過，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傅渺在他懷裏安靜地靠著，不發一言，毫無血色的臉上濕漉漉一片。黎時突然感到一陣恐懼，他驚慌地看著渺渺，此時的她不活潑不靈動不可愛，沒有一絲生氣，像一只失去靈魂的布娃娃。

他的聲音顫抖著，“渺渺，你說句話，別嚇我。”

傅渺卻只是看著他無聲地哭泣。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直到傅渺支撐不住昏了過去，黎時眼睛通紅地叫著醫生，又是一番檢查救治。深夜裏，傅渺醒了，她睜開眼睛就看到守在她身邊的黎時，她張了張唇，輕聲說：“阿時，你有沒有怪過我？”

要不是她粗心大意，也不會在浴室裏滑倒。

黎時從白天到現在就沒合過眼，下巴上已經長出了一片青色胡須，眼睛也布滿血絲，和平時溫文爾雅的貴公子形象相差甚遠。

他見傅渺醒了也願意說話了，眸子裏湧現出驚喜的光芒：“渺渺！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餓不餓？”

見傅渺只是定定地盯著他看，他才想起剛才她問他的話，忙道：“你別亂想，我怎麽可能怪你，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期待寶寶出生。”

他摸了摸她的臉，柔聲安撫：“千萬別多想，先把身體養好，以後你想生多少我都奉陪。”

傅渺卻沒有因為他的這句玩笑話而露出笑容，相反，她的眉間一直籠著一層陰雲，像是在為什麽事情而憂心。

黎時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唇，低聲問：“渺渺你在想什麽？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傅渺看著他，微紅的眼睛裏又滾下淚來，看得黎時一陣心慌，放輕動作努力把自己高大的身軀塞到了床邊，小心地把她摟在懷裏，“別哭了，再哭眼睛要哭壞了，我會心疼死的。”

傅渺手臂抱緊他的脖子，在他懷裏低聲抽泣，她抽噎著問：“阿時，你愛我嗎？”

黎時不禁低笑出聲，他親著她的額頭，溫柔道：“小傻瓜，我不愛你為什麽要和你結婚呢？”

她急急地問，“那不是因為你知道我懷孕了，想要負責任嗎？”

黎時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輕責道：“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人？我要是不喜歡，就算你懷了一個足球隊我也不會和你結婚的。”

“真的？”傅渺眨巴著淚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看上去楚楚可憐。

黎時心裏又疼又軟，他是有多不稱職，竟然會讓渺渺這麽沒有安全感？

他輕吻著她的唇，語氣篤定：“真的，傅渺，我愛你，我對天發誓，我是因為愛你才和你結婚的。”

傅渺嗚咽著又哭了起來，黎時低聲哄著她很久，直到天快亮時，他才擁著她沈沈睡去。

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又回家靜養了一個多月，傅渺的身體才慢慢恢覆如常，她有時候還會下意識地撫摸小腹，但那裏一片平坦，比她懷孕前還瘦了幾分。

溫若霞一直體貼耐心地照顧著她，黎時也是一有空就在家陪她，慢慢地，她好像也從流產的傷痛中走了出來。

這天夜裏，黎時抱著她接吻，手撫上她的臉，心疼道：“瘦了好多，以後要多吃點。”

傅渺抱著他卻有些拘謹，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緊張，黎時非常有耐心，在她徹底放松下來準備好時，他才低頭吻著她的唇沈下腰。

歡愉過後，黎時困意襲來抱著她睡著了，而傅渺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地清醒。

她翻來覆去地沒有睡著，最終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到書房打開了電腦，登錄了平時經常逛的論壇。

之前她都只是在論壇裏回帖，看別人聊八卦說生活裏的各種瑣事，這是她第一次發帖。

她猶豫了很久，敲下了帖子標題——

《樹洞丨講一下我覬覦我老公的那些年》

書房裏的燈亮了很久，直到手腳感到有些僵硬時，傅渺才關機回了房間。

也許有些話她一輩子都對黎時開不了口，但她再也忍不住想對人傾訴，再憋著她會憋出心理疾病來。

那個論壇活躍人數很多，夜貓子時差黨也特別多，傅渺的帖子很快被頂到了熱門，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有很多人被她的執著和堅持感動而轉發擴散，沒兩天，帖子竟然被轉到了黎時的朋友圈。

他隨手點開看了看，卻在看到前兩句話就楞住了——

“我和我老公是師生關系，他曾經是我的大學助教老師，見他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他了。他長得溫文爾雅非常帥氣，而那時的我普普通通還有點胖，他從來沒有留意到我。（笑）”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第125天，而在47天前，我失去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這是渺渺發的帖子？心中帶著疑惑，黎時繼續看帖子——

“怎麽講呢，我有時候總覺得自己是一個處心積慮的小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一步步接近他、奔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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