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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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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奇葩

晚上安排睡覺時又出了些狀況, 賀淑芳非要去睡賀秋秋的床。說等妹妹回來了, 好久未見的兩個人正好親香親香。

李明秀心裏就有些啼笑皆非, 因為從前跟這些婆家人有口角齟齬,她隨軍到了建南之後就從來沒有回過川東老家。往年兩個孩子年紀幼小,又住慣了北方自然也沒有回去過。賀淑芳懂事的時候賀秋秋還是個流鼻涕的奶娃娃, 這時候大言不慚地說跟秋秋兩個人好久未見,這話簡直不知從何說起?

讓李明秀心裏不願意還有一個不好說出口的原因,雖然相隔這麽久之後的頭一次見面,但是她已經看出賀淑芳是一個眼皮子有點淺的女孩子, 但凡看上什麽東西都要摟耙到自己身邊才高興。這大概是從小家裏就貧困, 老一輩人又重男輕女, 就養成了一點愛占便宜的毛病。

本來這也沒什麽, 很多女孩子長大了都有一點愛慕虛榮。但是就這樣赤~裸~裸地順著桿子往上爬, 半點眼色也沒有的倒是極為少見。小屋裏都是賀秋秋的金寶貝, 要是沒人在一邊看著, 誰知道賀淑芳又會禍害些什麽東西?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李明秀這個當娘的還是知道賀秋秋這兩年很是搜羅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物件, 還寶貝至極地藏在自己的屋子裏。說得不好聽些,這丫頭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零花錢全部都搭在上面了。像那本厚厚的集郵冊,連小兒子想討過來細細的鑒賞幾天,賀秋秋一直嫌他毛手毛腳的都沒舍得拿出來。

這兩年女兒在大事小事上都有自己的主意,而且事後看來她拿的主意十有八~九都還是不錯的。李明秀欣慰的同時也曾經和丈夫悄悄的嘀咕,這書讀得好的人腦袋瓜子跟別人就是長得不一樣。要不是賀秋秋的的確確是自己親生的,她還以為這是別人家的孩子。

屋子裏那些雜七雜八又瑣碎的小東西, 在她看來也不值什麽錢。但能讓賀秋秋像寶貝一樣收著,肯定還是有些道理的,裏面也許有不為外人所知的金貴。這要是讓不著調的人胡亂弄丟了,回頭自己怎麽向女兒交代?那丫頭這幾年脾氣收斂了不少,但最好還是不要惹她!

李明秀也顧不得別人說自己這個當嬸嬸的心眼小,就睜著眼睛說瞎話半真半假地嗔怪道:“你是不知道你這個小妹子,脾氣打小就古怪得很,根本都不願意別人碰她的東西。我這當媽媽的要是不小心把她的東西弄亂了,回來是要吹胡子瞪眼眼的。你年紀要大些,要不然就讓著她一點?”

賀淑芳訕訕地收回了手,將眼睛戀戀不舍地從布置溫馨的屋子裏收回來。

她剛才趁人不註意打開過衣櫃,一眼就看見裏面掛著很多沒見過的新式衣裳。那裙子的面料又滑又軟,那大衣熨得又挺又括,只怕連老家縣城裏的人都沒有見過。要是能趁無人時把那些衣裳統統都試穿一遍,最好能全部帶回去該有多好啊,鐵定羨慕死那些土包子。

還有那張小巧書桌上也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想來賀秋秋是一個很愛收拾的女孩子。桌面上整齊擺放著除了一些書籍外,就是一直做工精巧的木盒子。盒面半開,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分門別類的放著一些女孩子捆紮頭發用的一些小物件。

比如鑲了玻璃鉆的小發卡,織著蕾絲邊的發箍,綴有毛絨線球的皮圈。賀淑芳原來只在老家縣城的商店櫥窗裏見過樣式差不多的,知道這些小玩意兒價格不斐。她從前找媽媽要了好幾回都沒有要到手,卻沒想到堂妹的桌子上擺了好幾件。

大概看出自家的女兒實在有點上不了臺面,隔著門簾看的賀大哥低聲罵了幾句:“不爭氣的憨女子,盡在外面丟人現眼!”

李明秀心裏冷笑一聲,對他的自說自話懶得理會,轉身自去收拾東西了。心想套用賀老太太的一句話,這是跟誰學誰罷了!

怕這幾個人受不住北方的寒冷,賀宗倫主動讓出了燒得熱燙的大炕,他自己和李明秀睡在了賀韜韜的屋裏。好在大炕砌得寬,同時睡幾個人都沒有問題。賀淑芳沒有睡成堂妹的房間,又挨了一頓罵心裏頭有些不舒服,嘟嘟囔囔了好幾句才躺在奶奶的身邊睡下了。

小廚房裏,正在燙腳的賀大哥就拉住了兄弟問出白天的疑問:“你怎麽說升官不是好事,咱們老家那塊多少年都沒出過大官了,你這個副團級恐怕比縣長都大了吧?”

賀宗倫看了一眼兄長,心想這個問題恐怕在他心裏盤旋許久了,要是沒有個確切答案,今天晚上恐怕都睡不著覺了。就把一杯茶遞過去笑道:“這件事說起來真的有些陰差陽錯的,要不是兩邊鬥得厲害,上面那些領導看著實在是不像話,這塊餡餅也掉不到我的頭上!”

他就簡明扼要的說了一些團部裏的情況。

團長李秉國是外地空降下來的,團裏本來有就有一位政委兩位副團長,都是資歷頗深的老人,在團裏也有自己的一幫派人。這幾個人都不服氣新團長,在私下裏穿小鞋給臉色,那簡直是家常便飯。新團長下達的命令幾天都不能執行,這才引起了上頭的註意。

這樣工作開展不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上面領導考慮了很久,就破格提拔了同樣是有二十多年軍齡的賀宗倫當了副團長,意圖在這幾個人中間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這些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賀宗倫也不怕說出來。但是關於營救周裏進而得到陳照師長的賞識,他是一個字都沒有透露。

賀大哥連茶水都忘記了喝,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是這個理兒,兄弟一個農村娃子出身的人,一不占人二不占勢,這麽多年都是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怎麽突然就被提拔為副團級了呢?自古以來都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想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是一片凈土。

他搓了手還是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興奮道:“這件事不管怎麽說,你現在是硬當當的副團級了,只要好生幹誰也不能把你從這個位置上扯下來。等我回去後一定到祠堂裏敬告祖先,你可是給咱們老賀家爭了大光呢!”

賀宗倫低頭沈吟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晦澀,“你回去後敬告祖先可以,但是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周圍鄉裏頭的人。我這個職位根基不穩爬得太快,可以說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幹的好了是上頭的功勞,幹的不好我就是背黑鍋的。”

看見大哥臉上猶有不信,賀宗倫一狠心幹脆把話說得更加嚴重些,“哪裏有那麽多撞大運的好事?要不是實在找不出人來,上面的領導根本就不會想起我這個小嘍啰。說實話,要是我幹地不好被上頭擼下來了,這只是那些人一句話的事。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我倒是無所謂,只怕連累你還沒有炫耀兩天就會被人笑話的。”

賀大哥連連點頭胸脯拍得山響,正色道:“這個我省得,回去後我也不會亂說的,連家裏人我都會細細囑咐,鐵定不會給你拖後腿。但是你也一定要好生幹,我們賀家如今就全部指望你出息了!”

賀宗倫抹了一下臉,在燈光的背陰處,竟然顯得有些灰暗,聲音低低地道:“大哥,我做夢都夢見我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錯誤,辦公桌子上就擺著讓我立刻覆原的命令。連收拾東西都來不及,就被士兵們押著返回原籍。每回醒過來的時候我都驚出一身冷汗……”

賀大哥立刻想起老家戲臺子上唱的那些古裝戲,有多少大官在皇帝老爺面前一句話不合就被押赴刑場,家人也被流放邊關。雖然現在是新社會不講求連坐,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部隊裏當大幹部的兄弟要是倒了黴,自己在老家的日子只怕不好過了。

看著大哥在自己半真半假的言語恐嚇下,老老實實地蜷在棉被裏開始睡覺了,賀宗倫終於放下了一半的心,其實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全然都是糊諂的。提拔自己至副團級的升遷調令來得如此突然讓人措手不及,惹得很多人在背後悄悄地議論了。幸虧自己平日裏低調務實,這兩年的議論才漸漸少了下來。

雖然陳照師長也在安慰他,說這是他二十年紮根於基層的資歷應該得到的獎勵,無需畏懼一些小人的流言。但是賀宗倫一貫是行事謹慎的人,心底的最深處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

他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是陳照師長看在他找到周裏的份上,才給予的變相獎賞,他只有更加努力更加踏實地工作才對得起這份青眼有加。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才對嫡親的大哥說了重話,就是怕他們沾沾自喜不知輕重壞了事。

二十多年分隔兩地,每回探親時都是來去匆匆,記憶裏和藹可親的老娘和勤懇樸實的大哥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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