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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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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見外

李明秀說完一大堆有的沒的話之後, 覺得把應該囑咐的話都說清楚了, 這才心滿意足地做飯去了。

賀秋秋再也裝不出安然的樣子, 把手裏的書砰地一聲摔在桌子上,取了一頂草帽往頭上一戴就往隔壁屋子走去。直到把一個有些破損的櫸木扶手椅的靠背板抓在手裏,用細砂紙細細打磨出上面順直的紋路時, 她的心思才漸漸地安靜下來。

這幾天晚上她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天大雨陋巷裏那個令人心頭發緊腳底發軟的熱吻。昏暗的光線下,青年男子矯健有力的臂膀,微汗的脖頸和胸膛, 滾燙輾轉的嘴唇, 喘息不已的呼吸, 還有能把人盯得死死的灼熱眼神……

這一世沒有突如其來不告而別的離開, 沒有春日柳樹下明媚女子的笑靨, 一切的一切都順理成章的向好的方向在發展。但是只有賀秋秋知道自己心底的焦慮和恐懼, 卻隨著時日形成一堵堵厚厚的墻。她怕自己一覺醒來會失去一切, 重新陷入昔日令人窒息的泥沼當中。

細算下來這一世其實有很多事情跟那一世是不相同的,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是雷同的。賀秋秋有時候也在尋思,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分別?也許自己在時間的長河當中逆流而上,所能帶來的影響僅僅是周圍的一點點範圍,很多國家大事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一個人相對於整個世界來說,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

對於不可把握的日後賀秋秋有一種天然的敬畏,現在她只想著眼於當下,按部就班地走好每一步。好好地把握人生的每一個節點,不早不晚恰到好處地高考工作結婚生子。最好學一門精湛的手藝, 走到哪裏都不會失業以至落魄,就這樣波瀾不驚地走完一生也是很好的事情。

現在已經考入首都醫科大學的周裏,對於未來的人生規劃不但有清醒的認知,而且他的所有行動都已經初具規模。大學畢業後他很可能會讀研究生讀博士,然後進入一所全國知名的醫院從普通的醫生做起,以他的才能很快就可能成為主任醫師,也許不到四十歲就可以成為聞名全國的醫科教授。

最後就像他的父輩那樣成為一個領域當中的頂尖人物,寫下厚厚的專著讓後人敬仰。這世上有些人天縱奇才,他們的成功讓許多人一輩子都難望項背。周裏把自己的優缺點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確很適合從事醫生這個高尚的職業。

按說這樣一個被囚禁了很久的人,與現實世界已經脫節很久,但他竟然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重新融入社會,還能力排眾人考上心儀的學校,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其實任何事情都不是不勞而獲的,不分晝夜的勤奮再在加上過人的天賦,基本上就沒有其他人什麽事了!

周裏從前在賀家暫居住時,賀秋秋曾經看見過他的學習計劃表,密密麻麻整整齊齊,令人恐怖的是這張計劃表竟然精確到每一天的每一分鐘。

目標明確條理清晰,為了達到目標能夠堅定不移地執行著計劃。叫人瞠目的是周裏卓絕的執行力,他每天雷打不動的五點鐘準時起床,簡單的洗漱之後就開始一天的進程。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他都要在大操場上光著膀子跑十圈,還邊跑邊大聲地背誦古詩詞和深奧難懂的數學公式。

面對這樣給人壓力的周裏,賀秋秋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是一個偽學霸。

她之所以能穩穩地站住年級第一名,憑借的是那一世裏各種信息轟炸的便利,對人對事都有一種先知般的獨道見解。這種便利使得賀秋秋在文科類考試時,有一種如魚得水般的暢快,給出的答案屢屢創有新意,也讓批改過她試卷的老師每每拍案叫絕。

但是遇到真正考實力的數理化時,賀秋秋除了靠死記硬背就是重覆地大量地做練習題。可以說一道題別人做三遍四遍,她可能要做八遍十遍直到爛熟於心才會停止。每個人只看見她在講臺上領獎狀時的風光,卻不知道她為了保持這個頭名所付出的辛勞和汗水。

但是周裏卻是不一樣的人,他在高二上半學期插班時還是在吊車尾,除了語文稍稍好點之外,象英語化學之類完全是在聽天書。但他克服了自己的短板,一點一點地修覆者自己的不足,上高三時已經穩穩地進入了年級前百名,及至高考前的幾次模擬考試時,他已經屢次躍居成了年級的前三名。

彼時的賀秋秋曾無意間聽老師們私下裏興奮地說 ,周裏是建南一中有史以來最黑的一匹黑馬,所以當他完全憑實力拿到那所以嚴苛著稱的首都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並沒有人感到很意外。

可以這樣說,周裏通過有條不紊地努力,其半只腳已經踏入了他原本應該呆的那個權貴富集的階層。就像每年南飛的大雁,一過春分之後就會自覺自願地飛返北方,因為那裏的水土才是讓它們生生世世繁衍的故鄉。對於那種生活的渴望,即便他從來沒有言語過也早已深深地融入他的骨髓裏。

但是這樣優秀的周裏對於賀秋秋來說,危險系數實在是太大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周裏精確到分鐘的某個計劃之一。況且她現在即便是變得再能幹,學習成績再拔尖,骨子裏卻永遠是那個性格退縮近乎懦弱的賀淑萍。

賀秋秋不願意舍棄現在安穩的生活,不願意墊著腳尖去攀爬自己永遠夠不到的世界!

木門輕響了兩聲,眉眼清俊如謫仙的周裏推門進來,見人果然在屋裏就展顏笑吟吟地道:“我就知道你躲在這邊,有什麽煩心事嗎?我托人給你找了幾份比較詳細的首都大學的資料,你空閑時好生研究一下看喜歡哪所大學,到時候填志願的時候心中有數。”

所有的資料用大頭針分門別類地整理好,略略一翻上面還有紅藍筆的批註,看得出來很用了一些心思。賀秋秋垂下罷眸,用手指摳著資料上面的白線道:“時間還早呢,這麽快就要做決定嗎?”

周裏沒覺得自己這種越俎代庖的行為有什麽不對,但他是心思極為細膩的人,從賀秋秋的語氣裏就聽到一絲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坐在對面笑道:“也不算早了,你們進入高三要是一覆習起來時間都還不夠用呢。我找的這幾所大學都是有針對性的,你可以參考一下。像這所師範學院,學生畢業後可以直接進入首都有編制的中小學,工資高時間又清閑,很適合女孩子做!”

賀秋秋就抖了一下圍裙上沾染的木屑灰,狀似輕快地回答道:“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去當老師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弟弟賀韜韜從小笨得要死,我教他都教得極不耐煩。讓我再去教一群小孩子,那還不如讓我直接發瘋來得快!”

周裏啞然失笑,“你的這個喜好倒是沒有考慮清楚,那這所外語學院怎麽樣?我找人打聽過,畢業之後好像可以進入外事部門,要是找人幫忙稍稍活動一下興許還能留校呢!”

賀秋秋就擡眉似笑非笑道:“沒想到你在京城混得很好嘛,連這些事都有人跟你說。要知道留在首都是有指標的,我長這麽大連建南市區都沒出過,人家憑什麽給我這個鄉下來的丫頭幫忙?”

這話就說得有些見外了,似乎要將二人分得清楚。

周裏目色沈沈地望過來,他以為今年年初過年時兩個人已經在賀父賀母的面前過了明路。而且這幾次的親密行為賀秋秋也並不排斥,就代表兩個人已經在心底認定了彼此。但是很顯然 ,賀秋秋願意同他親密,但是其他的事情卻並不認同。

與這女孩相處多年,周裏深深明白賀秋秋背地裏的脾氣有多擰,就試著解釋道:“我在首都醫科大學讀了三年的書,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我的教授人很好,不但在學術上經常指導我,還常常在生活上關心我。他是一個很受人尊敬的長者,知道我的困難後就介紹了一些人脈給我……”

他並不是一個十分善於言辭的人,卻還是試著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

隔著一張榆木翹頭小香案,賀秋秋都能感受到他迫人的氣勢。男子神情神情端正莊重,語氣裏卻帶了一絲誘哄,“我所擁有的就是你所擁有的,我和你有必要分得這麽清楚嗎?還是你有了別的心思,準備吃幹抹凈後就不認人了?”

賀秋秋臉色大紅,什麽叫吃幹抹凈不認人,說得自己好像是個色女一般。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在那條偏仄的陋巷裏,兩個人一時忘形竟然吻得天雷地火。要不是時間場合都不對,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周裏輕咳了兩下,也覺得喉嚨一陣發緊。

那天因為下大雨使得天色陰暗,但是他卻清楚地看見賀秋秋雪白滑膩的皮膚下有微藍的血管,被吸吮得有些很了的嘴唇上有細細的血絲,兩人像磁極相反的磁鐵一樣相互吸引著。很久過後,女孩才睜著霧蒙蒙的大眼,仿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望著眼前女孩的窘然,周裏反而勾起嘴角笑出了聲,用一種輕松了然的口氣道:“秋兒,你明年就滿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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