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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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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 Away

NINETEENTH:

“王易!”

趙夏元招招手向他跑了過來。

響亮的聲音穿過半個操場到達他的耳畔。

少年逆著光朝他跑來,停下腳步的王易掠過斑駁樹影窺見了他帶著笑意的眼眸。

被陽光刺痛得他稍稍瞇著眼,借著眼睛裏微渺的光窺探到他的身影從黯淡到清晰。

“你要去哪啊?”

跑來的趙夏元站在他面前,面不紅氣不喘地問他。

“去覆印室拿卷子。”

王易移開望向他的目光,朝前邊走邊說。

趙夏元忙跟上他的腳步。

“我和你一起去。”

王易掠過操場,看到同他一樣的體育生正在進行不同的訓練活動,唯獨趙夏元偷偷溜了出來。

“不用,你還是去訓練吧。”

“我們都快結束了,正好也沒我什麽事了。”

趙夏元面不紅心不跳地同他說,絲毫也不在意教練過會兒會怎麽教訓自己。

壓制不住心底因他說出的話而傳來的無名悸動,王易點點頭任由他這麽做了。

因為趙夏元腿長的緣故,他邊調侃部裏新來的教練太苛刻總是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多跑幾圈,邊說著放假時候要怎麽來找他然後一起出去旅游。

聽他說著假期計劃,王易亦步亦趨地到最後竟落了後,本想叫住他讓他慢點走,哪知前方還興奮不止的後腦勺突然轉過身,王易還來不住剎腳,就與他撞了個滿懷。

王易撞進他被陽光碳烤的有些炙熱的胸膛,擡起頭揉了揉略有些發疼的額頭,暗想難道體育生都是這麽硬實的嗎?

想要問他為什麽突然停下,就見趙夏元突然半捂住嘴,往別處望去。王易借著似火的驕陽,還能瞥見他臉側留下的暈紅。

真神奇,明明膚色那麽深,還能看到這種景象。

王易的身高稍一擡眼就能看到他喉結的滾動,上下來回間,隱在樹蔭裏的蟬鳴不歇叫著,竟也奪取了王易的半個思緒。

此時此刻,王易縱使有許多的問題,也在他面前盡然消失。

他默默遠離剛才還貼近的身軀,故作鎮定地繼續往前走去。

交雜不清的蟬鳴聲越來向後褪去,再也難聽見。晴空萬裏的太陽持續燃燒著紅色的光芒,也燙傷了他們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甚至隱蔽在內的皮膚。

TWENTIETH:

王易推開家門,一打開燈就看到房間裏堆積的垃圾似乎已經好幾天都無人收拾,還有股不知名的味道熏入他的口鼻。

被熏得不得不捂住鼻子的他脫下鞋子,剛走進玄關處,便聽見裏屋內傳來的隱晦□□聲,只是輕輕一瞥,就若無其事地穿過客廳回到自己房間把書包放下後,轉身出門去收拾屋裏堆成山的垃圾。

倒完最後一袋垃圾後,有些疲累的王易剛進門就迎面撞上了一位相貌堂堂的大叔,只見他姿態優雅地扣上手腕上看似昂貴許多的手表,那個男人聞聲,越過廳堂稍低頭註視著他。

站在客廳的王易討厭他看過來的眼神,讓人光是一看就只覺得惡心透頂。

“怎麽還不走?”

王若娟甜膩的嗓音從身後傳出。

“這是你兒子?”

那個精英男士恢覆平日裏的溫柔笑容轉身詢問。

走出臥室的王若娟聽後臉色立馬陰翳下來,赤著腳走過去拉過準備回屋的王易,長長的美甲深深扣進他的肉裏,王易只是擰緊眉頭,一聲不吭地任由她拉到客廳地板上。

“你回來幹嘛?!老娘供你天天上學不是讓你往家跑的。”

王若娟的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臉上。

已經受習慣的王易只是咬緊嘴唇,沒有向她解釋他高二最後的暑假已經開始了。

他可以回家了。

那個陌生大叔只是冷眼旁觀地靜靜看著他們母子,只說了一句“我先走了”。

就關上了門。

王若娟持續著拳打腳踢,王易一聲不響地任由她又打又罵。

手臂被長指甲深挖出的疼痛並沒有帶給他多少感覺,他承受著媽媽多年來還是同樣力度的打罵,只是當看到王若娟猙獰卻又明艷的面龐時,多了些可悲的憂傷。

隔壁的鄰居家已經吃起了晚飯,飯菜的香味通過薄薄的不隔音的墻壁穿過。

只有他的家裏,黑暗如往常。

同以前一樣,還是不愛開燈。

TWENTY-FIRST:

“謝謝。”

買好藥的王易從藥店裏走出來,天色已經晚了下來。黑夜的幕布下,他擡頭朝天空看去,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很久沒有看到燦爛的星星了。

掂著手中的袋子漫無目的地沿著已經熟記於心的道路走著走著,走出了光影泛濫的街市,深入黑暗裏。但是他絲毫不可懼,像是走進了唯一能讓他安神的地方,放逐著自己邁開輕巧的步伐朝裏走去,多次光顧這裏的他已經發掘了許多條別人不熟知的小路。

那是他唯一的安寧之所。

破敗的公園裏,已經褪漆的蹺蹺板孤獨地坐在那一片荒草叢生的泥地裏。

輕巧熟路的他走過去坐下,黑夜籠罩著所有,城市的霓虹難得沒有照耀到這裏,聽不見遠處的喧囂,把這一處被人埋沒已久的舊地屏蔽在外。可他覺得這裏安靜多了,讓他得以從窒息中的水裏舒緩。

遠方的塔燈一閃一滅,像是天空裏靜靜流淌的銀河,搖啊搖,晃啊晃,為他化成了唯一的燈火。他聽著耳旁的風,草裏的歌。

也不自覺地晃蕩著小腿在蹺蹺板上壓著,只是自己一個人還是無法玩耍。

不能讓自己飛起來。

王易略有些遺憾地撫摸著早已經生銹長草的板面。

這時。

卻有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闖入。

TWENTY-SECOND:

“王易?”

破壞這份安謐的那個人像是不確定地喊了他一聲。

聽到那個被喊了無數次名字的聲音,一時發楞的王易看向那個黑影,突然生出一種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的驚悸。

剛從水裏探出頭的他,又被這個人按進水裏,窒息包裹著他,讓他呼吸不上來。

可他手腳像是被灌進水泥般,動彈不得。

那個黑影將他包圍,無處可去。

趙夏元走出黑暗裏,打著手電筒的他走近他,剛才還不確定的心情在看到本人後才安心下來。他關掉手電筒走過去。

“王易。”

趙夏元看他並不回應,蹲下身與他持平。

“你怎麽在這裏?”

生性就愛貪玩的趙夏元平日裏最喜歡摸索著旁人不輕易發現的角落處,譬如廢棄的公園和游樂場,都有著他做的獨家標志。從小到大養成的沒事就偷跑的習慣讓他在這座城市裏擁有了許多基地。

而這裏,是他目前為止最喜歡的一個秘密基地。

只是這個公園距離他的家裏還是太遠,偶爾才會來一次。

面前的王易卻默不作聲,他疑惑著正想再繼續問他,遠方的塔燈投來的光恰巧掠過王易的臉龐。

忽明忽暗的光影讓本就專註凝視眼前人的趙夏元看得卻更為清晰。

趙夏元楞了數秒後,又將剛關掉燈光的手電筒打開。

TWENTY-THIRD:

那一簇強光猛地照在了王易的臉上,他只覺得晃眼,之後卻湧入了不知名的酸澀。

“怎麽弄得?”

趙夏元嗓音沙啞著喚醒了還在失神的王易。

王易想要扭過臉躲過去那束刺眼光線,卻被趙夏元一只寬厚稍微帶著粗繭的大手緊緊箍住雙頰。

掙脫不得。

“誰弄得?”

本就低沈的聲音裏摻雜著怒意,胸腔裏的火怒不可遏地將要噴發。

王易看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另一種表情的大男孩,眼瞳裏多了些璨光,他忍不住彎起眼眸。

趙夏元像是他的情緒開關,連眼角處不經意間露出的細微笑意都被不慎捕捉。

十六七歲的年紀是熾熱奔放的,任何情緒不用刻意隱藏就能隨時發洩外露。

而如今的他已經忘記了曾經可以肆意袒露燦爛笑臉的自己在哪裏被遺忘。

是在腦海裏本就不存在映像的爸爸為了追逐不現實的理想而離去他和媽媽的那天,還是總是笑容滿面為他哼著歌謠哄他入睡的奶奶因為過於想念自己的兒子而離去的那晚,或者是整日醉酒當歌的媽媽每夜躲在屋內抑制著哭聲的幾年裏。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這些是否是他真實的記憶還是被篡改美化過的。

他早就無所謂了,反正腐爛裏的荒草地也不會見野花生長。

“我不想說。”

他只當這些所經歷的都是夢,被那些回憶往事往前推著的他總會自動催生遺忘。

什麽也不想記住,什麽也不想告訴。

趙夏元聽完他的回答後,隱隱約約想起了之前從旁人口中打聽過的消息,他狠吐了一口濁氣,放開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臉頰。

“我幫你塗藥。”

TWENTY-FOURTH:

固執的趙夏元堅持要給他上藥,王易也只好默許他這樣做。

公園裏的蚊子嗡嗡嗡在他們耳旁吵著鬧著不停,腿上的包被叮出了一個又一個,可誰也沒有提出換地方的建議。

趙夏元微顫抖著手在他臉上紅痕處用帶有清涼感的藥膏塗抹,輕輕柔柔的,過於溫柔的觸摸讓王易忍不住朝他手心裏依靠。絲毫不像之前熱血魯莽的他。

“還疼嗎?”

趙夏元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平靜的,可還是忍不住帶著細微的顫音。

王易假裝沒有註意到他的變化,搖了搖頭輕聲回答。

“不疼。”

給他上完藥後,趙夏元還是不放心地舉著手電筒從腦袋處仔仔細細檢查直到腳踝,前後上下都沒有放過。最後看到沒有遺漏的傷處他才松了口氣。

趙夏元平覆下後坐下來,兩人之間只剩下了良久的沈默。

耳畔的蚊蟲嘈雜,晚間的微風輕拂過,塔燈忽亮忽暗持續著渡光,兩人的距離在黑夜阻攔下越靠越近,王易還是聞見了他身上帶有的薄荷清香。

是他一直以來喜歡的味道。

“我想玩蹺蹺板。”

趙夏元驚愕回頭看過,只見王易淡然地也回頭看向他,雖然是在黑夜裏,但是他好像就是看到了王易眸光裏流轉著滿是他的影。

這是他第一次在王易眼睛裏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只有他一人。

“好。”

TWENTY-FIFTH:

過去了很久吧,王易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只看到趙夏元和他在黑夜裏玩著蹺蹺板,各對面的在兩端板上上下來去,頭頂的晚風吹來帶有盡數清涼,好像真的在半空飛著。

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松懈,仿佛他們兩個人乘坐著透明的飛機在雲層裏沈浮。

自很久以前再也沒有碰觸過的蹺蹺板他再玩過雖然久違地感到歡樂,卻也有些疲累,往時回憶不可阻擋地纏綿繞過他腦海中。

他撇頭不再去想,他只想要如今此刻。

只要看到他,王易也可以心滿意足,他這樣偏執地想。

心細的趙夏元見他玩得有些累了,下來後便走過去握住王易的手,將他輕輕從板上拉起來。

“我送你回去吧。”

趙夏元胸中沈壓著悶氣輕牽著王易溫熱的手往公園外走去,見王易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回應他似的輕勾住他的手指,他這才鼓起勇氣地緊握住他的手掌,手心裏熱意延伸在他手心裏,搜刮著他萬千思緒。

“我到家了。”

王易在他家路口處停下,率先松開趙夏元的手,他不太願意讓趙夏元和他走進那條狹窄的巷子。

被松開手的趙夏元來不及為那柔軟帶著熱度的手而離開感到失落,他聽後望過去,前方巷道裏整片黑暗,沒有燈光的照射徒添了些恐怖氣氛,他忍住試探性的詢問。

如果王易不說,他也不想過問。

“好,晚安。”

見王易轉身走去,走進那片夜裏,濃稠的黑夜像是沼澤包裹住他的全身,不見任何亮光,盡是無盡的荒涼和仿徨。他仿佛看到這處地界永久地困住了王易。

他還記得剛才同玩蹺蹺板的王易的眼睛裏是帶著笑的,不經常笑總是面無表情的他只是一笑起來就能讓趙夏元心跳好久,整具身軀都滲入了王易在他面前袒露出的各種模樣。

他好想告訴王易,笑起來的他很是好看。

他很喜歡看他笑,看他笑著看他。

他很喜歡。

是最亮的那顆星墜落在他的手心裏,眼眸中,忘也不敢忘。

“王易!”

王易回眸看過叫住他的趙夏元,神色裏滿是等待。

趙夏元想過很多種可能,可他在此時此刻只有一種想法。

荒唐可笑,可王易如果願意,他就願意陪著他,無論是什麽。

“王易,畢業後我們一起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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