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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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山
大致講完與君山案件，謝憐道：“大體便是如此了。”
因某些人神情非常之不配合，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沒在聽。
南風倒是擡了頭，皺著眉道：“失蹤的新娘有何共同之處？”
謝憐道：“有窮有富，有美有醜，有妻有妾，一言蔽之：毫無規律。根本沒法判斷這位鬼新郎的口味是什麽樣的。”
南風“嗯”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是開始思考了。
藍雲卿托腮道：“沒準失蹤的新娘之間的共同點不是外在呢？萬一只是她們在花轎中做了一件同樣的事呢？”
謝憐沈思一番道：“你說的也不乏道理，但究竟那鬼新郎擇人的標準是什麽還是找不到確切的證據。”
扶搖卻是碰都沒碰謝憐推給他的茶，就一直在用一方白手絹慢條斯理地擦手指，邊擦邊眉眼冷淡地道：“太子殿下，你怎麽就知道一定是位鬼新郎呢？這可不一定，從來也無人見過它，怎知它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是不是有些想當然了？”
謝憐莞爾，道：“卷軸是靈文殿的文官總結的，鬼新郎只是民間的叫法。不過，你說的很值得考慮。”
又說了幾句，謝憐發覺這兩位小武官思路頗為清楚，雖神色不善，論事卻毫不含糊，頗感欣慰。溯生全程話少，但總能將話說到點子上，也是行事果斷的人。
看窗外天色已晚，四人暫且出了小店。
中間謝憐習慣性找住處的行為倒是讓南風扶搖疑惑了一陣。尋了一間南陽廟後，謝憐很快發現南陽廟女信徒居多。
因為就在他們講話這會兒，又是一名少女進來取香拜神。
可惜謝憐還將問題沒問出口，恰在這時，那少女拜完了，起身取香，又轉了個身。
這一轉，謝憐推了推另外兩人。那兩人原本都十分不耐，被他一推，順著一看，臉色卻都刷的變了。
扶搖道：“太醜了！”
謝憐噎了一下，才道：“扶搖，不能這樣說女孩子。”
藍雲卿回首輕拍了扶搖一下：“給女孩子點尊重啊。”
不過平心而論，扶搖說的是實話。
那少女一張臉蛋扁平無比，活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扁的，五官說平平無奇都有些委屈，若一定要形容，恐怕只能用“鼻歪眼斜”了。
但謝憐眼裏根本沒分辨出她是美是醜。主要是她一轉身，裙子後一個巨大的破洞掛在那裏，實在令人無法假裝沒看到。
扶搖先是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南風額角的青筋則是瞬間就消失無蹤了。
藍雲卿倒是從隨身乾坤袋中找出一件外袍，搭在手上。
那少女取了香重新掛上，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裙擺已經被損壞。
照這樣下去，她出去之後一定會被人嘲笑羞辱的。謝憐正準備上前將外套給她，卻見藍雲卿更快一步，趕在謝憐上前幫（嚇）助（人）她前將外套遞給那姑娘，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
次日傍晚，南陽廟
謝憐穿著一身紅嫁衣，披散著頭發，從殿後走來。
南風罵了一句，竄了出去。扶搖贈送了一個大白眼。
半個時辰前
本來他們抓捕鬼新郎是想讓藍雲卿扮演新娘的，可惜被婉拒了。
“……太子殿下，其實，我對紅衣服過敏。”藍雲卿微笑面對幾道視線，“我沒騙人。”
“ ？ ？ ？ ” 神他媽對紅衣服過敏
扶搖瞇眼道：“那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藍雲卿輕咳一聲，道：“我為什麽要提這個？”
“……”
但對紅衣服過敏的理由實在太離譜，很快藍雲卿就收到了來自南扶電池的嫌棄。
謝憐無奈問道：“那，你若是穿了會怎麽樣？”
藍雲卿沈思一番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死亡。”被花城主打死。
“……”？？？
但畢竟溯生只是來幫忙的，謝憐也不好強求，而且自己欠藍雲卿的債也是她免了的，所以謝憐又道：“罷了，重新找人就是了。所以，上哪兒去再找一個願意扮成新娘的……”
話音未落，幾道熾熱的光線落在他身上。
謝憐：“……？”
於是就有了剛才的場景。
謝憐：“……？”自己這幅模樣雖不至於養眼，但也不是這麽嚇人吧？？
唔……就是衣服有些不合身。
還是藍雲卿最厚道，扶額嘆息後重新幫他整理儀容，還為他重新弄來一件合身的嫁衣。
她幫謝憐重新化了妝，柔和了面部的男兒特征卻又不顯得女氣。頭上發包也被散下，發絲散散披在身後，只是將額前幾縷遮擋視線的頭發散散紮在腦後。
但謝憐覺得稀奇的，是那套紅嫁衣。
他在人間歷練了八百多年，見過各類人家舉辦的婚禮也不在少數。新娘們嫁衣上的花紋圖案多數為龍鳳，鴛鴦紋路，但這套衣服的花紋卻是以銀絲打底，繡著蝴蝶，楓葉，倒是聞所未聞。
看著謝憐穿戴整齊準備上花轎，藍雲卿掩住嘴角微笑，轉身發了一道通靈。
……
紅花轎靜靜立在空地上，四周一片死寂，狼嚎聲斷斷續續地從遠方傳來。
謝憐頭蓋蓋頭，端坐於轎中。一段白綾纏在他手腕上，蓄勢待發。
半晌，他聽到一聲輕笑。
那笑聲像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又似一名少年。音色尾調微微上揚，似乎十分愉悅。
謝憐端坐不語。
須臾，謝憐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花轎的簾子被挑起，來人向他微微伸出一只手。
指節明晰。第三指系著一道紅線，在修長而蒼白的手上，仿佛一縷明艷的緣結。
給，或是不給？
謝憐不動聲色，尚未考慮好，是該繼續這般我自巋然八風不動地坐下去，還是該佯作驚慌失措的新嫁娘怯怯地往後躲去。
那只手的主人卻頗有耐心，也頗有風度，他不動，他也不動，似乎就這麽等著他的答覆。
半晌，鬼使神差地，謝憐伸出了手。
他站起身來，要去撩開簾子下轎，對方卻已先一步，為他挑起了紅簾。
來人握住了他的手，卻並未握得太緊，仿佛是怕捏痛了他，竟是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錯覺。
手很涼，不似活人。但謝憐卻又從中感到一絲奇異的溫暖。
透過蓋頭的縫隙，謝憐在他與自己手掌的交界處，看清了那少年手腕上佩戴的一對銀質護腕。
這護腕華麗精致，花紋古拙，其上雕著楓葉、蝴蝶、猙獰的猛獸，頗為神秘，也不似中原之物，倒像是異族的古物。堪堪扣住這人手腕，顯得精煉利落。
而那人鮮紅的衣擺，也淺淺繡著相似的紋路。
這……？
謝憐低頭望去，恰好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喜服花紋：“……？”
下了轎，走過一片林子。謝憐隱隱約約聽到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
那少年似是停頓一瞬，隨即，一片淺霧彌散開來。
那滴答聲也隨著銷聲匿跡了。
旁邊少年一頓，慢慢動作了一會兒，像是收起了什麽東西。
他攜著謝憐的手，同他繼續前行。
霧色愈發濃厚，是淺淺的淡紅色，與山間本就有多的白霧交織、暈染開來，如同滴在清水中的墨液。
忽的，謝憐感覺到腳下掠過一樣東西，他微微減緩了速度，低頭望去。
一團淺色霧氣凝聚在一起，在他腳邊轉悠著，竟是組成了一只貓的模樣。
那霧貓張了張嘴，似是叫了一聲，隨即在二人腳邊一顛一顛地跟隨。
那少年哼了一聲，隨即幾只銀色的靈蝶飛過去，在那團霧貓旁竄來竄去，似是在驅趕。
那團霧貓憤怒的張了張嘴，一甩尾巴，消散在空中。
謝憐看著兩樣事物的“爭鬥”，竟產生出了一種“這種行為好幼稚”的想法。
再回頭看那紅衣少年，對方似乎面不改色，繼續帶著他向前走。
走到一處，那少年終於立住不動，先前執著謝憐的那只手輕輕撚住他蓋頭上的一角，緩緩掀起。
綾動！
並非是那少年動了殺氣，而是必須先發制人，制住再說！
誰知，若邪綾飛出，帶起一片橫風，那鮮紅蓋頭離了那少年的手，飛起又落下，謝憐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紅衣少年的殘影，若邪綾便穿了過去。
那少年竟是破碎為千只銀蝶，散成了一陣銀光閃閃的絢爛星風。
雖說還是不合時宜，但謝憐退開兩步後，也忍不住心頭驚嘆，這景象，實在是美得如夢似幻。
這時，一只銀蝶幽幽從他眼前飛過，他還待再看仔細些，那只銀蝶卻是繞著他飛了兩圈，這便匯入蝶風之中，一齊化為漫天銀光的一部分，振翅向夜空飛去。
四周淺霧也緩緩散去。黑暗之中，謝憐隱隱約約看到幾只銀蝶飛到不遠處，將一團憤怒的霧影揮散。
好一會兒，謝憐才回過神來，心想：“這少年到底是不是鬼新郎？”
……
花城剛剛“娶”了謝憐，心情愉快，哼著小曲，挑眉看面前木著臉的墨秋言。
“花花你什麽意思？！還不給別人刷存在感了是吧？！”
花城得意地托腮看她：“你留影符錄下來了嗎？”
墨秋言翻了個大白眼：“錄下來啦！不僅僅有你帶著殿下過林子的畫面。”
花城：“……”
沒錯，花城主在露面之前淺淺慫了一小段，猶豫了一會兒。
於是墨秋言快樂滴將這些全部錄進了留影符。
花城無語，但心知想讓墨秋言刪除記憶簡直和讓戚容成為三好市民一樣艱難，所以自動忽略剛剛那番話。
墨秋言手持曉霧，往外一扇，又將身前的一片霧團聚成了修貓的形狀。
這是她不久前發現的新功能，沒什麽用，就是好玩！
花城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團霧貓在他頭邊竄來竄去，時不時用爪子給他一個大比兜，抽抽嘴角，一掌將其揮散：“行了行了，你回你雲帆谷去吧。你不是還要休假幾個月專門來磕那個什麽cp嗎？趕緊把你公文批了去。”
墨秋言早已請了假，為防止以後一回雲帆谷被大大小小一堆文件砸死，此刻確實要回去將工作做完。
她回首將身後倒掛屍林的封印去除，不要臉地拿了花城的縮地千裏骰子，不耗一絲法力地回了雲帆谷。
自家羊毛，怎有不薅的道理？！
……
謝憐被宣姬掐著脖子，擡手準備召若邪。
這女鬼不愧為“兇”，斷了雙腿，行動卻極為鬼魅迅速，且被若邪打中後還這般
力大無窮，掐得謝憐與她僵持不下。他正欲將若邪召來，卻聽一聲大喝：“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那少女小螢見他與女鬼僵持不下，竟是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沖了過來，邊沖邊喊，似乎在給自己壯膽。
宣姬根本無需動手，只是森森回頭一望，她還沒靠近便飛了出去，飛出數丈之外，頭朝下，身子朝上，重重落地！
那繃帶少年“啊啊”喑啞地大叫著奔了過去，謝憐也是一驚，坐起身子，後腦卻驀地一涼，宣姬五根手指已經放了上來，似乎也要像方才一般把他的顱骨也從頭皮裏剝出來。
情急之下，謝憐右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喝道：“縛！”
只聽“刷刷”一陣破空之響，一道白綾應召而至，繞著宣姬纏了九曲十彎，將她五花大綁起來。
宣姬雙腿已斷，躲避不及，“砰”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上打起滾來，想掙開這道白綾，孰料它越纏越緊。
甫一脫身，謝憐氣都來不及喘一口，立即起身，朝小螢落地之處跑去。
誰知，小瑩只是磕破了點皮，一點事情都沒有。
這種摔法，再加上宣姬的法力，怎麽會沒事？！
藍雲卿上前把脈，片刻後松了一口氣道：“沒有內傷。”
她本來是要出手相救的，看來某人速度更快啊。
小瑩在眾人攙扶下緩緩坐起，一臉茫然道：“她是打中我了啊……但是，似乎有一團紫色的東西幫我擋了一下，我連疼都沒感覺到。”
謝憐不語，回憶起之前看到的那片霧氣。
普通的霧不會這麽邪乎，定是有人操控。
謝憐覺得自從自己飛升後，遇到的麻煩事一個比一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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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憐道：“有窮有富，有美有醜，有妻有妾，一言蔽之：毫無規律。根本沒法判斷這位鬼新郎的口味是什麽樣的。”
南風“嗯”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是開始思考了。
藍雲卿托腮道：“沒準失蹤的新娘之間的共同點不是外在呢？萬一只是她們在花轎中做了一件同樣的事呢？”
謝憐沈思一番道：“你說的也不乏道理，但究竟那鬼新郎擇人的標準是什麽還是找不到確切的證據。”
扶搖卻是碰都沒碰謝憐推給他的茶，就一直在用一方白手絹慢條斯理地擦手指，邊擦邊眉眼冷淡地道：“太子殿下，你怎麽就知道一定是位鬼新郎呢？這可不一定，從來也無人見過它，怎知它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是不是有些想當然了？”
謝憐莞爾，道：“卷軸是靈文殿的文官總結的，鬼新郎只是民間的叫法。不過，你說的很值得考慮。”
又說了幾句，謝憐發覺這兩位小武官思路頗為清楚，雖神色不善，論事卻毫不含糊，頗感欣慰。溯生全程話少，但總能將話說到點子上，也是行事果斷的人。
看窗外天色已晚，四人暫且出了小店。
中間謝憐習慣性找住處的行為倒是讓南風扶搖疑惑了一陣。尋了一間南陽廟後，謝憐很快發現南陽廟女信徒居多。
因為就在他們講話這會兒，又是一名少女進來取香拜神。
可惜謝憐還將問題沒問出口，恰在這時，那少女拜完了，起身取香，又轉了個身。
這一轉，謝憐推了推另外兩人。那兩人原本都十分不耐，被他一推，順著一看，臉色卻都刷的變了。
扶搖道：“太醜了！”
謝憐噎了一下，才道：“扶搖，不能這樣說女孩子。”
藍雲卿回首輕拍了扶搖一下：“給女孩子點尊重啊。”
不過平心而論，扶搖說的是實話。
那少女一張臉蛋扁平無比，活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扁的，五官說平平無奇都有些委屈，若一定要形容，恐怕只能用“鼻歪眼斜”了。
但謝憐眼裏根本沒分辨出她是美是醜。主要是她一轉身，裙子後一個巨大的破洞掛在那裏，實在令人無法假裝沒看到。
扶搖先是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南風額角的青筋則是瞬間就消失無蹤了。
藍雲卿倒是從隨身乾坤袋中找出一件外袍，搭在手上。
那少女取了香重新掛上，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裙擺已經被損壞。
照這樣下去，她出去之後一定會被人嘲笑羞辱的。謝憐正準備上前將外套給她，卻見藍雲卿更快一步，趕在謝憐上前幫（嚇）助（人）她前將外套遞給那姑娘，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
次日傍晚，南陽廟
謝憐穿著一身紅嫁衣，披散著頭發，從殿後走來。
南風罵了一句，竄了出去。扶搖贈送了一個大白眼。
半個時辰前
本來他們抓捕鬼新郎是想讓藍雲卿扮演新娘的，可惜被婉拒了。
“……太子殿下，其實，我對紅衣服過敏。”藍雲卿微笑面對幾道視線，“我沒騙人。”
“ ？ ？ ？ ” 神他媽對紅衣服過敏
扶搖瞇眼道：“那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藍雲卿輕咳一聲，道：“我為什麽要提這個？”
“……”
但對紅衣服過敏的理由實在太離譜，很快藍雲卿就收到了來自南扶電池的嫌棄。
謝憐無奈問道：“那，你若是穿了會怎麽樣？”
藍雲卿沈思一番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死亡。”被花城主打死。
“……”？？？
但畢竟溯生只是來幫忙的，謝憐也不好強求，而且自己欠藍雲卿的債也是她免了的，所以謝憐又道：“罷了，重新找人就是了。所以，上哪兒去再找一個願意扮成新娘的……”
話音未落，幾道熾熱的光線落在他身上。
謝憐：“……？”
於是就有了剛才的場景。
謝憐：“……？”自己這幅模樣雖不至於養眼，但也不是這麽嚇人吧？？
唔……就是衣服有些不合身。
還是藍雲卿最厚道，扶額嘆息後重新幫他整理儀容，還為他重新弄來一件合身的嫁衣。
她幫謝憐重新化了妝，柔和了面部的男兒特征卻又不顯得女氣。頭上發包也被散下，發絲散散披在身後，只是將額前幾縷遮擋視線的頭發散散紮在腦後。
但謝憐覺得稀奇的，是那套紅嫁衣。
他在人間歷練了八百多年，見過各類人家舉辦的婚禮也不在少數。新娘們嫁衣上的花紋圖案多數為龍鳳，鴛鴦紋路，但這套衣服的花紋卻是以銀絲打底，繡著蝴蝶，楓葉，倒是聞所未聞。
看著謝憐穿戴整齊準備上花轎，藍雲卿掩住嘴角微笑，轉身發了一道通靈。
……
紅花轎靜靜立在空地上，四周一片死寂，狼嚎聲斷斷續續地從遠方傳來。
謝憐頭蓋蓋頭，端坐於轎中。一段白綾纏在他手腕上，蓄勢待發。
半晌，他聽到一聲輕笑。
那笑聲像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又似一名少年。音色尾調微微上揚，似乎十分愉悅。
謝憐端坐不語。
須臾，謝憐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花轎的簾子被挑起，來人向他微微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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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或是不給？
謝憐不動聲色，尚未考慮好，是該繼續這般我自巋然八風不動地坐下去，還是該佯作驚慌失措的新嫁娘怯怯地往後躲去。
那只手的主人卻頗有耐心，也頗有風度，他不動，他也不動，似乎就這麽等著他的答覆。
半晌，鬼使神差地，謝憐伸出了手。
他站起身來，要去撩開簾子下轎，對方卻已先一步，為他挑起了紅簾。
來人握住了他的手，卻並未握得太緊，仿佛是怕捏痛了他，竟是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錯覺。
手很涼，不似活人。但謝憐卻又從中感到一絲奇異的溫暖。
透過蓋頭的縫隙，謝憐在他與自己手掌的交界處，看清了那少年手腕上佩戴的一對銀質護腕。
這護腕華麗精致，花紋古拙，其上雕著楓葉、蝴蝶、猙獰的猛獸，頗為神秘，也不似中原之物，倒像是異族的古物。堪堪扣住這人手腕，顯得精煉利落。
而那人鮮紅的衣擺，也淺淺繡著相似的紋路。
這……？
謝憐低頭望去，恰好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喜服花紋：“……？”
下了轎，走過一片林子。謝憐隱隱約約聽到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
那少年似是停頓一瞬，隨即，一片淺霧彌散開來。
那滴答聲也隨著銷聲匿跡了。
旁邊少年一頓，慢慢動作了一會兒，像是收起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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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謝憐感覺到腳下掠過一樣東西，他微微減緩了速度，低頭望去。
一團淺色霧氣凝聚在一起，在他腳邊轉悠著，竟是組成了一只貓的模樣。
那霧貓張了張嘴，似是叫了一聲，隨即在二人腳邊一顛一顛地跟隨。
那少年哼了一聲，隨即幾只銀色的靈蝶飛過去，在那團霧貓旁竄來竄去，似是在驅趕。
那團霧貓憤怒的張了張嘴，一甩尾巴，消散在空中。
謝憐看著兩樣事物的“爭鬥”，竟產生出了一種“這種行為好幼稚”的想法。
再回頭看那紅衣少年，對方似乎面不改色，繼續帶著他向前走。
走到一處，那少年終於立住不動，先前執著謝憐的那只手輕輕撚住他蓋頭上的一角，緩緩掀起。
綾動！
並非是那少年動了殺氣，而是必須先發制人，制住再說！
誰知，若邪綾飛出，帶起一片橫風，那鮮紅蓋頭離了那少年的手，飛起又落下，謝憐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紅衣少年的殘影，若邪綾便穿了過去。
那少年竟是破碎為千只銀蝶，散成了一陣銀光閃閃的絢爛星風。
雖說還是不合時宜，但謝憐退開兩步後，也忍不住心頭驚嘆，這景象，實在是美得如夢似幻。
這時，一只銀蝶幽幽從他眼前飛過，他還待再看仔細些，那只銀蝶卻是繞著他飛了兩圈，這便匯入蝶風之中，一齊化為漫天銀光的一部分，振翅向夜空飛去。
四周淺霧也緩緩散去。黑暗之中，謝憐隱隱約約看到幾只銀蝶飛到不遠處，將一團憤怒的霧影揮散。
好一會兒，謝憐才回過神來，心想：“這少年到底是不是鬼新郎？”
……
花城剛剛“娶”了謝憐，心情愉快，哼著小曲，挑眉看面前木著臉的墨秋言。
“花花你什麽意思？！還不給別人刷存在感了是吧？！”
花城得意地托腮看她：“你留影符錄下來了嗎？”
墨秋言翻了個大白眼：“錄下來啦！不僅僅有你帶著殿下過林子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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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花城主在露面之前淺淺慫了一小段，猶豫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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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無語，但心知想讓墨秋言刪除記憶簡直和讓戚容成為三好市民一樣艱難，所以自動忽略剛剛那番話。
墨秋言手持曉霧，往外一扇，又將身前的一片霧團聚成了修貓的形狀。
這是她不久前發現的新功能，沒什麽用，就是好玩！
花城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團霧貓在他頭邊竄來竄去，時不時用爪子給他一個大比兜，抽抽嘴角，一掌將其揮散：“行了行了，你回你雲帆谷去吧。你不是還要休假幾個月專門來磕那個什麽cp嗎？趕緊把你公文批了去。”
墨秋言早已請了假，為防止以後一回雲帆谷被大大小小一堆文件砸死，此刻確實要回去將工作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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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羊毛，怎有不薅的道理？！
……
謝憐被宣姬掐著脖子，擡手準備召若邪。
這女鬼不愧為“兇”，斷了雙腿，行動卻極為鬼魅迅速，且被若邪打中後還這般
力大無窮，掐得謝憐與她僵持不下。他正欲將若邪召來，卻聽一聲大喝：“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那少女小螢見他與女鬼僵持不下，竟是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沖了過來，邊沖邊喊，似乎在給自己壯膽。
宣姬根本無需動手，只是森森回頭一望，她還沒靠近便飛了出去，飛出數丈之外，頭朝下，身子朝上，重重落地！
那繃帶少年“啊啊”喑啞地大叫著奔了過去，謝憐也是一驚，坐起身子，後腦卻驀地一涼，宣姬五根手指已經放了上來，似乎也要像方才一般把他的顱骨也從頭皮裏剝出來。
情急之下，謝憐右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喝道：“縛！”
只聽“刷刷”一陣破空之響，一道白綾應召而至，繞著宣姬纏了九曲十彎，將她五花大綁起來。
宣姬雙腿已斷，躲避不及，“砰”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上打起滾來，想掙開這道白綾，孰料它越纏越緊。
甫一脫身，謝憐氣都來不及喘一口，立即起身，朝小螢落地之處跑去。
誰知，小瑩只是磕破了點皮，一點事情都沒有。
這種摔法，再加上宣姬的法力，怎麽會沒事？！
藍雲卿上前把脈，片刻後松了一口氣道：“沒有內傷。”
她本來是要出手相救的，看來某人速度更快啊。
小瑩在眾人攙扶下緩緩坐起，一臉茫然道：“她是打中我了啊……但是，似乎有一團紫色的東西幫我擋了一下，我連疼都沒感覺到。”
謝憐不語，回憶起之前看到的那片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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