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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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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沒有誰能夠幫助其他人選擇人生的道路,因為沒有誰能夠真的為他人的人生負責,雷歐力默默地告誡自己。——但是。

“你……”

往裏走的伊爾迷回頭看他,大大的貓眼黑漆漆的,毫無情緒毫無生氣。

“不,沒什麽。”終於還是不能夠說出口。

說什麽呢?

你可以不去工作嗎?

還是,我可以保護你?

在這個地方,他也不過是僅僅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罷了,他有什麽資格,對他人許下承諾?

又能夠以什麽樣的身份來對這個人提出要求?

“好好保護自己。”最終能夠說出口的只是這樣不冷不淡的話。

那個人似乎很驚訝的樣子,然後,彎了彎嘴角,非常清淡的絲毫算不上燦爛的笑容,轉瞬即逝。

那一瞬間,雷歐力感覺自己心裏被狠狠的揪住了。他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他想對這個人好,就想金當初對待自己那樣,但是他沒有金當年的實力,而這個人本質上而言也並不是那麽重要。

或許,他可以去給集塔拉苦這樣的承諾,但至少,現在集塔拉苦在他心裏並沒有達到這樣的重量。

隨便應了雷歐力一聲伊爾迷抱著紙袋往裏走,突然,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了一般,從紙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扔給雷歐力:“喏,這個給你。”

和你的室友相處愉快饋贈禮物是不錯的選擇——摘自《我的室友我的基友》

反射性的接住,那是一大塊新鮮柔軟的,沒有拆封的,咖啡味的,面包。這樣的東西在流星街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雷歐力盯著那塊面包,放在身後的手深深的陷近沙發裏。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叫住了往裏走的伊爾迷:“明天、明天我陪你。”

大貓奇怪的回頭看向他:“即使你陪我也是沒有多餘的錢拿的。”而且,不需要。

“而且會很麻煩。”毫無起伏的聲音,淡淡的陳述著這樣的事實。這麽個體術尚可但能力很是不怎麽樣的家夥跟著自己,顯然麻煩以外,什麽都無法帶來。

“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吧。”伊爾迷看著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就跟當初黏著要跟自己出任務的糜稽一樣。本來打算直接拒絕的,不知為何最終還是選擇了較為柔和的回答方式。

但是,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伊爾迷覺得有什麽東西改變了,明明這個人的表情都沒有變,但是在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人身上的氣在一瞬間凝住了,之後就一股莫明的平靜,但這樣的平靜並不是一種足夠讓人放心的現象。

最終伊爾迷選擇了松口:“我明天可以帶你一起,但是不要亂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那一年,他們越過物質貧乏的十一區前往三區,中間一條很深的河流。那時正是冬天,河水冰冷刺骨,金走在前面,他在後面跟著。每一步都很艱難,走一步,水就深一些,那些冰冷刺骨的水慢慢沒過他的膝蓋、腰部、胸口、頸項、口鼻、最後是頭頂。

冰冷、窒息、缺氧。

他的手腳胡亂的揮動著,慌亂中碰到了什麽,緊緊的拽住。

眼睛驟然睜開。

東方微白,那是窗外的天空。

之前不過一場夢境。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渾身濕透的浸在滿是涼水的浴缸裏,被自己緊緊拽著的金、不,是集塔拉苦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絲絲縷縷的長發被自己身上的水浸濕了有些淩亂的黏在臉上,大大的貓眼黑漆漆的毫無情緒。

反射性的將手放開,雷歐力再次一頭栽進水裏。

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風一吹凍得直哆嗦。

雷歐力一邊換衣服一邊覺得有什麽不對勁,自己記得之前是誰在床上的啊,怎麽在浴缸裏醒了呢,裏面還全是冷水。

自殺也不過是這樣吧。

抱著這樣的困惑換好衣服,推開門的時候。

集塔拉苦已經站在門口了,一身清爽,左腿直立右腿曲起,長長的頭發順滑的垂落下來,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著,很是漂亮。

聽到房間裏的響動,大大的眼睛筆直地看了過來,漆黑如夜:“我們可以走了。”

“我說,不必那麽早吧?”趕忙回去抓了個外套雷歐力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晨練對身體有好處。”平靜無波的聲音。

雷歐力唇角一抽——對身體有好處什麽的……

兩人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飛快的行走著,冬日的風很是凜冽,呼嘯著刮得臉生疼。

他們行走的方向垃圾山越來越稀疏,這代表他們正在朝著區長領地接近。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終於雷歐力忍不住問。

“區長府。”

關於起床的小劇場:

雷歐力:話說為什麽最近我總是在浴缸裏被泡醒的?

伊爾迷玩著順來的電腦,輕快地敲著鍵盤,毫不愧疚的胡扯:大概是夢游吧,有沒有興趣去揍敵客家醫治一下,給你打八折喲。

雷歐力:……不用了。

在這裏很大的一片區域裏又看不到垃圾,在這片區域裏最醒目建築是區長府,那是一棟在流星街相當少見的白色三層小別墅。

不大不小的庭院,爬滿了綠色藤蔓的雕花鐵門,漂亮的三角屋脊,與屋脊等高的古典門廊,兩邊還有著兩棟高度稍低的附樓。

一堆穿著西裝戴墨鏡的男人們以一種看似松散實則緊密的隊形安靜的站在別墅的各個角落裏。

“在這裏等我。”丟下這麽一句未等雷歐力的回答伊爾迷就徑自走向區長府,步履悠然,發梢輕揚的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而外面那些黑西裝黑墨鏡的男人們依舊筆直的站著,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有人進去了。

雷歐力目瞪口呆的站在外面,這時候他才隱隱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麽,又招惹了多大的一個麻煩。

精神緊繃的等待在外面,雷歐力表示自己真的壓力很大,突然背上被人拍了一記,雷歐力一驚,差點沒跳起來。

“走吧,已經結束了。”集塔拉苦將手裏抱著的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丟給一時沒回過神來的雷歐力,自己一身輕松地走在前面。

“等、等等……你的工作結束了?”抱著一堆雜物跟在後面的雷歐力覺得自己有必要證明一下某些猜想。

“嗯。”某只大貓顯然今天心情不錯,雖然臉上沒什麽表示但腳步明顯歡快很多。

“那——”你的工作到底是什麽啊餵?

還沒等雷歐力問出口就聽後方一身淒厲的尖叫,然後是紛亂的腳步聲和兩方交火的槍聲。

“已經動手了麽。”伊爾迷托著下巴思考了下,左手成拳直擊右掌果斷提議:“咱們得走快點了,太慢了會惹上麻煩的。”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問完,雷歐力就覺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那雙腿正以一個自己從來沒有達到過的速度飛快前進著。

集塔拉苦輕松地走在他旁邊,無可無不可的解釋著:“就是有人想要奪權所以□□。”

“所以你是被雇傭的殺人者?”

“對啊。”伊爾迷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通常我們被稱為殺手。”

“那麽我的身體是怎麽回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一些讓我們能夠相處得更加愉快的小手段。”

“……”

在那以後,他們兩個依舊住在一起,卻很少說話了。

確切的說是雷歐力很少跟集塔拉苦說話了,他們之間隔著大片大片的沈默,相視宛如陌生人一般。

當然,就憑伊爾迷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睛看誰都一個樣,主要還是在雷歐力那裏,他看著伊爾迷的眼神再不是起初的惋惜和同情。

事實上,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少女了。

……我以為我在幫助一個被他人傷害的人,但事實是,我幫了一個傷害他人的人。

雷歐力的生活開始跟起初一樣,跟著一群人搶奪有限的資源,最後滿身是血的回來,他與集塔拉苦共處一室卻不再交談。

兩人往往目光相觸然後毫無波瀾的相互移開,仿佛對方只是自己無意中瞟到的一件死物一般。

雷歐力有意和這位殺手少女抱持著距離。

伊爾迷起初是有些困惑的,他有著那麽些微的好奇心,但是在對方明顯的冷淡以後,伊爾迷再沒有興趣探知什麽了。

這位完美的殺手少年通常只會對兩件事給予足夠而持久的重視,一是任務二是麻煩。前者完成就可以了,後者處理掉就可以了。

雷歐力可能是後者,但是在他還不是的時候,揍敵客大少爺很認真的表示他殺人是收費的,而且很貴。

沒有人要求和解,其實與其說是吵架,倒不如說是雷歐力單方面的冷戰。至於伊爾迷,這家夥真的很少將除家族和任務以外的東西放進眼裏,縱然雷歐力是這兩個星期以來和自己相處得不錯的人。

對於伊爾迷來說,雷歐力是個普通的過客,雷歐力對他好他會有些高興,雷歐力對他不好他也不覺得有什麽。

但這些卻不是因為寬容,而是,因為不在意。

如果現在雷歐力在他的任務名單裏,伊爾迷絕不會因為這個人對自己的好而對殺人的念頭有半分動搖。

故而,對於雷歐力態度的轉變伊爾迷半點都不覺得傷心困擾,因為定義一開始就定下了——可能成為獵物的人。

你會因為自己未來的獵物不喜歡你而傷心嗎?顯然不會,因為沒有人會將感情浪費在獵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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