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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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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失去

初秋時節校園裏大片的銀杏葉開始變得金黃, 像一把把華美宮扇懸在枝頭。

上海財大的這片銀杏林向來是青年男女幽會的好場所, 每座高校都有一兩處這種秘而不宣的所在。看見周圍沒有什麽人註意, 周裏大大方方地牽著賀秋秋的手漫步在青石階上,心滿意足地嘆道:“這場糟心事終於完結了,讓我高興的不是抓到了幕後元兇, 而是秋兒你對我無條件的信任。”

賀秋秋皺了皺鼻子,半開玩笑道:“周裏哥你以後千萬要看好自個,這回也算是有驚無險,以後科技發達了還不知道會整些什麽幺蛾子出來。”

周裏哈哈笑道:“這話倒是真的, 俗話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誰能想到照片還能作假?”

賀秋秋踢了腳上的一片枯葉, 有些不滿道:“我跟韓麗娜大概是天生相克, 都隔得這麽遠了, 沒想到她還能想出這種法子害人。我聽人說, 最後證實這件事是韓麗娜動的手腳之後, 顧彥斌專門跑到師範大學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麽,反正韓麗娜哭了很久。”

周裏嗤笑一聲, 慢悠悠地道:“能說什麽,不過是有眼無珠識人不清引狼入室之類的牢騷話 。韓麗娜以為這次還有別人替她背黑鍋,沒想到別人也不是一味的傻子,終究陰溝裏翻了船。”

賀秋秋就別有意味的望了他一眼,“韓麗娜真的追求過周裏哥你嗎?她把這些偽造的合成照片寄往我那裏就算了,又寄去你的學校,那就是真的是因愛生恨呢!”

周裏親昵地扯了一下她的長辮子, 半擁著人躲在樹後,嗅聞著女郎芬芳的體香,含混道:“誰管那些花癡,只要你好好地不亂吃飛醋,我就算在佛前燒高香了。”

隔了幾米外就是人來人往的小徑,賀秋秋窘得滿臉緋紅,心下卻明白情到熱時男女雙方的親密必然難以避免。她卻沒想到隨著時日的推移,周裏的舉動越發熾烈,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敢放肆。

遠處傳來似有似無的腳步聲,賀秋秋正要推拒一番,耳邊隱約有含混的呢喃,“我很高興,秋兒,我真的很高興。就算全天下的人誤解我也不算什麽,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賀秋秋胸腔裏最堅硬的一處忽然軟了一下,心想一直糾結於那一世又如何呢,也許忘記過去才是生於這一世的意義。

銀杏葉一片一片地飄落,很快就在地上鋪起了厚厚的一層。在無人得見的樹後,青年男女婉轉相就,一如秋季遲來的美好。

良久,周裏才盯著女郎櫻紅的嘴唇微笑道:“下學期我就到第一附屬醫院當輪轉醫生,我想租一處小公寓當臨時落腳的地方,你願意過來幫我參考一下嗎?”

賀秋秋才從暈頭暈腦的狀態醒來,就聽到了這番近乎引誘的話語,勉強鎮定了一下答道:“我現在才大二呢,要是讓我爸知道你唆使我跟你同……居,肯定會連夜南下過來扒了你的皮。”

周裏姿態閑適地靠在枝幹上,狡黠道:“我只是喊你叫你過來單純地幫我參考一下房間的布置,並沒有叫你跟我同居,你這腦袋瓜子亂七八糟地想些什麽呢?嗯,我算一下咱家秋兒今年虛歲也有二十了,有些懷春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賀秋秋鬧了個大紅臉。

卻見周裏悄無聲息地俯過來,輕含住耳垂道:“飲食男女天之大常有什麽可害羞的,我曾經夢見過無數回跟你在一起。等以後有了咱們自己的家,就按照你的心意布置家居,有那些古香古色的舊物件兒,再好不過把老宅子裏那架雕花床弄來。”

賀秋秋撲哧一笑,“現在都時興樓梯房或者是電梯房,往年那些老物件兒根本就搬不上去,更何況是那架頗占地方的雕花床,要是不拆開恐怕連門都進不了。”

周裏卻一改平時的清淡寡言,興致勃勃地道:“別的便罷了,那個床一定要弄過來。我閑的沒事時逛過一些家具店,現在那些床所用的板材只有一點點厚,用起來根本就不結實,只怕稍一動作就垮了。”

老實的賀秋秋正在尋思,什麽樣的床稍一動作就垮了?忽然一下子反應過來,氣得往周裏的腿上狠踢了幾腳。

周裏也不生氣,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沒有說話。他想,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沒有想法,除非是和尚轉世。這個丫頭懵懵懂懂的,是自己想了兩世的女人,也許只有等到結婚的那一天她才會知道自己的渴望是多麽深切!

相對於周裏和賀秋秋的濃情蜜意,另一對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從建南市匆匆趕來的劉玉梅面容憔悴,尚帶有幾分旅途的風塵,把幾盒點心放在擺在桌子上後,端著笑容道:“小斌,你和我家韓麗娜從小就是同學,別人不了解她,難道你還不了解她嗎,最是一個膽小的孩子。要不是周裏在醫科大學裏刻意破壞她的名聲,這傻孩子根本就想不起要去報覆。”

顧彥斌望了一眼沈默不語的韓麗娜,不可置否地咧了一下嘴唇,“劉老師你的話真的有失偏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我沒有什麽關系,卻讓我牽扯至深,到現在還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要是沒有郵電局那位眼睛尖記性好的職工指正,這個現成的屎盆子肯定要牢牢地扣在我的腦袋上。”

他滿目誠懇,語氣卻隱含一絲譏諷,“更何況周裏學長是我們學校畢業的優秀生,響應國家的號召放棄留校的機會投筆從戎,他的照片現在還掛在大門口的光榮榜上。我要是真的往他身上潑莫須有的臟水,豈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我以後也要在社會上為人處世,要是讓人知道我為了所謂的女朋友行事下作,誰還願意跟我真心結交?”

顧彥斌特地在“所謂的女朋友”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他的不滿。

劉玉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作勢打了女兒一巴掌道:“那都是以訛傳訛,我家娜娜從來都是只喜歡你一個人,你離開建南之後她傷心了好久。其實她在我面前已經承認了錯誤,是因為太過慌張才把責任推卸在你的身上。她這回被校方記了大過,這個處分是要記入檔案裏的,一個女孩子讓她今後怎麽擡頭做人?”

坐在沙發上的顧彥斌雙手合十,似笑非笑地彎了一下眉角,“所有的事實都已經查清楚了,我本來就是個局外人,劉老師還預備讓我做什麽呢?”

劉玉梅面上沒有絲毫羞赧,“本來我是不好張這個口的,但是娜娜心裏一直有你,她跟我說過畢業後你分配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既然這樣說起來都不是外人,我聽說你有一位本家叔叔就在首都某單位擔任領導,你看能否找他說說情,把娜娜身上這個處分去掉,當然感謝費這些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顧彥斌心想真讓媽媽說著了,這劉玉梅韓麗娜母女都是極為勢利的人,誰對她有用就對誰好,若是對她無用就會被一腳踢開。想當年建南二中的副校長戴志強為劉玉梅做過多少事,但是一遭東窗事發兩個人就分道揚鑣,也不知那個至今關在監牢裏的人到底後沒後悔過?

他緩緩地笑了一聲,往杯子裏倒了一點茶,“劉老師,這件事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敢跟家裏說。我要是為了韓麗娜去找那位叔叔,不出半個小時我媽的電話肯定就要殺到首都來。打開天窗說亮話,為了當年的事我媽對你們一直抱有很大的成見,只怕幫不上忙不說反倒還添亂!”

進屋子之後韓麗娜一直沒說話,此時忍不住反駁道:“難道你記恨我喜歡過周裏嗎,告訴你現在我最恨的人就是他。只要你幫我這一回,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顧彥斌非常突兀地笑了一下,擡起的眸子竟然有一絲不明顯的赤紅,“那年在建南市區的電影院門前,幾個小流氓挑釁滋事,我把你緊緊護在身後,生怕他們傷到你,危險時刻我把其中一人打得滿頭開花躺進了醫院。結果等公安來調查事情真相時,你沒有幫我說一句公正的話……”

韓麗娜臉上浮起些微難堪,一時間吶吶難已成言。

劉玉梅見狀連忙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說起這件事我的確對不起你們家,只是當時我們受制於劉佰萬劉智勇父子。你也曉得他們那種人天不怕地不怕,就跟黑~社會一樣,使得我們根本不敢站出來為你公開說話。你要怪就怪阿姨膽小不懂事,根本就不關我家娜娜的事。”

顧彥斌暗地嗤笑,心底最後一絲念想徹底破滅。

為什麽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竟然受制於暴發戶一樣粗俗的劉家父子,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此時又何必拿出來說項?如此看來劉玉梅時時自作聰明其實是在作繭自縛,將自己一步一步的逼入絕境。到了最後醜事被揭穿,立時就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看著始終不發一語的韓麗娜,顧彥斌自嘲搖頭,聲音越發低沈了下來,“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在首都重新遇到你後,我想也許是另一個開始。我將租住房子的鑰匙交給你,本來是一片好心,可惜你完全不懂也不珍惜。”

韓麗娜猛地擡起頭來望著面目沈靜的顧彥斌,忽然敏感地察覺自己仿佛失去了一樣至為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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