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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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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治療

當天晚上, 一輛由兩排汽車兵護送的吉普車便將周裏送到省城, 進而搭乖軍機至首都醫院, 由全國最好的大夫對他進行會診。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周裏拒絕任何形式上的探入治療。陪同在一路的陳照師長急得上火,舉著手裏的診斷結果央求道:“祖宗,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徐大夫是首都最好的精神科大夫,他說你最好住院治療一段時間,要不然……”

周裏卻輕笑了一聲,反問道:“要不然怎麽樣?”

陳照師長如何說得出口, 先前那位徐大夫診療後一臉的憂心忡忡, “……病人已經進入輕微的狂噪期, 要是再延誤些時日不知會落到什麽結果?想來他父母的突然死亡和過往近乎囚禁的經歷對他的打擊太大了。難道你沒發現嗎, 這孩子胳膊上已經有自殘的傷痕!”

從國外高等學府學成歸來的徐大夫看多了這種病患,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道:“這說明他已經清晰意識到思維產生混亂, 並力圖自我糾正。但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遠遠不夠, 我們會采取物理和藥理的手段對他的記憶進行幹擾,希望能將那些悲傷痛苦的回憶逐漸淡漠, 再慢慢建立新的令人愉悅的記憶體系。”

陳照再不懂醫學常識,也知道這孩子被整整關了五六年,整日連個說話開解的人都沒有,其實離真正的瘋掉已經不遠了。也是,一個正在成長期的孩子被獨自囚禁這麽多年沒有瘋掉,已經算天之僥幸。這都是造的什麽孽,要是那些造~反派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他肯定二話不話拔槍就斃了那些人。

但現在周裏執拗地拒絕接受治療,他難道能下狠心把這孩子重新關起來不成?陳照拖了把椅子過來,努力讓自已一張威嚴的方臉呈現處和煦的笑容,“不住院的話你的病就不會好,大夫說你的境況不太好。你晚上是不是難以入眠經常噩夢,不能繼續再惡化下去了!”

周裏想了一下認真道:“我能控制自已的情緒,絕對不會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陳照與徐大夫對視一眼,心道這孩子樁樁件件都符合抑郁疾病的癥狀。莫名其妙的心情低落,食欲不振心裏恐慌,經常性失眠或者神經衰弱,對任何東西都失去興趣,不願意在人多的地方活動,說得嚴重些只怕還有輕生的念頭。眼下周裏是老將軍留下的唯一的一條獨根,萬萬再不能有什麽差錯。

清楚看見陳照眼裏的擔心,周裏微微一笑流露出感動,一字一頓地道:“我小時侯爺爺曾說,這世上最喜誇大其辭的就是政客和大夫。我現在人很清醒也願意配合治療,但是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所有的治療方案和藥物我要親自審核並簽字同意。第二我想盡快回到學校裏去讀書,想把這麽多年丟失的課本重新揀起來。等我完全恢覆正常了,我願意去承擔我應盡的職責!”

陳照面對這條理清楚的反駁難得有些訥言,一旁站著的徐大夫卻半點沒有生氣。抄著手笑道:“大夫喜歡誇大其辭也許有點,但是小朋友你的確需要有針對性的治療。過往太過痛苦,也許已經成了你潛意識的桎梱。你拼命壓制反而受到反彈,而我的責任就是將這種負面的影響盡力祛除掉,讓它不成為你的障礙!”

周裏眼神一陣緊縮,祛除一切負面的影響嗎?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在短短的數月間把那個小姑娘忘記的嗎?是因為這個緣故,那個小氣鬼才頭也不回地走向未知且險惡的陡途嗎?最後致使兩人人鬼殊途,各自落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那個在墳墓前哭的不能自已的軍人應該就是自己的前世吧,他忽然無比堅定地相信這一點!是的,是這樣。他接受了所謂的治療,忘記了與小姑娘的約定。小姑娘依約前來,卻在柳樹下看見他與別的姑娘談笑風生,以為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轉換了心意,就感到受了莫大欺騙。心高氣傲的她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聽,轉頭就離開了熟悉的城市,直到死都沒有回頭。

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周裏不願意向即定的命運認輸,即便女孩膽小,懦弱,偏狹,翻臉無情。可是在那艱難的歲月裏,只有她像救贖天使一樣始終陪伴在自己身邊。只有她在日記裏一遍又一遍地記錄下自己的點滴。當年木門外那一聲怯怯的“有人嗎”,兩人的命運之輪碾出的轍印便緊緊地交錯在一起。

直到死都沒有回頭,就像戲曲裏祝英臺和梁山伯的慘烈,就像夢境中人一樣人鬼殊途,周裏怎麽會允許這樣愚蠢的事情再次發生。於是他再次肯定以及確定地答覆道:“我很好,我願意接受保守治療,唯一前提條件是要同時回學校讀書!”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昂起頭,睥睨向下的眼神有軍人子弟不容忽視的銳利和鋒芒,“過去的記憶再不好,也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是我生命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自個的記憶,我不願意用外力去強行抹煞它,包括你們醫生也沒有權利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這樣做。”

徐大夫看著這孩子又黑又亮的眼裏倏地閃現近乎慍怒的火光,終於緩緩點頭,“也許重新融入學校這個相對單純的環境裏,熟知的人和事可以激起病人正面的情緒,學校的確是個比醫院更好的治療機構!”

陳照左看看右看看見事情有回旋餘地,忙拍著胸口道:“你只要配合治療,按時服用大夫開的藥,想在哪裏讀書都是一句話的事情。國外那些名牌大學我暫時需要時間有點沒轍,不過只要你開口叔叔一定會想辦法。國內任何一所知名大學包括各個軍種的軍校,只要你想上隨便挑!”

周裏就笑得心滿意足眉角彎彎,“建南一中。”

陳照師長的嘴巴大張,大得幾乎裝得下一個大鴨蛋。依他原本的意願,周裏最好還是去上解放軍陸軍學院,因為那裏是他祖父伯父嘔心耕耘過的地方,出過無數的將軍和出色的指揮員。但是這孩子否定了所有的選擇,令人費解地重返學校繼續他未讀完的學業。

他今年已經十七了,面容雖然少興可是眼睛是瞞騙不了別人的,裝載了太多尋常人沒有的東西。在一眾莘莘學子聚集的象牙塔裏,他在同齡人當中可能算是人生經歷最覆雜最奇異的一個學生了。

陳照師長很遺憾周裏不能繼承家裏的衣缽,而是選擇了一條與父兄叔伯完全不同的道路。可是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更何況他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厭倦了這些所謂的爭鬥,只願潛下心來做些力所能及的學問。

活了半輩子的陳照師長唯一的一次以權謀私,就是利用自己以往的關系網為周裏重返學校鋪平了道路。因為經過十年動~亂,周裏的戶籍學籍早已不知所蹤。他就以一種軍人的鐵腕作風找到周裏從前的出生證明,甚至找到為周裏接生的醫生開了證明,重新為他在首都落了戶籍。

周裏再次重新返回建南時,陳照師長在家裏為他舉行了接風宴,掌勺的就是陳照師長的夫人。

當大家酒熏耳熱之際,陳照師長親自起身給賀宗倫和欒仲平斟了一杯酒。當著很多人的面大聲地說道:“要不是賀股長和欒參謀火眼金睛體察入微,也許周裏還要在咫尺之地被活生生地關上一輩子。那樣的話不但他引以為憾事,到了九泉之下他陳某人也是羞於去見老首長啊!

賀宗倫和欒仲平是第一次參加這麽高級別領導人的家宴,開始還頗不能適應。不過是一件出於本心的舉手之勞,卻被別人無限的誇大。但是看著師長陳照和周裏的殷殷眼神,終於卻不過盛情滿飲了一大杯二鍋頭。

這種紅星二鍋頭酒質熾烈,喝下喉嚨之後馬上就會感覺到一股刺辣從食道一直延伸到胃肺。賀宗倫本不是擅酒的人,一杯下肚之後臉頰和耳際立刻就變得暈紅了,只得靠在一邊暗暗歇息。

正在緩氣時,那個文靜斯文的周裏又幫著把空了酒杯斟滿遞了過來。賀宗倫一時招架不住連連告饒,卻見周裏朝他悄悄使了個眼色,賀宗倫一楞之下那只酒杯就被塞了過來。之後才明白這是周裏在親自為自己造勢,心下不由感動莫名。

周圍的幾個人包括李秉國團長眼見這位四九城正經出身的太子爺如此看重這位人微職低的小股長,雖然眼熱但心裏自有一番計較。周裏眼下雖然還是一介白身,但是架不住人家的後臺太硬,又有過世的周老將軍的餘蔭庇佑,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這樣的人物以後的前程怕是在坐諸人都難以企及項背的,而賀宗倫兩人與這位太子爺的結交起於寒微,更讓人覺得艷羨。在坐眾人心下都在暗想,這賀欒兩人在領導面前如此露臉,日後必是會提拔的。畢竟那個果園人人每天都要經過無數次,卻沒有誰有那個運道下去看看那裏面是否住了一位真仙。

聽說是賀宗倫的女兒和一群孩子到果園裏偷偷采摘水果,無意間發現了周裏偽裝的秘密,這才讓賀欒兩人順藤摸瓜牽扯出了這麽大的一樁事情出來。想到這裏眾人都忍不住暗恨自家怎麽沒有這麽一個出色的孩子,不光學習成績出類拔萃,就連闖禍都闖得如此有水平,在荒堿地裏都能扒拉個金娃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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