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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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說她帶著的只是一把□□,他當然期待和她一起狩獵,不過他嗅出來了,她分明用銀彈上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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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go Brando

赭紅色頭發的女人帶著她平靜的面容、整齊地穿著準備好的衣裝出現時,我感到驚訝。

我光知道她不像個束手束腳的修女,但她穿上修身的女士獵裝、被霧雨浸染的發尾在唇邊微微翹起時,那種堅韌的氣質裏帶有股惹人憐愛的可憐勁兒,叫人充滿了興趣。

我誇讚這套衣服很適合她,H·P小姐——我喜歡這麽叫,不夠莊重,但我不在乎——她朝我頷首,然後禮貌地道謝。

“雖然我很想邀請你一同品嘗來自斯貝河的威士忌,但你看起來需要暖和一點的飲品。”

我示意她坐到我的身邊,嘗嘗手邊的熱茶。

她坐下來喝了茶,我問:“你去外面轉了一圈,發現什麽了?”

“只是看看情況,”她放下茶杯,“這幾天我的確聽到了閣樓的異響,恐怕這座莊園真的有什麽東西存在,你可以考慮暫時去別的住所回避一陣。”

我自然不會同意:“你能保證我的馬兒們都安全嗎,遷走它們可是個大陣仗。”

“我可以替你照顧和維護它們。”

“……說到這個,”意料之外,我開始轉移話題,“你想去我的馬場看看嗎?”

“不必,”她看了我一眼,帶了一點探究,很快移開目光,“待會兒我還要找女仆長確認一些事情。”

我盡量保持微笑,以顯得我根本不在乎她冷酷且堅硬的回答,然後我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我的管家馬丁先生告訴我,女仆長昨天辭去工作了。”

這的確是個值得懷疑的消息,或者說,線索,她是個天生的獵人,嗅覺敏銳。但她應該出門,去游湖或者打獵,而不是在這棟見鬼的屋子來回轉悠,企圖發現一兩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所以,你沒事要做,而我恰巧要去馬場,”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以家主的名義邀請你一起,如何呢?”

“抱歉,我的肚子太餓了。”

上流的女士從不向男士透露自己饑腸轆轆,除非對他本人絲毫不感興趣,我不知道她這是英倫式的拒絕還是別的什麽。

她煞有其事的回答讓我陷入微妙的尷尬,就在我準備轉身就走時,她問我:“我能問問廚房還提供食物嗎?”

很好,看來她是真的餓了。

“當然,現在的時間享用早午餐,簡直再適合不過了。”我說。

於是我讓她留著獵裝,我們改天再約。後來我聽說,那頓早午餐她吞下了整整兩大塊自制牛肉三明治。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好胃口,她做的食物一定美味,倘若在過去,我說不定會向她要份食譜。

幾天後,她穿著與我相襯的獵裝,和我一同前往馬場。我向她介紹我的愛馬「銀色子彈」,我曾經與她一同獲得數額巨大的比賽獎金。而我的客人與馬廄的小家夥們相性良好,當然了,跟我那天賦異稟的動物親和力相比還是差了點。

我沒有給她準備女士專用的側式馬鞍,我猜她不會喜歡那種特殊化的設計,然後我欣慰地看到她沒有辜負我,動作利落地上了馬。

然而她毫無眼力見地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夫人現在還好嗎?”

好啊,她在懷疑我。

不得不說,這幾天我一切正常,她能猜到我的頭上,也是挺有本事的。

但無論她發現了什麽,我敢說她的發現是錯的。我能嗅出了她的口袋裏藏著什麽型號的鐵疙瘩,往裏頭塞了什麽質地的子彈,我甚至還假裝不清楚她懷著什麽心思。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搪塞過去。

接下來我當然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把她打發走,但那也未免太無趣,我不要就這麽放過她,我得嚇唬嚇唬她,讓她對我產生探究欲的同時知道適當的收斂。

“我們來狩獵吧。”

“不知道你愛瞄準哪兒,”我指了指自己的頸子,“但我最喜歡這裏了。”

“這裏有個神奇的閥門,只需要輕輕一碰,人就會變得比烤牛肉還多汁,”說到這兒,我故意朝她呲了呲牙,“動物的皮毛都要比這兒厚實,很奇怪不是?人類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多不符合強者的標準。”

她的臉色趨於慘白,讓人意外,她真的害怕這個?我以為她最多會不滿我拿她心愛的食物做比喻。

我不希望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但我為什麽要為一個連玩笑話都聽不得的修女著想呢,難道我向土匪、我是說,向教堂捐的那筆錢還不夠我擁有羞辱他們的權力嗎?

很難說,總之我還是另起了一個話頭:“其實我們沒法打獵!這麽冷的天,動物們都不出來了。”

我總是說著能被輕易戳穿的謊話,要知道她可是獵戶出身。

果然她不做讚同,但理由是這鬼地方沒她家鄉冷,動物們不會不出來。我真想告訴她,就算不是我的問題,倫敦的動物也要比偏僻山村的動物嬌生慣養得多。

好消息是她的神情有所緩和,我接著問:“你那地方能有多冷?”

她沈默了一會兒,還是作了回答。

“我出生的地方人很少,其中絕大部分人都選擇做獵人,你該猜到了——那是一座深山,我們就住在半山腰。因為人跡罕至,所以山上的空氣十分潔凈,吸入鼻腔卻是濕漉漉的,深林的小路沒有一個人,厚厚的濕雪下藏著獵人的陷阱,人們都說,今年冬天的獵物出奇的少。

天黑的時候父母還未回來,我餓極了,我的弟弟也是。我繞著林子周邊走了好久,一顆野果也沒找著,還打濕了鞋子。饑寒交迫,我們只能煮些雪水來充饑。”

“雪水,”這話勾起我的回憶,“那太冷了。”

“用爐子煮過的,尚且能暖暖身子。不過不能在樹下收集落雪,否則煮出來的水總有股松脂味兒。”她解釋道。

“之後怎麽樣了?你和你的弟弟。”

她回答:“沒有後續,這裏面沒有故事,我只是在向你描述我的家鄉能有多冷。”

雪水,在我的印象裏可要比雪冷上不少。我向她簡單分享了我兒時的體驗,大逆不道地把寒冬女神的祝福比作詛咒。不過我可不想讓任何人產生任何憐憫,即使我變成了現在這樣,在旁人眼裏我也應該是最好的。

“我有化解詛咒的天賦,這就是為什麽我今天還站在這裏。”

但我不該變成現在這樣。

“同樣的,”上下牙輕撞,我磨了磨犬齒,“我一定會化解那些、困難。”

我及時止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關鍵詞,改成了不那麽惹人生疑的詞。

“那麽提前恭喜你。”她的語氣淡淡的。

“謝謝。”我欣然接受她的祝賀。

一時間,我們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沈默,然後她說:“是時候回去了。如果有關於閣樓的新線索,我會找你幫忙的。”

“沒問題。”我答應道。

她沒有講述事件的結局,而我沒有提及故事的經過,我們就此分別。

好極了,看著她率先離開的背影,我心想,我依然期待下次相見的續寫。

沒過幾天的清晨,某件破天荒的事情發生了。全勤的管家竟然主動向我請假,如果不是知道他對這座莊園“情有獨鐘”,我都要以為他終於要借口逃走了。

這位瑞士裔的白胡子老紳士說,他已經做好了七天的事務安排,他離開的日子就由某某某來服侍我——我不記得仆人的名字,他們總是變來變去,我不在乎這些。

至於我個人的行程,他問我最近需不需要安排出行,他看我與那位男裝的大膽女士相處融洽。

這話由他來說十分諷刺。在管家看來,我只是個揮霍他的女主人財產的騙子,三年了,女主人因病喪命後騙錢的懶漢便大門不出,只知道在家裏養馬尋樂。

我容忍他和他的不滿,因為他其實一無所知,對我的情況、還有他那無辜的女主人的真實身份都是。忠心耿耿對狗來說本是好品質,可愚忠的人簡直太可憐。

我沈默不語,他便不再提起安排我的行程。他照例沏好一壺瑞士老家的特色草藥茶,據說這是一百年來貴族間流行的古樸規矩:有人要出遠門,他需喝下壺中倒出的第一杯茶,其餘家庭成員可以一起分享,用以抵禦遠方陌生的細菌和疾病。

過去都由我喝下第一杯茶,可自從我發現自己被詛咒束縛在這座莊園,我快忘了這茶的滋味。

“需要我叫潘滋女士一起用茶嗎?”管家問,“她是個好女人。”

“沒那個必要。”

我皺起眉,仰頭將難喝的草藥茶一飲而盡。

她不會喜歡的,上次我就看出來了,她壓根就不喜歡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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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莊園、那座閣樓的情況比我想象得要覆雜,有太多秘密等待著我。好在秘密代表著線索,我告訴自己還有時間。等我冷靜下來,我發現自己實在太餓了,萬幸這裏的廚房從來不缺水少糧。

忽略仆人們驚疑不定的目光,我先回到三樓臥室,將濕透的大衣扔在椅背,然後把女士獵裝疊好放在枕下,下了樓。

接下來要說到最激動人心的部分,我在廚房內找到了正在腌制中的牛肉捆,主廚準備用來做晚餐的烤牛肉。盡管主廚滿臉寫著不情願,我仍提前切走了一大片。

來不及等待長時間腌制我就下鍋煎了,肉香逐漸飄散出來,猛火煎到外焦裏嫩的程度就能吃了。幫廚原本建議我做牛排,出鍋前夾著黃油擦在牛排的表面,煎出來會美味數倍,但當他看到我拿起一旁籃子裏的面包便心領神會,向我推薦已經烤好的吐司。請原諒我的貪心,聽完他的話,我又切了一個小角的黃油丟進鍋裏,畢竟這些在野外都是不常吃到的。

從吐司架上取走備好的切片,每兩片吐司中間疊上五片切好的薄牛肉片,番茄也切片,再鋪上新鮮的綠葉蔬菜。肉汁飽滿、韌勁十足,比煙熏或者風幹牛肉三明治還要好吃。

我就這樣做好了兩個牛肉三明治,並且全部吃光了,真想在臨走前用錫紙打包幾份帶走。餐後,仆人告訴我他們為客人準備了上好的茶葉,但我還是習慣地喝了咖啡,味道更好,而且能讓我的精神保持銳利敏感。

一口飲盡咖啡後,我就近問了一個仆人女仆長房間的位置,我還記得鎖在她衣櫥裏的。對方異常熱情地為我提供了答案,並告訴我管家剛剛過去了。

我發現管家馬丁先生時,他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屬於女仆長的房間裏。

“她辭職了。”還未等我問出,管家出口便是這句話。

“因為昨天我問了她話?”我問。

“也許吧,不論你有什麽線索,你可能得重新去找了,”管家嘆了口氣,“真是悲哀,十幾年來她一直忠誠地為夫人服務。”

“不管我如何替她向老爺求情,他都不答應,執意要將她遣走。我們只能接受,因為他說一不二,今天剛來的仆人當天便能趕人走。”他喃喃道。

“他不止一次這麽做?”我問。

“是的,他對一些新來的仆人們也這麽做過。老爺好像也不是討厭那些頗有活力的年輕人,但他們就是突然消失得無聲無息,就像……”

我接上話:“就像那些莫名失蹤不久又獨自返家的仆人。”

“不一定是失蹤,”管家沈默了一會兒,說,“閣樓可以藏下不少人。”

傳來奇怪動靜的閣樓,管家的話提醒了我。

“你說的夫人是指這裏的女主人?我到現在還未見過她一面,”我想起這個信息,“她好像不在這座莊園內。”

“不,”管家搖了搖頭,語氣沈重,“夫人不是所謂的女主人,她是這座莊園原本的主人。”

“而迪亞哥·布蘭度,他就是個無恥的投機者,他本是個窮小子,覬覦主人的財產,靠一副好面容哄騙了寂寞的夫人!”

“夫人現況如何了?”我問。

“哦……”管家仰起頭,年邁的手掌撫上自己的雙眼,“她已經不在這片土地上了,就在布蘭度……老爺來到莊園後的幾個月。”

“這不是威脅或是別的什麽,”管家顫抖著繼續說,“但如果他對你產生了興趣,不要相信他,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面容英俊的豪宅侵占者,意外死去的女主人,無人的閣樓與失蹤的人們,舉止詭異、神情麻木的仆人,過於新鮮的帶血肉排。符合我印象中的某個物種,這樣就能說得通。

管家為我補充了許多信上沒提及的線索,但此時他看起來太激動了,像是要因沖動而做出什麽一樣。我勸誡道:“所遇非人,別去惹怒他。”

“‘非人’?那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沒有說話。

管家很快反應過來,接著呼吸變得急促,語氣憤怒而哀傷:“我可憐的主人落入了怪物的陷阱……可怕的迪亞哥·布蘭度,他竟不是人類!”

幾天後的馬場之約,管家在門口送行,我看著他顫抖著雙手為現任家主系上披風,還時不時朝我的方向遞來不安的眼神。我意識到在迪亞哥·布蘭度面前,管家的惶恐已經無法掩飾,這樣下去遲早會惹上更大的麻煩。

我示意管家鎮定,隨後跟隨主人前往馬場。

我們騎著馬,踏著精心維護的草坪遛彎。他向我介紹了引以為豪的愛馬,透露他原先是一名賽馬騎手,以及他靠著比賽獲得了一筆可觀的獎金、登上了當地報紙,寡居多年的莊園女主人深深地愛上了他這位青年才俊雲雲。他說如果我不信,可以去翻翻報紙尋找過去的舊聞。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這和管家的證詞多有矛盾。

“夫人現在還好嗎?”我試探問出。

“她死了。不說這個,”他很不悅,裝作輕描淡寫地略過話題,然後生硬地建議道,“我們來狩獵吧。”

“節哀,”我不認為他誠心邀我打獵,“你沒帶上獵犬。”

他的視線掃過我的口袋,說:“我不需要,我也不用槍。”

“我記得,你說槍不適合你。”我說。

“因為用不著,打獵的時候——我記得你的準頭不錯,你的準星習慣瞄著哪兒?”

他邊問,邊擔任起領航人的角色,夾緊馬肚領先在我前面。

“視情況而定。”我看著他的背影,摸上了下褲口袋裏的□□。沒有大衣遮掩,也就沒法帶上大家夥。

“無非就是頭部,肺部,還有腿部。”他的語調減緩。

我沒說話,把表現的餘地全部交給他。他沒說錯,大多數獵人瞄準的是肺部,因為面積大,流血後易追蹤、動物會因此逐漸喪失行動能力;腿部不易打中,並且讓獵物逃跑後難以追蹤,甚至可能會激得對方以命相博。

“不知道你愛瞄準哪兒,但我最喜歡這裏了。”

進入頭部的子彈是致命的,前提是子彈能夠穿透大型野獸堅硬的頭骨,那必須是極近的距離,近到能聽到它壓抑在喉管裏的怒吼……

他放緩行進的速率,與我並排,挑釁似的直起脖頸,指向自己的大動脈。

我側過頭,看著他的口型繼續一張一合。

血肉,多汁,人類,動物,社會。

冬天,森林,野獸。

死亡。

……什麽?

我一時恍惚,手指緊張地蜷縮在一起。黑鐵的槍把手被我的手心捂熱,裏面填裝著銀彈,銀彈由聖水浸泡制成。

對付吸血鬼很有效。

“開玩笑的!我們單純聊聊天就好,”他突然一展笑顏,話中多了些打趣的意味,“我們沒法打獵,這麽冷的天,動物們都不出來了。”

“會出來的,”我勉強順著他的話說,“這天還不算冷,比起我的家鄉來說。”

有太多引發回憶的要素出現了,我努力不去想,可腦子裏仍突兀地蹦出那件事,以及那個寂靜無聲的冬天。有些秘密從未離去,只是在雪下藏得很好。

“你的家鄉在哪兒?”

“比這裏要冷上一點的地方。”我只能這麽回答。

他哼笑一聲:“這裏的空氣馬上會更寒冷,你會有體會的。”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既不會留在這裏體會,也不會再覺得有更冷的一天了。即將沈溺於回憶之時,他喋喋不休,又問我那兒有多冷。

我知道如果不滿足他的好奇心,他將無休止地糾纏下去。於是我向他簡單描述了家鄉的環境,提起小時候對寒冷的感知。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比自己想象得要平靜。

“為顯公平,該我坦白了。我出生在冬天,可我並不受到寒冬女神的庇佑,幸好我也不在乎她的眷顧。”

他的臉色沈靜下來,瞇起眼睛,不知道眼裏蘊含著怎樣的情緒。

“無論母親將我往身體裏裹得多嚴實,我的嘴唇都凍得發紫,我輕而易舉地感染上了風寒。每年,我的肺一接觸冷空氣就會止不住的咳嗽。雪其實不常下,但每次化成水後總是要冷上許多,有趣的是,雪在我這兒從一開始是冰冷的,後來卻成了治療手上凍瘡的良藥。你能想象有多冷嗎?”

“我知道,你想說我現在看起來一切正常。”

他恢覆了自大的神態,向我展示養尊處優的手,昂起首來,斜著眼睛看我。

“那是因為我已經痊愈了,通過某種方法,”他翻手欣賞著大拇指的藍寶石戒指,“我有化解詛咒的天賦,這就是為什麽我今天還站在這裏。”

“同樣的,我一定會化解那些……”他想到什麽,眉間藏起隱忍的褶皺,“困難。”

說完,他飛快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透露了太多,或是說錯了什麽。他的身上處處是疑點,多到無需我再追問,我裝作沒看見他下意識的反應,向他送上了我的祝賀。

回到莊園本屋,我告知管家準備收拾行李,驅邪儀式擇日進行,他可以先行離開,離開前,他要安排一次集體采購或放假半日,好讓莊園的絕大數人可以按時離開,以免節外生枝。管家鄭重地接受了,並稱之為心善的計劃。

他在臨走前一天的深夜告訴我,他的房間藏有一架巨大的十字架,我可以盡管使用。雖然我知道這神聖之物派不上用場,但還是向他道了謝。

這天夜晚,我再次聽見閣樓上傳來的熟悉的異響。

有什麽劃過幾近腐朽的木地板,留下了細微的劃痕,或許是掙紮的痕跡,也可能是,別的什麽生物造成的。

與以往不同,低語消失了,咯咯的噪音清晰可辨。我帶上沒被再剪去油棉線頭的提燈,前往信件中提到的有邪靈駐足的閣樓。

三樓的回廊極靜,飽含水汽的濃霧沈澱在地上,連同這座莊園的古老畫像一起目睹我的一舉一動。

遠遠的盡頭,我看到閣樓的折疊樓梯掛在半空懸晃,它像被拉出腹中半截僵硬了的腸子,還來不及被完全收回去。

我跟了上去,閣樓太暗,看不見來人。隨著一聲判斷不出距離的低吼,昏黃的提燈被一股不自然的氣流熄滅。

隨後那低吼變了調子,成了過於沙啞的低沈男音,大體還能通過上揚的語調分辨出自於誰。

“H·P。”他用磨石般的粗糙嗓音說道。

“迪亞哥·布蘭度。”我以他的全稱回應。

閣樓上制造出奇怪動靜的,所謂的邪靈,是這座莊園的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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