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57.薄弱和淒涼、58.妥協、59.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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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薄弱和淒涼
當櫻空釋走過熟悉而熙攘的街頭，那高高懸掛在格凝大廈外墻上的巨型屏幕裏，正在播放的一幕，使他不禁停下腳步，仰頭站在那裏看了片刻。
“回來了，就最好。”他眼中含著一抹不甚明顯的微笑。
“馬天賜！”身後忽然有人喊！嬌脆的女聲。
櫻空釋回頭。他看見了明娜，輕揚起嘴角，米白色外套的衣角，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被涼風的翻動微微起伏。灰色馬路，灰色天空，襯著他沈默，淡然，純凈，好似個異世界的王子一樣。
喊他的明娜不禁楞了一會兒。可惜了，她嘆口氣，她並沒有那個福氣繼續靠近他。和他認識越久，她越明白，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樣子，很像一場計劃著的表演。說他們沒有朋友之誼，她卻可以信賴他對自己的了解和照顧。可說有多少真情流露，他卻天生有著一種距離感，而她似乎並不在他那個可以無限靠近下去的名單裏——總之，他確實很神秘莫測，而且也是刻意半真半假的。
明娜眉心皺皺，更加讓她最近回憶起來感到詫異的是，馬天賜好像早在和馮索相認之前，就知道馮索是他的兄弟似的，而他帶在身邊的那個艷炟，更是不知從何而來，明家沒有查到她任何底裏，仿佛是從天上掉下的一個孤女。
“明娜？”櫻空釋凝目看了她半晌，忍不住低聲喊她。這丫頭走什麽神。
明娜哦了一聲，她背著手走到他近前，“Martin……”她從下往上對他打量著眨眨眼，一副想破案的偵探架勢，“你哥最近一直說，你小名叫櫻空釋，所以他喜歡喊你釋——”
櫻空釋揚眉，“是。”
他本來要上去找馮索，誰知碰見了明娜，見她想問，只得繼續耽擱一會。
明娜用手指輕扶著下巴，眼睛轉轉，換了個問題，“你……跟艷炟怎麽認識的啊？去紅巴士吃火鍋？該不對吧？我總感覺你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櫻空釋淺淺的笑一笑。
“因為我和我哥當初失散以後，我有段時間住在孤兒院裏。不過那間孤兒院很小，現在也查不到了，所以我履歷裏沒有提到。艷炟也是在那裏生活的，所以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像會讀心術一般，櫻空釋的回答順理成章的解答了明娜關於艷炟身份的大部分疑惑。
明娜歉意地瞪大眼，“你們都是……都是……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櫻空釋點點頭，“明娜女神，還有什麽問題？”
明娜低頭思忖，又擡頭看看他，“那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馮索是你哥？”
櫻空釋疑惑道，“我怎麽會知道？”
“可你好幾次顯得對他的事很熟？”
褐眸淡淡看向天外雲層，似想起什麽久遠以前為世人所不知的故事……“因為，兄弟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應吧。”
“不說了，好不好？”他神色平淡，很紳士的拒絕再說，低頭看明娜，“我們一起上去找我哥吧。”
明娜聽了卻漸漸的面含憂慮，“Martin，你哥，他最近脾氣很古怪……”
櫻空釋道，“你怕他趕我走啊？別瞎擔心了傻丫頭！”
櫻空釋剛一要進門，辦公室裏的人一驚站起。“你……你來做什麽？你離開這。”
隨後七手八手，櫻空釋楞住被推出了馮索的辦公室。
他對上門外明娜的目光，卻一時顧不上理她，憤憤然轉回身，急道，“哥！”
手扶在白色門上，他清楚聽見裏面的馮索背靠在了門上。
明娜看看櫻空釋，她忙跟著尷尬的喊，“馮索，你這個人是怎麽了？你得先開門啊，總要讓Martin說句話吧？他……他是來道歉的。”
櫻空釋只默聲不言。
“沒有什麽可說的。”門裏聲音悶道，“讓櫻空釋走。”
櫻空釋凝眉放下了扶門的手，他緩緩道，“你讓我去哪裏？”
諷刺的揚揚眉，他繼續道，“去外星？”
馮索隔著門擡頭憂郁不答言。明娜也不敢說話，她只覺得自己的那些無名預感和他們的對話都有點奇怪。
良久，櫻空釋嘆息了一聲，“哥，所有我希望你知道的事，你都沒有聽我說。”
他眨眨眼低頭，“是不是焰主和凡世的事情，我也不可以告訴你，你要一直躲到我一個人去撐著，才躲夠了。”
明娜旁聽著，眼睛一怔，訥訥的低聲問道，“什麽叫焰主和凡世？”
櫻空釋沈默的站在門前，沒有解釋。他站了會，不見動靜，只吸口氣，轉身要走。
這時身後的門忽然一響，已經打開了！
他適時站住。而門裏的人從背後在無聲對他凝望，即使不回頭，他都好似看到了那人滿目的覆雜矛盾。而他心裏的記憶，億萬年不可取代，又如此薄弱和淒涼。
“釋，進來。”馮索輕聲的說。那聲音溫柔無力。
櫻空釋一楞，眨著眼睛，忽然覺得心頭柔軟酸澀。因為不知為什麽，那個熟悉的聲音此時就好像曾經，就如同不久前他曾在馮索眼中看到的感覺——
“卡索……”
可是過去的一切，怎麽可能輕易再重回？他們每個人此刻擁有的，唯有不斷的現在。哪怕有些是不堪的，不情願的，已失去的，會別離的……或許吧，這是天意，所有過往已經是最好的曾經。
白色身影慢慢轉回頭，褐色眸光閃著淡淡光彩，他慢慢揚唇笑了，“哥——”低徊拖長聲音的低喚。
馮索似乎這時才發現了明娜的存在。他有些尷尬的摸摸腦後的頭發，補充道，“明娜，晚點咱們再聊，我和釋，有點私事要說。”
陽光照進來，折射晶瑩剔透的玻璃，有棱有角。
艷炟望著眼前，忽然嘆了聲氣。
擡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依舊是猩紅的丹蔻，她瞟一眼，有些無聊的擡頭四顧。雪屋裏其實並不冷，不要說他們有多少現代化的電力設備可以用，近來就連天花板上飄下的雪，落在掌心都是有溫度的，似變得有些溫熱了。加上冰晶屋頂很容易照透陽光，近冬日這裏竟然就像個暖窖。
沒有火族的炙熱，但卻有安靜的溫暖。
她將兩手托著腮正在尋思，忽然聽見乒一聲，是什麽東西在撞響。胡亂蔓延的思路斷了下，她擡身回過頭去。
那聲音是從櫻空釋在樓梯上設的結界之後傳過來的。艷炟大致判斷了一下，那個方向應該是來自阿夜那間屋子。做一個很特殊的結印的手勢，使用火族幻術，她已無聲的穿透了那層結界。擡頭向二層看看，她邁步走了上去。
耳邊那斷續撞擊的聲音仍在繼續。篤、篤……規律空蕩。那聲音持續著，直到艷炟皺著眉很輕的推開了阿夜的那扇門。
昏暗的光線裏，一個披著頭發的男子赤足坐在地上，專註的埋頭。他聽見聲音回過身，看了一眼艷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艷炟一皺眉。這裏竟然滿地的泥土。
“阿夜，你這是在做什麽？”她清越聲音帶著些詫異問。
男子的臉緩緩擡起來，癡癡看著艷炟。
艷炟也看著他。其實這張臉她看過很多次了，可卻至今還是感到入目不適。
阿夜的皮膚雖白卻透著青，且有著不類凡人的長眉細眼。若論容貌，他也算英俊了，像個凡世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櫻空釋一直說阿夜是他弟弟，比起櫻空釋來，阿夜並不是面容顯得更年輕，他只是眼神幼稚木訥，透著冷冰冰而又不自知的危險。
但此時對著艷炟，他沒有表現出什麽壞脾氣，顯得很安靜。
“這個。”他向她舉起手裏的一個暗色的東西。
艷炟眨眨眼。
她屈膝蹲下身，單手接過來，轉著把玩看一下。
“你的新碗？自己做的，你餓了？”
阿夜轉回頭，手指指地上躺著的一朵萎靡不振的花枝，幽暗中那朵花看來不太分明，像是凡世未完全盛開的白色蒲公英。
“明婆。住的。”
艷炟揚眉聽著他的話，一時不解。
“明婆？”她對他重覆了一遍。
阿夜卻不再理睬她，從她手上拿回碗，專心去刻自己的了。艷炟看看他，皺皺眉頭——他居然是直接用手指刻，碗底受力不時撞在地上，發出那種篤篤的聲音。
這是什麽手？
艷炟靜靜看了他半晌，忽然一下站了起來！
“阿夜！”她蹙眉沖他一聲喊，“山裏那朵燃燒掉的明開夜合，她有名字？”
阿夜不答，給她一個背影。
艷炟急得彎腰去用力拉了他一把，大聲問，“這是明婆嗎？”
阿夜的神情變得納悶又有點驚恐，“明婆，一樣。”他語焉不詳，低聲的回答。
艷炟震驚的睜大了大眼。
阿夜瞪眼看著那紅衣女子，只感覺她手在絞著用勁，狠狠抓他的衣服。
“你——你發……”艷炟對著他大聲喊！這一句話還沒有喊出來，阿夜忽然向她快速一擊！
艷炟只覺得手背上一痛，受了一驚，瞬間縮手。她低頭見雪白的肌膚上已湧上鮮紅。阿夜被她放開，早已縮到房間陰暗的角落裏去躲起來了。
艷炟皺眉用另一手的手指貼上傷口，施一個幻術，將流血止住。她轉身下樓去，喊了一聲，“劍靈！”才走到樓梯一半，卻忽然站住覺得一陣腹痛，額頭滲出冷汗。
藍光一閃，黑衣劍靈站在臺階下，他心不在焉的向上看，待看到艷炟的模樣，吃了一驚，“餵！你臉色怎麽這樣差？”
上下看看她忍耐的表情，他撇清道，“你這個樣子最好趕快去找櫻空釋。”我可沒動你……
艷炟顫抖了片刻，漸漸覺得不適的感覺是平息了。她白著臉擡起頭道，“我是要去找櫻空釋。劍靈，阿夜的房間你看守好，非同小可，你知不知道？”
劍靈皺眉不滿的冷聲答，“公主，我是弒神劍的劍靈，就只有一個主人。”
艷炟急怒聲道，“如果有什麽差池，本公主送你去彼岸！”
劍靈嚇了一跳，納悶的看著她。
艷炟轉瞬化為一縷紅光，消失在樓梯上。
58.妥協
格凝大廈，馮索的辦公室。
兩兄弟長身相對站立著，仍有一瞬無言。櫻空釋分明看見了馮索的目光流露柔和低迷。那柔和的部分，好像他熟悉的哥哥卡索，沈浸於低迷的，卻是在凡世中輾轉著的凡人兄長。
“哥。明開夜合，可以放走。”櫻空釋突然低聲說。
他什麽都不想同哥再爭了，只想順遂他。垂下眼睛，他眼中含著些歉意和柔光。
“對不起，哥。我忍不住把你當成卡索。可是我知道，卡索是過去的事了。但是你仍然是我哥。”
見馮索沒有反應，他拿出電話，“我打個電話給艷炟，讓她幫我打點一下，我回去了，就送阿夜到他本來生長的地方。”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要撥電話的手，櫻空釋有些許驚訝的擡頭，對上馮索柔和的目光，“哥？”
馮索眨眨眼，似乎在按捺自己的感覺，“釋，是我變得不了解自己。你沒有錯，你只是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櫻空釋凝眉看著哥哥，他的目光中微微閃爍著兩個亮點，泛著淡淡水光。
“哥！”那神情好似久等一句安慰的孩童。
他雖然知道馮索之前在格凝之夜說的做的，是故意為之，卻沒想到可以聽見這些話。
“你答應我。”馮索慢慢道，這是他反覆斟酌的結果，也是剛才被櫻空釋所激而做出的決斷，“第一件：焰主的事，一旦發生什麽了，你不可以再替我——不可以替我生，替我死，替我決定！第二件：在這世上，你最該相信的人就是你自己，就算是艷炟，甚至是我說的話，你也不必全信。”
櫻空釋凝眉看著馮索。他微微有些詫異。
馮索繼續輕聲道，“哥也答應你，那朵明開夜合，哥願意留它。因為我發覺我和曾經的卡索一樣在意你，勝過一切，無論凡世還是任何人事！今生，我要按你的願望，陪著你留在世間。”
櫻空釋像受了驚嚇的呆立。隨後褐眸閃動，心中湧起一股柔軟酸楚的熱流。他瞬間感到胸臆開闊，便似有光照透了這間屋子。
“——哥！”秀雅純美的面容孩子似的露出笑顏，他閃著眼睛喊。
馮索郁結的眉頭皺一皺，然後漸漸舒展，對櫻空釋露出溫柔的一笑。
“哥——”櫻空釋忍不住再喊。喜悅滿足溢於言表。
馮索的笑意也隨之更深。
他忽然覺得有哪裏使得心頭一動，皺皺眉，“對了，你剛才說，想告訴我的是什麽事？”
櫻空釋回神，竟帶點靦腆的一笑，“啊，哥。”
但他沈吟了下，面色卻變化了，眉心皺起，“我去過王柏那了。”
馮索凝註目光不再和煦而顯出冷硬。
“什麽時候？”
“就在昨晚，離開格凝之後不久。我想試探一下王柏，看看他所沾染的神族氣息是不是如我們預料，還有他的想法。”
“結果呢？確信無疑了？他想要如何？”
櫻空釋冷著臉慢慢轉開身，用低徊聲音分析道，“王柏在蝴蝶展上，靜心策劃一個殺人的陷阱，可見他是個執迷報覆的人，焰主元神暫時漂泊無依，會選他，是在情理之中。而且，以他凡人的那種精明，不像個會拒絕這種誘惑的人。”
馮索低頭沈吟，“這麽說，不可避免了？可是我們還是可以想辦法阻止他——”
櫻空釋卻冷淡的勾唇而笑。他慢慢幽然的道：“哥，為什麽一定要阻止他們？其實這樣對我們來說也不錯。焰主選了王柏，我們就能準確的找到她在哪裏，她不能藏在暗處了。而且，只要她得不到明開夜合，殺了王柏就等於殺了她，她是凡人之軀，再也沒有機會覆活了。”
馮索遲疑著聽著櫻空釋的話。
“話雖如此，可是焰主若是真的附身了凡人，豈不是會在凡世，引發神族的戰亂。釋，這個地方根本承受不起。”
櫻空釋揚眉回過頭，他用褐色眼眸看著哥哥。
“哥——”
“嗯？”馮索眉擰起。
“你忘了，我們有星舊。”
馮索遲疑看著釋不語。
“而且，”櫻空釋揚起唇角，“你忘了，你的格凝，最擅長的是做什麽？”
馮索眼眸漸漸亮了起來，他有點激動的拉住釋一只手臂，“你說的意思是？”
櫻空釋抿唇笑接到，“哥，就是這個意思。”
馮索神色漸漸篤定，他放開弟弟，兩步走開，到桌前叫了電話——
“JOJO，把星舊喊過來。到我辦公室。”
電話裏傳來Jojo提醒的聲音，“老板，你腦袋想什麽呢？星舊在做采訪直播，你那沒電視嗎？格凝大廈的屏幕一直在對外播放呢。”
馮索皺眉擡起手腕，看看腕表，“還有多久？”
“十五分鐘。樓下現在聚集的粉絲太可觀了，要是把直播停了，估計你的大廈要不保。老板，她們都會踩碎門沖進來。”
“有這麽嚇人？”馮索透出窗看看，看到整片黑壓壓的攢動人頭的一角，“那就等他出來，一出來，就立刻來我這邊。”
“好的。”
電話掛掉，馮索站在那裏，他知道櫻空釋也能聽到電話裏的回應，沒有多說，只與櫻空釋再相視一笑。
他這弟弟，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上衣。
記得在凡世裏，他總看見他如暗影般的黑衣灰衣，化作一縷黑霧來去，就像在舍彌記憶裏停留的，那個冰焰族的神一樣——他是曾經的釋，卻又變得有些像淵祭，可是也是完全不同於淵祭的存在。
有好久沒有見釋穿著淺色的衣服了。
“哥，你怎麽這樣看我？”櫻空釋詫異歪頭，忍不住的問哥哥。
馮索離開桌子，向櫻空釋走過來，“沒有，哥只是覺得，你看起來挺精神的。”
他從桌後繞了出來，“你和火族公主，好嗎？”
櫻空釋頓了下。他安靜目光中漸漸升起柔和的漣漪。“挺好的。不過哥……其實艷炟她……”
他想趁現在說那件他一直準備要說的事。艷炟已不僅是曾經的敵國火族公主的身份，她現在還有了他們的孩子，這樣的公主，理應得到冰族的認可，不該隱瞞下去。
“什麽？”馮索下意識的追問。
“是……”
然而這句話只開了頭，窗外就有陰影一閃而過，接著就從樓下傳來一聲轟然巨響！然後是人潮鼎沸的聲音，尖叫此起彼伏。
櫻空釋噶然停在那裏，凝眉與哥哥互望，他心裏越來越升起一股異樣的不安。
為什麽每次都說不出口？
馮索轉身到窗口去查看。櫻空釋擡手想要喊他，卻又輕輕垂下。
“發生什麽事了，哥？
“有動靜！”馮索看了一眼，整個人都貼到落地窗上。
“好像有個人掉下去了！”
櫻空釋微皺眉，“怎麽會？”
馮索將手慢慢捏緊，他沈默了片刻，低聲道，“那屍體在著火。”
他擡手一揮，在格凝四周設下一道冰族結界。
59.闖入者
艷炟自某個隱蔽處從紅焰中化身而出。她走出來，卻看到眼前一片擁擠奔亂的人潮。
有許多人是在邊哭邊逃，也有人邊想擠進去邊好奇的大聲喊叫！
一身耀眼的紅，僵立在紛亂的人潮之中，冷風浮起一縷微卷的發梢。懵懂的表情，像個疑惑不解的外星人掉到地球上。
“餵！你！”她反應過來，皺眉一把伸手拉住一個凡人，想要追問。
“啊——”那人明顯是早受了驚嚇，居然很大力把她推開了，“有個身子著火的人掉下來！你自己看，放開我！”
艷炟白著臉龐被推得搖晃了一下。她楞住果然放了手。待目送那人跑遠，她漸漸凝起眉低念道，“櫻空釋……”
“姐！”紛亂中橫裏突然竄出一個身影，把明娜慌裏慌張攔住了。
“明樂？”人群中擠來擠去的明娜看著她，“你怎麽會來？”
明樂楞了下，她繼續急道，“我看直播忽然切換成新聞了，剛才發生事故了！你看見沒有？”
明娜沈默點點頭。
然後她看向人潮，自言自語道，“出了人命……這麽大的事，是誰搞的？明天格凝的股價一定會大受影響……”
“唉呀，姐！你看，那是誰？”明樂忽然指著格凝大門口。
一個紅色身影正掠過一路紛亂的人潮，似乎要向格凝裏面走，她拿鳳眼向這邊斜飛了一下，並沒有走向她們。
然而她卻忽然在大門前站住了。雪白臉龐斜過來，大廈的陰影將她晶瑩的鳳眼襯得黝亮，發絲在臉側飄搖。她不說話。
似紛亂世界中時光停止了。
一道紅光繚繞片片煙花般的飛螢，移動得很慢，好像飄飄漾漾的模樣。直到快要離開陰暗的小巷，前面已經看得到幾個行人了，才忽然墜地化作了人影。
艷炟慢慢的扶著墻走出了巷子。
凡世陽光投在她那身耀眼的紅衣上，映亮成了一抹桔紅。她擡起頭，卻露出一張蒼白透明的臉龐。那一對幽亮大眼閃一閃：還好，前面不遠就是紅巴士了。
她從離開格凝開始就覺得累，雪屋太遠，紅巴士近一些，自然在這先停留一下。
她差不多是有點跌撞的走了進去，立刻用手撐住桌子。擡目四顧，裏面熟悉的紅紅火火的餐桌椅子都已蒙了細細的灰塵。
好像是太久沒回來過了。
轉頭找找，還記得這一層有唯一一張紅沙發，本是擺在角落裏做裝飾品的。一經看到它，她立刻倦怠的走近，倚靠進去想休息一下。
整個人陷入柔軟的沙發裏，她將目光微微垂下去。
剛才她並沒見到櫻空釋，格凝被設了道禁聲和禁步的結界，而她實在沒有力氣闖了。
她閉目養神好一會兒，才覺得好過了一點，蹙眉在掌心緩緩聚集一股紅色靈力，覆蓋著小腹，那團溫熱慢慢安撫了腹內那股躁動的靈力。
邊這樣做，邊擡起眼睛，她順著目光去望著燈籠，燈籠一個都沒有亮。
瞇眼，她扯出點笑，喃喃自語，“火族，怎麽可以沒有光。”
手揮過，一只只燈籠應這動作燃亮起來。艷炟望著這些光，在大白天裏，燈籠發出的只是一點微亮，稍微見得到裏面蠟燭的亮點。
曾經像有客人問過她的，
“老板娘，你這兒，為什麽點真蠟燭？經常換蠟燭芯不是很煩嗎？況且也從沒見你換過。”
“美女，你店裏這些帶火的裝飾，萬一真著火了怎麽辦啊？”
輕輕的嘆息自口中溢出，她低頭在自己手上燃起一縷跳躍的火苗，
“我是火族的神，怎麽會怕火呢？我不就是火麽。”
她說完揚揚眉，忽然頑皮的將那火苗變化了一下，化作一個蜷起的小火人的模糊樣子，
“餵！你怎麽啦？”她歪歪頭，對它有點跋扈的道，隨後大眼楚楚可憐看著那團火，“那個阿夜，咬起人來，我也不知道他這麽厲害——”
轉開頭，“還有櫻空釋……好好的設什麽結界？害我白跑一趟。”
“你沒事吧？”打鼻子哼了一聲，她故意有點嫌棄的看看小火人。
小火人砰的燃爆了一下，自火中慢慢睜開眼睛，身上的紅色火焰也慢慢轉化成冰藍色，它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艷炟。
“看什麽……我是你母親！”艷炟一臉別扭的傲然。她轉而蹙眉嚴肅道，“你聽著，我現在要分你一部分火族元神，你乖乖接收，聽見沒有？”
她說完就將手一攥，小火苗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艷炟閉起眼睛，將身上的少量火族元神緩緩匯聚到小腹，等著它們慢慢融入另一個細微卻已存在的元神之中。
有良久。
直到艷炟覺得腹中這一輪的不適漸漸好起來，她才慢慢停下身周還在流轉的紅光。
鳳眼睜開。舒口氣，她自語道，“還是在這再休息會吧。”
繼續躺著沒動，她翹起紅唇，有些無聊起來。
伸手取下腰間的一束紅流蘇，她抿唇笑出兩個梨渦，對著空氣道，“餵，我給你做個禮物好不好，等你出生了，可以把它當玩具玩。我給你做個全凡世、全幻世，全三界，最好看的玩偶！”
嗯……最好看的玩偶，該是什麽樣呢？眼前不由分說浮現白衣王子的造型。艷炟自然而然就拿櫻空釋來當了對象。
說做就做，火族神的行動力可不是吹牛的。
這之間紅衣公主時而皺皺眉頭，時而撇撇嘴，時而眼神專註——當初在幻世，她用幻術還做過一個爍罡的人像來發洩，現在做個櫻空釋的娃娃，應該不算太難吧？
鼓搗了半天，也許是太久沒做了，櫻空釋的造型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好做。她化出來的人偶有點呆呆的，不是真人那麽精致，不過還挺傳神，算是一個簡易版的小櫻空釋，兩個眼睛直直的楞在那裏對她看。
“怎麽這麽醜啊？”她看兩眼，忽然不耐煩的自言自語。
便在此時，一陣突來的腳步聲響起，已有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誰說的？公主，我一直覺得你美得很啊。”男子聲音慢悠悠的開口道。
艷炟被驚了一跳！手中飾物立時滑落！她起身就抽出鞭子備戰，凝眉對著來人。
黑眸一怔。
來人居然是王柏？
“你？”她詫異萬分的含著警惕，“王柏，你怎麽在這！”
櫻空釋曾對她說過的話，瞬間回蕩她的腦海——焰主，這凡人等於是焰主的工具！
“Ada。原來這裏是你的地盤……”王柏邪笑著，有恃無恐的踱步，然後他一臉陰沈的停了，“錯了，是艷炟，我的公主殿下——”
艷炟吸氣再閉氣，攥緊了手裏的鞭子。“焰主呢！”她冷聲道，“叫她出來！本公主，懶得看你在這裝模作樣。”
對方搖搖頭。
“嘖嘖，真是可惜啊。艷炟，你這麽年輕漂亮，怎麽會是這麽一副不服軟的脾氣呢？不然，我還真想好好和你相處相處的。”
艷炟一蹙眉，她只覺得腹內剛剛平息的陣痛緊縮，似乎隨著她的緊繃、憤怒和焦灼，再次一波波襲來。
“你還真不要臉，憑你也配稱呼本公主的名字，我……”
“不然你送我去彼岸？”他背手站住定定看她，那一臉陰冷令艷炟停住話一怔，“公主，你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你跟焰主分享的全部記憶，現在，”他擡手指指自己的腦袋，“都在這裏。”
艷炟的瞳孔快速放大！
這個人是一種危險！現在不動手，那就晚了！艷炟閉了下眼睛，她覺得腹內的難過不但不停歇，反而疼出微微細汗，並不能拿準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動用比較劇烈的靈力。
擡手搖出一鞭，冰焰花鞭已夾帶兩種不同幻術直奔王柏而去！
就算此刻冒險殺了眼前這個凡人，也值得！
鞭子如有形靈物，直奔王柏的頭頂。王柏的瞳孔迎著鞭一亮，泛著暗暗金色。他一轉身腳步飛起踏到墻上，如履平地避開了鞭影，重又回到艷炟面前站定。他一臉得意的傲慢。
“哼！好好賣弄你的雕蟲小技。”艷炟好笑地冷哼著再追上第二鞭。第一下沒事，這一次她催動的靈力更旺些，鞭子掠過的空氣裏都停留一瞬紅藍兩色的火焰痕跡。王柏這次一驚倒退，他沒得退了仰面用手撐地，讓那光焰從他弓起的身體上掃過。
他身上衣襟立時燃燒了！他連忙擺出一個很覆雜的結印手勢——這是凡人使用神界幻術的契約之一——將火勢熄滅。
王柏放下手，用十分怪異的眼神看了艷炟一眼。
那女子面色蒼白——她本就肌膚瑩白，此時更似透光的冰淩一樣，似會一觸即碎。可是她黝黑中泛著火般紅影的眼裏仍舊是不隱藏的傲慢，紅唇拗起，一副不屑與他爭執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很美……”幽涼聲音忽然輕聲的說。
對面的公主擎著鞭子看著他。哼！自然知道。
“我說真的。我不只是說你的容貌。你和焰主，有一樣的臉，這張臉固然是美麗多嬌，可是你們卻是很不同的。你有她沒有的東西。”
我是她不要的東西。艷炟蹙眉。
“我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子，你的美，是她所沒有的矛盾，你天真又性感，你嬌俏又冶艷——”
啪的一鞭！專心說話的王柏沒有註意，正被擊中臉側，他先被鞭風逼近得一搖，然後立時反應保命的用全部靈力去抗，同時他感到身體裏有另一股力量在調用其他的靈力，在身周形成了一圈幻術屏。滿身冷汗，他臉上的一道火痕如挨個耳光一樣！
茫然伸手去臉上摸摸，他的指尖觸到了還在燃燒的餘焰。
“該死的——”他咬牙道。
“你這**！”身體裏只有他聽得到，一個低冷的女聲罵道。
艷炟紅唇勾起，蹙眉再揚鞭。稍給她點時間，解決這麽個心有不專才剛會使用靈力的凡人，簡直是容易！
但她忽然覺得腹中傳來一陣劇痛，舉起的鞭子立時又落下，向後倒退了兩步。
“啊……”擡手驚慌的捂住肚子，這疼比之前每一次都急促劇烈，她陡然驚得失色！
王柏奇怪的盯著她的樣子看了一會兒，似乎看出了什麽，慢慢向她靠近過來。
艷炟緩了一緩，驚得擡起鞭子去格擋。可王柏已走很近了，站在她身前。
“你放肆——”她怒從心頭起，夾帶一絲慌亂，想要再使幻術，可是一陣疼痛重又彎下腰。
對方忽然伸手緊緊握住了她執鞭的那只手腕。艷炟蹙眉徒勞的掙紮了一下，感到那人居然更逼近了她，直靠近得令她向後躲開。
不能施展靈力的情況下，他們的對峙恢覆成直接靠身體的對抗。艷炟蹙眉，腦海竟中翻湧而過在熊族被黑風欺辱的種種畫面。
“你……膽敢放肆——”咬牙切齒之怒。
“怎麽，你受傷了？”低沈男聲沒理那話，試探道。
見她滿頭大汗，他不等回話，忽然發出一陣陰仄仄的冷笑，
“哼哼哼哼！”
斷然的伸手，他扣住艷炟的腰身。
艷炟驚怒擡起眼睛，瞳仁燃到將要爆炸！
她繼而感到那人居然使了個低級的幻術困住了她乏力的手臂，然後就用一只手來探她的臉頰。那陌生指背觸上她面龐細膩肌膚，來回的輕輕摩擦幾下。
側過臉，厭惡到怒恨的閉上眼睛，她只覺得胸口的一團氣憋悶得無法呼吸，只是一下下盡力的急喘。
“王柏……你想幹嘛！”她控制住顫聲警告。
“艷炟公主，我想心疼心疼你，你看你，你只不過是個女子，為什麽要拿著兵器，這樣折騰自己——”
艷炟可笑的倏忽回頭看他，“本公主天生是火族的戰士！如果不是今日……你只不過會是本公主今天踩在腳下的一只螞蟻！”
王柏似被她認真的話逗得一笑，他欺身上前，想要慢慢推倒她，眼看她面色陡變，兩臂想要重試著掙開，“可是在我眼裏，你現在只是一直美麗又有毒針的蝴蝶。”
艷炟怒急，全身發出靈力的紅色光芒，腹痛加劇，竟然一陣熱流，卻令她不由自主的再次放棄。
她無措收起靈力，只覺得驚慌到恐懼！她沒有辦法再聚起靈力——
“我和櫻空釋……他不會放過你！”她咬牙忍住眼淚怒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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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櫻空釋走過熟悉而熙攘的街頭，那高高懸掛在格凝大廈外墻上的巨型屏幕裏，正在播放的一幕，使他不禁停下腳步，仰頭站在那裏看了片刻。
“回來了，就最好。”他眼中含著一抹不甚明顯的微笑。
“馬天賜！”身後忽然有人喊！嬌脆的女聲。
櫻空釋回頭。他看見了明娜，輕揚起嘴角，米白色外套的衣角，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被涼風的翻動微微起伏。灰色馬路，灰色天空，襯著他沈默，淡然，純凈，好似個異世界的王子一樣。
喊他的明娜不禁楞了一會兒。可惜了，她嘆口氣，她並沒有那個福氣繼續靠近他。和他認識越久，她越明白，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樣子，很像一場計劃著的表演。說他們沒有朋友之誼，她卻可以信賴他對自己的了解和照顧。可說有多少真情流露，他卻天生有著一種距離感，而她似乎並不在他那個可以無限靠近下去的名單裏——總之，他確實很神秘莫測，而且也是刻意半真半假的。
明娜眉心皺皺，更加讓她最近回憶起來感到詫異的是，馬天賜好像早在和馮索相認之前，就知道馮索是他的兄弟似的，而他帶在身邊的那個艷炟，更是不知從何而來，明家沒有查到她任何底裏，仿佛是從天上掉下的一個孤女。
“明娜？”櫻空釋凝目看了她半晌，忍不住低聲喊她。這丫頭走什麽神。
明娜哦了一聲，她背著手走到他近前，“Martin……”她從下往上對他打量著眨眨眼，一副想破案的偵探架勢，“你哥最近一直說，你小名叫櫻空釋，所以他喜歡喊你釋——”
櫻空釋揚眉，“是。”
他本來要上去找馮索，誰知碰見了明娜，見她想問，只得繼續耽擱一會。
明娜用手指輕扶著下巴，眼睛轉轉，換了個問題，“你……跟艷炟怎麽認識的啊？去紅巴士吃火鍋？該不對吧？我總感覺你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櫻空釋淺淺的笑一笑。
“因為我和我哥當初失散以後，我有段時間住在孤兒院裏。不過那間孤兒院很小，現在也查不到了，所以我履歷裏沒有提到。艷炟也是在那裏生活的，所以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像會讀心術一般，櫻空釋的回答順理成章的解答了明娜關於艷炟身份的大部分疑惑。
明娜歉意地瞪大眼，“你們都是……都是……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櫻空釋點點頭，“明娜女神，還有什麽問題？”
明娜低頭思忖，又擡頭看看他，“那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馮索是你哥？”
櫻空釋疑惑道，“我怎麽會知道？”
“可你好幾次顯得對他的事很熟？”
褐眸淡淡看向天外雲層，似想起什麽久遠以前為世人所不知的故事……“因為，兄弟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應吧。”
“不說了，好不好？”他神色平淡，很紳士的拒絕再說，低頭看明娜，“我們一起上去找我哥吧。”
明娜聽了卻漸漸的面含憂慮，“Martin，你哥，他最近脾氣很古怪……”
櫻空釋道，“你怕他趕我走啊？別瞎擔心了傻丫頭！”
櫻空釋剛一要進門，辦公室裏的人一驚站起。“你……你來做什麽？你離開這。”
隨後七手八手，櫻空釋楞住被推出了馮索的辦公室。
他對上門外明娜的目光，卻一時顧不上理她，憤憤然轉回身，急道，“哥！”
手扶在白色門上，他清楚聽見裏面的馮索背靠在了門上。
明娜看看櫻空釋，她忙跟著尷尬的喊，“馮索，你這個人是怎麽了？你得先開門啊，總要讓Martin說句話吧？他……他是來道歉的。”
櫻空釋只默聲不言。
“沒有什麽可說的。”門裏聲音悶道，“讓櫻空釋走。”
櫻空釋凝眉放下了扶門的手，他緩緩道，“你讓我去哪裏？”
諷刺的揚揚眉，他繼續道，“去外星？”
馮索隔著門擡頭憂郁不答言。明娜也不敢說話，她只覺得自己的那些無名預感和他們的對話都有點奇怪。
良久，櫻空釋嘆息了一聲，“哥，所有我希望你知道的事，你都沒有聽我說。”
他眨眨眼低頭，“是不是焰主和凡世的事情，我也不可以告訴你，你要一直躲到我一個人去撐著，才躲夠了。”
明娜旁聽著，眼睛一怔，訥訥的低聲問道，“什麽叫焰主和凡世？”
櫻空釋沈默的站在門前，沒有解釋。他站了會，不見動靜，只吸口氣，轉身要走。
這時身後的門忽然一響，已經打開了！
他適時站住。而門裏的人從背後在無聲對他凝望，即使不回頭，他都好似看到了那人滿目的覆雜矛盾。而他心裏的記憶，億萬年不可取代，又如此薄弱和淒涼。
“釋，進來。”馮索輕聲的說。那聲音溫柔無力。
櫻空釋一楞，眨著眼睛，忽然覺得心頭柔軟酸澀。因為不知為什麽，那個熟悉的聲音此時就好像曾經，就如同不久前他曾在馮索眼中看到的感覺——
“卡索……”
可是過去的一切，怎麽可能輕易再重回？他們每個人此刻擁有的，唯有不斷的現在。哪怕有些是不堪的，不情願的，已失去的，會別離的……或許吧，這是天意，所有過往已經是最好的曾經。
白色身影慢慢轉回頭，褐色眸光閃著淡淡光彩，他慢慢揚唇笑了，“哥——”低徊拖長聲音的低喚。
馮索似乎這時才發現了明娜的存在。他有些尷尬的摸摸腦後的頭發，補充道，“明娜，晚點咱們再聊，我和釋，有點私事要說。”
陽光照進來，折射晶瑩剔透的玻璃，有棱有角。
艷炟望著眼前，忽然嘆了聲氣。
擡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依舊是猩紅的丹蔻，她瞟一眼，有些無聊的擡頭四顧。雪屋裏其實並不冷，不要說他們有多少現代化的電力設備可以用，近來就連天花板上飄下的雪，落在掌心都是有溫度的，似變得有些溫熱了。加上冰晶屋頂很容易照透陽光，近冬日這裏竟然就像個暖窖。
沒有火族的炙熱，但卻有安靜的溫暖。
她將兩手托著腮正在尋思，忽然聽見乒一聲，是什麽東西在撞響。胡亂蔓延的思路斷了下，她擡身回過頭去。
那聲音是從櫻空釋在樓梯上設的結界之後傳過來的。艷炟大致判斷了一下，那個方向應該是來自阿夜那間屋子。做一個很特殊的結印的手勢，使用火族幻術，她已無聲的穿透了那層結界。擡頭向二層看看，她邁步走了上去。
耳邊那斷續撞擊的聲音仍在繼續。篤、篤……規律空蕩。那聲音持續著，直到艷炟皺著眉很輕的推開了阿夜的那扇門。
昏暗的光線裏，一個披著頭發的男子赤足坐在地上，專註的埋頭。他聽見聲音回過身，看了一眼艷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艷炟一皺眉。這裏竟然滿地的泥土。
“阿夜，你這是在做什麽？”她清越聲音帶著些詫異問。
男子的臉緩緩擡起來，癡癡看著艷炟。
艷炟也看著他。其實這張臉她看過很多次了，可卻至今還是感到入目不適。
阿夜的皮膚雖白卻透著青，且有著不類凡人的長眉細眼。若論容貌，他也算英俊了，像個凡世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櫻空釋一直說阿夜是他弟弟，比起櫻空釋來，阿夜並不是面容顯得更年輕，他只是眼神幼稚木訥，透著冷冰冰而又不自知的危險。
但此時對著艷炟，他沒有表現出什麽壞脾氣，顯得很安靜。
“這個。”他向她舉起手裏的一個暗色的東西。
艷炟眨眨眼。
她屈膝蹲下身，單手接過來，轉著把玩看一下。
“你的新碗？自己做的，你餓了？”
阿夜轉回頭，手指指地上躺著的一朵萎靡不振的花枝，幽暗中那朵花看來不太分明，像是凡世未完全盛開的白色蒲公英。
“明婆。住的。”
艷炟揚眉聽著他的話，一時不解。
“明婆？”她對他重覆了一遍。
阿夜卻不再理睬她，從她手上拿回碗，專心去刻自己的了。艷炟看看他，皺皺眉頭——他居然是直接用手指刻，碗底受力不時撞在地上，發出那種篤篤的聲音。
這是什麽手？
艷炟靜靜看了他半晌，忽然一下站了起來！
“阿夜！”她蹙眉沖他一聲喊，“山裏那朵燃燒掉的明開夜合，她有名字？”
阿夜不答，給她一個背影。
艷炟急得彎腰去用力拉了他一把，大聲問，“這是明婆嗎？”
阿夜的神情變得納悶又有點驚恐，“明婆，一樣。”他語焉不詳，低聲的回答。
艷炟震驚的睜大了大眼。
阿夜瞪眼看著那紅衣女子，只感覺她手在絞著用勁，狠狠抓他的衣服。
“你——你發……”艷炟對著他大聲喊！這一句話還沒有喊出來，阿夜忽然向她快速一擊！
艷炟只覺得手背上一痛，受了一驚，瞬間縮手。她低頭見雪白的肌膚上已湧上鮮紅。阿夜被她放開，早已縮到房間陰暗的角落裏去躲起來了。
艷炟皺眉用另一手的手指貼上傷口，施一個幻術，將流血止住。她轉身下樓去，喊了一聲，“劍靈！”才走到樓梯一半，卻忽然站住覺得一陣腹痛，額頭滲出冷汗。
藍光一閃，黑衣劍靈站在臺階下，他心不在焉的向上看，待看到艷炟的模樣，吃了一驚，“餵！你臉色怎麽這樣差？”
上下看看她忍耐的表情，他撇清道，“你這個樣子最好趕快去找櫻空釋。”我可沒動你……
艷炟顫抖了片刻，漸漸覺得不適的感覺是平息了。她白著臉擡起頭道，“我是要去找櫻空釋。劍靈，阿夜的房間你看守好，非同小可，你知不知道？”
劍靈皺眉不滿的冷聲答，“公主，我是弒神劍的劍靈，就只有一個主人。”
艷炟急怒聲道，“如果有什麽差池，本公主送你去彼岸！”
劍靈嚇了一跳，納悶的看著她。
艷炟轉瞬化為一縷紅光，消失在樓梯上。
58.妥協
格凝大廈，馮索的辦公室。
兩兄弟長身相對站立著，仍有一瞬無言。櫻空釋分明看見了馮索的目光流露柔和低迷。那柔和的部分，好像他熟悉的哥哥卡索，沈浸於低迷的，卻是在凡世中輾轉著的凡人兄長。
“哥。明開夜合，可以放走。”櫻空釋突然低聲說。
他什麽都不想同哥再爭了，只想順遂他。垂下眼睛，他眼中含著些歉意和柔光。
“對不起，哥。我忍不住把你當成卡索。可是我知道，卡索是過去的事了。但是你仍然是我哥。”
見馮索沒有反應，他拿出電話，“我打個電話給艷炟，讓她幫我打點一下，我回去了，就送阿夜到他本來生長的地方。”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要撥電話的手，櫻空釋有些許驚訝的擡頭，對上馮索柔和的目光，“哥？”
馮索眨眨眼，似乎在按捺自己的感覺，“釋，是我變得不了解自己。你沒有錯，你只是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櫻空釋凝眉看著哥哥，他的目光中微微閃爍著兩個亮點，泛著淡淡水光。
“哥！”那神情好似久等一句安慰的孩童。
他雖然知道馮索之前在格凝之夜說的做的，是故意為之，卻沒想到可以聽見這些話。
“你答應我。”馮索慢慢道，這是他反覆斟酌的結果，也是剛才被櫻空釋所激而做出的決斷，“第一件：焰主的事，一旦發生什麽了，你不可以再替我——不可以替我生，替我死，替我決定！第二件：在這世上，你最該相信的人就是你自己，就算是艷炟，甚至是我說的話，你也不必全信。”
櫻空釋凝眉看著馮索。他微微有些詫異。
馮索繼續輕聲道，“哥也答應你，那朵明開夜合，哥願意留它。因為我發覺我和曾經的卡索一樣在意你，勝過一切，無論凡世還是任何人事！今生，我要按你的願望，陪著你留在世間。”
櫻空釋像受了驚嚇的呆立。隨後褐眸閃動，心中湧起一股柔軟酸楚的熱流。他瞬間感到胸臆開闊，便似有光照透了這間屋子。
“——哥！”秀雅純美的面容孩子似的露出笑顏，他閃著眼睛喊。
馮索郁結的眉頭皺一皺，然後漸漸舒展，對櫻空釋露出溫柔的一笑。
“哥——”櫻空釋忍不住再喊。喜悅滿足溢於言表。
馮索的笑意也隨之更深。
他忽然覺得有哪裏使得心頭一動，皺皺眉，“對了，你剛才說，想告訴我的是什麽事？”
櫻空釋回神，竟帶點靦腆的一笑，“啊，哥。”
但他沈吟了下，面色卻變化了，眉心皺起，“我去過王柏那了。”
馮索凝註目光不再和煦而顯出冷硬。
“什麽時候？”
“就在昨晚，離開格凝之後不久。我想試探一下王柏，看看他所沾染的神族氣息是不是如我們預料，還有他的想法。”
“結果呢？確信無疑了？他想要如何？”
櫻空釋冷著臉慢慢轉開身，用低徊聲音分析道，“王柏在蝴蝶展上，靜心策劃一個殺人的陷阱，可見他是個執迷報覆的人，焰主元神暫時漂泊無依，會選他，是在情理之中。而且，以他凡人的那種精明，不像個會拒絕這種誘惑的人。”
馮索低頭沈吟，“這麽說，不可避免了？可是我們還是可以想辦法阻止他——”
櫻空釋卻冷淡的勾唇而笑。他慢慢幽然的道：“哥，為什麽一定要阻止他們？其實這樣對我們來說也不錯。焰主選了王柏，我們就能準確的找到她在哪裏，她不能藏在暗處了。而且，只要她得不到明開夜合，殺了王柏就等於殺了她，她是凡人之軀，再也沒有機會覆活了。”
馮索遲疑著聽著櫻空釋的話。
“話雖如此，可是焰主若是真的附身了凡人，豈不是會在凡世，引發神族的戰亂。釋，這個地方根本承受不起。”
櫻空釋揚眉回過頭，他用褐色眼眸看著哥哥。
“哥——”
“嗯？”馮索眉擰起。
“你忘了，我們有星舊。”
馮索遲疑看著釋不語。
“而且，”櫻空釋揚起唇角，“你忘了，你的格凝，最擅長的是做什麽？”
馮索眼眸漸漸亮了起來，他有點激動的拉住釋一只手臂，“你說的意思是？”
櫻空釋抿唇笑接到，“哥，就是這個意思。”
馮索神色漸漸篤定，他放開弟弟，兩步走開，到桌前叫了電話——
“JOJO，把星舊喊過來。到我辦公室。”
電話裏傳來Jojo提醒的聲音，“老板，你腦袋想什麽呢？星舊在做采訪直播，你那沒電視嗎？格凝大廈的屏幕一直在對外播放呢。”
馮索皺眉擡起手腕，看看腕表，“還有多久？”
“十五分鐘。樓下現在聚集的粉絲太可觀了，要是把直播停了，估計你的大廈要不保。老板，她們都會踩碎門沖進來。”
“有這麽嚇人？”馮索透出窗看看，看到整片黑壓壓的攢動人頭的一角，“那就等他出來，一出來，就立刻來我這邊。”
“好的。”
電話掛掉，馮索站在那裏，他知道櫻空釋也能聽到電話裏的回應，沒有多說，只與櫻空釋再相視一笑。
他這弟弟，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上衣。
記得在凡世裏，他總看見他如暗影般的黑衣灰衣，化作一縷黑霧來去，就像在舍彌記憶裏停留的，那個冰焰族的神一樣——他是曾經的釋，卻又變得有些像淵祭，可是也是完全不同於淵祭的存在。
有好久沒有見釋穿著淺色的衣服了。
“哥，你怎麽這樣看我？”櫻空釋詫異歪頭，忍不住的問哥哥。
馮索離開桌子，向櫻空釋走過來，“沒有，哥只是覺得，你看起來挺精神的。”
他從桌後繞了出來，“你和火族公主，好嗎？”
櫻空釋頓了下。他安靜目光中漸漸升起柔和的漣漪。“挺好的。不過哥……其實艷炟她……”
他想趁現在說那件他一直準備要說的事。艷炟已不僅是曾經的敵國火族公主的身份，她現在還有了他們的孩子，這樣的公主，理應得到冰族的認可，不該隱瞞下去。
“什麽？”馮索下意識的追問。
“是……”
然而這句話只開了頭，窗外就有陰影一閃而過，接著就從樓下傳來一聲轟然巨響！然後是人潮鼎沸的聲音，尖叫此起彼伏。
櫻空釋噶然停在那裏，凝眉與哥哥互望，他心裏越來越升起一股異樣的不安。
為什麽每次都說不出口？
馮索轉身到窗口去查看。櫻空釋擡手想要喊他，卻又輕輕垂下。
“發生什麽事了，哥？
“有動靜！”馮索看了一眼，整個人都貼到落地窗上。
“好像有個人掉下去了！”
櫻空釋微皺眉，“怎麽會？”
馮索將手慢慢捏緊，他沈默了片刻，低聲道，“那屍體在著火。”
他擡手一揮，在格凝四周設下一道冰族結界。
59.闖入者
艷炟自某個隱蔽處從紅焰中化身而出。她走出來，卻看到眼前一片擁擠奔亂的人潮。
有許多人是在邊哭邊逃，也有人邊想擠進去邊好奇的大聲喊叫！
一身耀眼的紅，僵立在紛亂的人潮之中，冷風浮起一縷微卷的發梢。懵懂的表情，像個疑惑不解的外星人掉到地球上。
“餵！你！”她反應過來，皺眉一把伸手拉住一個凡人，想要追問。
“啊——”那人明顯是早受了驚嚇，居然很大力把她推開了，“有個身子著火的人掉下來！你自己看，放開我！”
艷炟白著臉龐被推得搖晃了一下。她楞住果然放了手。待目送那人跑遠，她漸漸凝起眉低念道，“櫻空釋……”
“姐！”紛亂中橫裏突然竄出一個身影，把明娜慌裏慌張攔住了。
“明樂？”人群中擠來擠去的明娜看著她，“你怎麽會來？”
明樂楞了下，她繼續急道，“我看直播忽然切換成新聞了，剛才發生事故了！你看見沒有？”
明娜沈默點點頭。
然後她看向人潮，自言自語道，“出了人命……這麽大的事，是誰搞的？明天格凝的股價一定會大受影響……”
“唉呀，姐！你看，那是誰？”明樂忽然指著格凝大門口。
一個紅色身影正掠過一路紛亂的人潮，似乎要向格凝裏面走，她拿鳳眼向這邊斜飛了一下，並沒有走向她們。
然而她卻忽然在大門前站住了。雪白臉龐斜過來，大廈的陰影將她晶瑩的鳳眼襯得黝亮，發絲在臉側飄搖。她不說話。
似紛亂世界中時光停止了。
一道紅光繚繞片片煙花般的飛螢，移動得很慢，好像飄飄漾漾的模樣。直到快要離開陰暗的小巷，前面已經看得到幾個行人了，才忽然墜地化作了人影。
艷炟慢慢的扶著墻走出了巷子。
凡世陽光投在她那身耀眼的紅衣上，映亮成了一抹桔紅。她擡起頭，卻露出一張蒼白透明的臉龐。那一對幽亮大眼閃一閃：還好，前面不遠就是紅巴士了。
她從離開格凝開始就覺得累，雪屋太遠，紅巴士近一些，自然在這先停留一下。
她差不多是有點跌撞的走了進去，立刻用手撐住桌子。擡目四顧，裏面熟悉的紅紅火火的餐桌椅子都已蒙了細細的灰塵。
好像是太久沒回來過了。
轉頭找找，還記得這一層有唯一一張紅沙發，本是擺在角落裏做裝飾品的。一經看到它，她立刻倦怠的走近，倚靠進去想休息一下。
整個人陷入柔軟的沙發裏，她將目光微微垂下去。
剛才她並沒見到櫻空釋，格凝被設了道禁聲和禁步的結界，而她實在沒有力氣闖了。
她閉目養神好一會兒，才覺得好過了一點，蹙眉在掌心緩緩聚集一股紅色靈力，覆蓋著小腹，那團溫熱慢慢安撫了腹內那股躁動的靈力。
邊這樣做，邊擡起眼睛，她順著目光去望著燈籠，燈籠一個都沒有亮。
瞇眼，她扯出點笑，喃喃自語，“火族，怎麽可以沒有光。”
手揮過，一只只燈籠應這動作燃亮起來。艷炟望著這些光，在大白天裏，燈籠發出的只是一點微亮，稍微見得到裏面蠟燭的亮點。
曾經像有客人問過她的，
“老板娘，你這兒，為什麽點真蠟燭？經常換蠟燭芯不是很煩嗎？況且也從沒見你換過。”
“美女，你店裏這些帶火的裝飾，萬一真著火了怎麽辦啊？”
輕輕的嘆息自口中溢出，她低頭在自己手上燃起一縷跳躍的火苗，
“我是火族的神，怎麽會怕火呢？我不就是火麽。”
她說完揚揚眉，忽然頑皮的將那火苗變化了一下，化作一個蜷起的小火人的模糊樣子，
“餵！你怎麽啦？”她歪歪頭，對它有點跋扈的道，隨後大眼楚楚可憐看著那團火，“那個阿夜，咬起人來，我也不知道他這麽厲害——”
轉開頭，“還有櫻空釋……好好的設什麽結界？害我白跑一趟。”
“你沒事吧？”打鼻子哼了一聲，她故意有點嫌棄的看看小火人。
小火人砰的燃爆了一下，自火中慢慢睜開眼睛，身上的紅色火焰也慢慢轉化成冰藍色，它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艷炟。
“看什麽……我是你母親！”艷炟一臉別扭的傲然。她轉而蹙眉嚴肅道，“你聽著，我現在要分你一部分火族元神，你乖乖接收，聽見沒有？”
她說完就將手一攥，小火苗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艷炟閉起眼睛，將身上的少量火族元神緩緩匯聚到小腹，等著它們慢慢融入另一個細微卻已存在的元神之中。
有良久。
直到艷炟覺得腹中這一輪的不適漸漸好起來，她才慢慢停下身周還在流轉的紅光。
鳳眼睜開。舒口氣，她自語道，“還是在這再休息會吧。”
繼續躺著沒動，她翹起紅唇，有些無聊起來。
伸手取下腰間的一束紅流蘇，她抿唇笑出兩個梨渦，對著空氣道，“餵，我給你做個禮物好不好，等你出生了，可以把它當玩具玩。我給你做個全凡世、全幻世，全三界，最好看的玩偶！”
嗯……最好看的玩偶，該是什麽樣呢？眼前不由分說浮現白衣王子的造型。艷炟自然而然就拿櫻空釋來當了對象。
說做就做，火族神的行動力可不是吹牛的。
這之間紅衣公主時而皺皺眉頭，時而撇撇嘴，時而眼神專註——當初在幻世，她用幻術還做過一個爍罡的人像來發洩，現在做個櫻空釋的娃娃，應該不算太難吧？
鼓搗了半天，也許是太久沒做了，櫻空釋的造型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好做。她化出來的人偶有點呆呆的，不是真人那麽精致，不過還挺傳神，算是一個簡易版的小櫻空釋，兩個眼睛直直的楞在那裏對她看。
“怎麽這麽醜啊？”她看兩眼，忽然不耐煩的自言自語。
便在此時，一陣突來的腳步聲響起，已有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誰說的？公主，我一直覺得你美得很啊。”男子聲音慢悠悠的開口道。
艷炟被驚了一跳！手中飾物立時滑落！她起身就抽出鞭子備戰，凝眉對著來人。
黑眸一怔。
來人居然是王柏？
“你？”她詫異萬分的含著警惕，“王柏，你怎麽在這！”
櫻空釋曾對她說過的話，瞬間回蕩她的腦海——焰主，這凡人等於是焰主的工具！
“Ada。原來這裏是你的地盤……”王柏邪笑著，有恃無恐的踱步，然後他一臉陰沈的停了，“錯了，是艷炟，我的公主殿下——”
艷炟吸氣再閉氣，攥緊了手裏的鞭子。“焰主呢！”她冷聲道，“叫她出來！本公主，懶得看你在這裝模作樣。”
對方搖搖頭。
“嘖嘖，真是可惜啊。艷炟，你這麽年輕漂亮，怎麽會是這麽一副不服軟的脾氣呢？不然，我還真想好好和你相處相處的。”
艷炟一蹙眉，她只覺得腹內剛剛平息的陣痛緊縮，似乎隨著她的緊繃、憤怒和焦灼，再次一波波襲來。
“你還真不要臉，憑你也配稱呼本公主的名字，我……”
“不然你送我去彼岸？”他背手站住定定看她，那一臉陰冷令艷炟停住話一怔，“公主，你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你跟焰主分享的全部記憶，現在，”他擡手指指自己的腦袋，“都在這裏。”
艷炟的瞳孔快速放大！
這個人是一種危險！現在不動手，那就晚了！艷炟閉了下眼睛，她覺得腹內的難過不但不停歇，反而疼出微微細汗，並不能拿準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動用比較劇烈的靈力。
擡手搖出一鞭，冰焰花鞭已夾帶兩種不同幻術直奔王柏而去！
就算此刻冒險殺了眼前這個凡人，也值得！
鞭子如有形靈物，直奔王柏的頭頂。王柏的瞳孔迎著鞭一亮，泛著暗暗金色。他一轉身腳步飛起踏到墻上，如履平地避開了鞭影，重又回到艷炟面前站定。他一臉得意的傲慢。
“哼！好好賣弄你的雕蟲小技。”艷炟好笑地冷哼著再追上第二鞭。第一下沒事，這一次她催動的靈力更旺些，鞭子掠過的空氣裏都停留一瞬紅藍兩色的火焰痕跡。王柏這次一驚倒退，他沒得退了仰面用手撐地，讓那光焰從他弓起的身體上掃過。
他身上衣襟立時燃燒了！他連忙擺出一個很覆雜的結印手勢——這是凡人使用神界幻術的契約之一——將火勢熄滅。
王柏放下手，用十分怪異的眼神看了艷炟一眼。
那女子面色蒼白——她本就肌膚瑩白，此時更似透光的冰淩一樣，似會一觸即碎。可是她黝黑中泛著火般紅影的眼裏仍舊是不隱藏的傲慢，紅唇拗起，一副不屑與他爭執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很美……”幽涼聲音忽然輕聲的說。
對面的公主擎著鞭子看著他。哼！自然知道。
“我說真的。我不只是說你的容貌。你和焰主，有一樣的臉，這張臉固然是美麗多嬌，可是你們卻是很不同的。你有她沒有的東西。”
我是她不要的東西。艷炟蹙眉。
“我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子，你的美，是她所沒有的矛盾，你天真又性感，你嬌俏又冶艷——”
啪的一鞭！專心說話的王柏沒有註意，正被擊中臉側，他先被鞭風逼近得一搖，然後立時反應保命的用全部靈力去抗，同時他感到身體裏有另一股力量在調用其他的靈力，在身周形成了一圈幻術屏。滿身冷汗，他臉上的一道火痕如挨個耳光一樣！
茫然伸手去臉上摸摸，他的指尖觸到了還在燃燒的餘焰。
“該死的——”他咬牙道。
“你這**！”身體裏只有他聽得到，一個低冷的女聲罵道。
艷炟紅唇勾起，蹙眉再揚鞭。稍給她點時間，解決這麽個心有不專才剛會使用靈力的凡人，簡直是容易！
但她忽然覺得腹中傳來一陣劇痛，舉起的鞭子立時又落下，向後倒退了兩步。
“啊……”擡手驚慌的捂住肚子，這疼比之前每一次都急促劇烈，她陡然驚得失色！
王柏奇怪的盯著她的樣子看了一會兒，似乎看出了什麽，慢慢向她靠近過來。
艷炟緩了一緩，驚得擡起鞭子去格擋。可王柏已走很近了，站在她身前。
“你放肆——”她怒從心頭起，夾帶一絲慌亂，想要再使幻術，可是一陣疼痛重又彎下腰。
對方忽然伸手緊緊握住了她執鞭的那只手腕。艷炟蹙眉徒勞的掙紮了一下，感到那人居然更逼近了她，直靠近得令她向後躲開。
不能施展靈力的情況下，他們的對峙恢覆成直接靠身體的對抗。艷炟蹙眉，腦海竟中翻湧而過在熊族被黑風欺辱的種種畫面。
“你……膽敢放肆——”咬牙切齒之怒。
“怎麽，你受傷了？”低沈男聲沒理那話，試探道。
見她滿頭大汗，他不等回話，忽然發出一陣陰仄仄的冷笑，
“哼哼哼哼！”
斷然的伸手，他扣住艷炟的腰身。
艷炟驚怒擡起眼睛，瞳仁燃到將要爆炸！
她繼而感到那人居然使了個低級的幻術困住了她乏力的手臂，然後就用一只手來探她的臉頰。那陌生指背觸上她面龐細膩肌膚，來回的輕輕摩擦幾下。
側過臉，厭惡到怒恨的閉上眼睛，她只覺得胸口的一團氣憋悶得無法呼吸，只是一下下盡力的急喘。
“王柏……你想幹嘛！”她控制住顫聲警告。
“艷炟公主，我想心疼心疼你，你看你，你只不過是個女子，為什麽要拿著兵器，這樣折騰自己——”
艷炟可笑的倏忽回頭看他，“本公主天生是火族的戰士！如果不是今日……你只不過會是本公主今天踩在腳下的一只螞蟻！”
王柏似被她認真的話逗得一笑，他欺身上前，想要慢慢推倒她，眼看她面色陡變，兩臂想要重試著掙開，“可是在我眼裏，你現在只是一直美麗又有毒針的蝴蝶。”
艷炟怒急，全身發出靈力的紅色光芒，腹痛加劇，竟然一陣熱流，卻令她不由自主的再次放棄。
她無措收起靈力，只覺得驚慌到恐懼！她沒有辦法再聚起靈力——
“我和櫻空釋……他不會放過你！”她咬牙忍住眼淚怒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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