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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如何掩飾這半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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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如何掩飾這半輪廓

容枝穿進密林隨著血腥的氣息走入深處, 鋪天蓋地的綠色藤蔓纏繞著樹幹,遮住樹影下透出的粼粼天光,腳下遍布是森冷的白骨和雜草碎葉, 昏暗環境中人的警惕性總是會不自覺地做為保護的屏障瞬間升高,容枝踩著葉子繞過白骨,伸手向身後拉了一把, 卻沒有摸到薄吟的手。

“薄吟?”

薄吟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一向沒有聲響,安安靜靜的, 不回頭看都不知道還有個人跟著他,容枝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消失,只是心中那種面對未知東西的恐懼越來越深。

他卸下腰間的驚鴻劍緊緊捏在手裏,密林深處傳來細微的少女哭喊聲,越來越清晰, 容枝雖不是個濫好心的好人,但柳明珠昔年與他故交還算不錯,那時候清嶼宗的宗主還打算著要結個姻親,地位相當, 又是各自門派中最受寵愛的孩子, 只是裘無息認為兩個孩子還小, 不急於一時,不動聲色地婉拒了,清嶼宗宗主見他無意,後來便再也沒提過。

於情於理,柳明珠陷難, 他沒辦法見死不救。

容枝穿過藤蔓愈發深入, 眼前越來越昏暗,幾乎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 只能一點點摸索循著柳明珠的聲音前行,他下意識摸到腰間的骨哨,如果他的筋脈還在的話,就可以命令這些樹妖讓路,但昔年留下的陰影太過於強烈,容枝沒辦法再動用骨哨來行使他的禦妖術,或許就像裘無息說的那樣,禦妖術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不知道它有一天會不會不起作用。

深處叫喊聲忽然歇下,霎時間內,萬籟俱寂,連鷹雀的聲音都消失了,容枝心神一緊。

“柳明珠?”

……

“柳明珠?!”

容枝一邊喚著少女名字一邊繼續深入,手臂卻驟然被身後一只探出的手緊緊拉住,容枝反手開劍就要揮上去,一道力氣卻穩穩地接住了他的劍刃。

“是我是我,不要怕……”

少年被拉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薄吟手心拍著容枝胸口,安撫道:“別怕別怕,方才你走得太快了,我沒來得及尋到你。”

薄吟會跟不上他?

疑惑在容枝心頭一閃而過,他被薄吟摟在懷中,又想起方才孤身一人時所不自禁透露出的恐懼,不禁有些羞怯,擡起手臂掙紮了一下,卻摸到了薄吟掌心中一道鋒利的傷口,黏膩的血跡沾染到少年幹凈的手心中,容枝楞楞地擡起手,卻看不見任何東西。

薄吟在他耳邊輕聲道:“沒事的,你揮劍好快,萬一傷著你自己該怎麽辦啊?”

方才薄吟空手接了他的劍刃,是那時候受了傷,容枝心頭一跳,怒道:“你不曉得要躲嗎?!”

薄吟立刻溫聲安慰他:“你知道我的幻術很厲害的,這道傷一會兒就好了,不會留疤。”

又轉移話題道:“不是要尋柳明珠?我們去看看那邊情況怎麽樣。”

生氣歸生氣,正事還是要幹,柳明珠如今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容枝只能順著血腥的氣息前進,兩人走了約摸有半裏地,眼前一片被齊根切斷的木樁,空曠的泥土地上雜糅著血肉粘連的碎骨,天空中藤蔓纏繞,遮蓋陽光,薄吟一手捂住少年口鼻。

“就在這裏。”

容枝眼睫輕顫,聲音在薄吟的手心裏有些嗡嗡的悶音:“什麽?”

薄吟上前將容枝完全護在懷中,低聲在他耳邊道:“妖。”

容枝看不見他的模樣,薄吟的聲音在他耳邊像一陣輕風,惹得他耳尖有些發癢,他擡手想把薄吟的臉推到一邊去,薄吟卻好像提前察覺了他的動作,規規矩矩的向後躲了躲站直。

容枝手指一頓,又是一陣氣惱,幹脆掙開了薄吟的懷抱徑直踩著泥濘的血土往前走,薄吟不遠不近地跟著他,紅眸掃視著眼前的昏暗,原本一張似白玉般的容顏隱在陰影中,垂下的發絲遮住半邊,看不分明。

自進了無生境,薄吟就哪哪都不正常,往日裏都是不論什麽都全然順著他的,甚至樂得把臉湊上來叫他摸一摸,趁著這個機會親一親他的手心,今日不僅不說一聲就消失,還有些詭異的規矩。

不過更重要的事還在眼前,容枝來不及要跟他再吵鬧一番,他揭開頭頂枝蔓,映入眼簾的是藤蘿緊緊纏繞著的粉裙少女,柳明珠被死死禁錮在樹幹上,雙手反束,口鼻均被藤蔓勒緊,只能發出一點兒哼哼的聲音。

或許是察覺到有生人入境,柳明珠腰間藤蔓微微移動,向容枝的方向倏然探出一條綠藤,薄吟扯著他的手臂想將他護在身後,容枝卻甩開他的手,拔劍徑直迎了上去。

藤妖,居然是藤妖。

上一次無生境中裘無息雙腿被扭斷的慘狀歷歷在目,容枝對這件事產生了無盡的陰影,甚至午夜夢回時,那只藤妖都會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他想拾起地上的劍將它的藤蔓斬斷,卻怎麽也拾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藤妖的枝蔓穿透過他的心臟,鮮血淋漓。

“容枝——!”

薄吟右手化出短刀,緊接著飛身擋在了容枝的面前,容枝一把推開他,厲聲斥道:“讓開!”

這是他的心魔,心魔不除,他難以安心。

所以即使恐懼,即使拿著驚鴻劍的手在微微發抖,容枝依舊義無反顧地迎上了那只叫他在夢中無數次戰敗的藤妖,勢必要將它斬斷在這裏!

纏繞在柳明珠身上的藤蔓四散開來,她緩和了呼吸,看著容枝舉劍正面對抗藤妖,連忙大聲喊道:“容枝,這裏有陣!小心!”

下一刻,容枝的腳已經踏入了陣法之中,藤妖以空曠地帶為中心迅速生長,在周邊飛速纏繞,形成一個完全包裹的黑暗地帶,薄吟在陣外緊緊握著手中短刀,紅眸愈發狠厲。

這方陣法為陷陣,也稱獻祭的“獻”,中央就像沼澤淤泥,進去的人越多,催發陣法的速度就會越快,不過一刻鐘,便會將陣法中的人死死拽進地底,待到血肉食盡,才會顯露出帶血的白骨。

如果薄吟擁有在無生的外哪怕一半的實力,這陣法在他眼前都算不上是什麽危險,藤妖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可這是在無生境中,妖物盤踞的地盤,又涉及到容枝的安全,薄吟不得不謹慎。

容枝在陣中觀察著四周團起一個收緊圓圈的綠色藤蔓,他退後半步離開正中心,將驚鴻劍藏在身後,藤妖蕩起地上塵土,形成一個模糊的罩子。

“怎麽辦?!”柳明珠顫抖著手從樹幹上滑下來,跌跌撞撞跑到陣法周邊,再往前無法深入,少女一張嬌麗的臉上此刻充滿了焦急,她看向一旁手持短刀的薄吟,又一咬牙拾起地上遺落的劍就要刺入這沙塵形成的罩子中。

“住手。”

一顆石子抵擋住了她的劍尖,薄吟沒有看她,聲音依舊平淡,卻有些嘶啞的尖利,他站在原地舉起短刀,對著柳明珠道:“一會兒,你帶著容枝去腹地找藥果。”

柳明珠眨了下眼睛:“我?”

“你呢?”

薄吟低聲道:“如果我回不來,勞煩柳小姐為小仙尊護法,過後薄吟必有重謝。”

你要去哪?

柳明珠正想開口問,卻見他刀勢已起,連忙點頭退至一邊,粉色衣裙下擺處沾了臟汙和血跡,她用了一個凈身訣清理幹凈,看著薄吟紅眸驟然溢出暗紅的血跡,發絲下隱隱能看見皮膚上如火燒的寸寸傷口,一襲皎皎白衣被盡數染紅。

怎麽會忽然成這個樣子?

薄吟閉眸一瞬,右手持刀,剎那間橫斬而出!

“蹭——!”

刀劍交接,容枝在陣法中央提劍自下而上掠起,劍尖匯聚所有靈力,居然與陣法外的薄吟同時出手!

“轟——”

藤妖被兩道不同的靈力斬斷,倏然化作細小柳條褪開了,容枝眼疾手快,看準了他的主蔓,反手一劍,用力斬斷,不消片刻,藤妖在劍力的作用下,逐漸化為飛灰。

藤妖已死。

他的心魔,破了。

容枝心臟處一抖,一陣灼燒感自肺腑間升騰而起,他持劍半跪在地上,身體中靈力流轉,少年紅衣烈烈,仰頭看見燦陽天空,熾烈的光照射進來,容枝捂著心口喘了兩口氣。

這是他劍法的第八重!突破了!

“薄吟!我修到第八重了!”

少年喜上心頭,下意識轉身去尋找那個最親近的狐妖,卻看見方才還持刀與他同戰擊敗藤妖的白衣青年,已經全然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柳明珠連忙上來扶住他,道:“他好像有什麽事,叫我先帶你去找藥果。”

容枝問她:“什麽事?”

柳明珠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呀,他只叫我帶你去找藥果,說什麽要是來不及回來就叫我給你護法。”

……

薄吟沒有走,他其實就跟在容枝的身後,一身白衣染血,指尖靈力運轉,修覆著因為幻術被壓制而顯露出來的真實容貌,他走路一向沒有聲音,容枝發現不了他,只抱著劍氣哼哼地走在前面,一路上粉裙少女跟著他,嘰嘰喳喳地跟他講各種宗門裏的奇葩事,容枝一邊氣一邊聽著,居然也來了幾分興趣。

“師徒戀?真的呀?!那他們沒有被逐出師門嗎?”

柳明珠發上絹花亮麗,她搖了搖手指,道:“你猜怎麽樣?我爹爹叫他降了一個輩分。”

容枝沒好氣地笑:“同輩倒是比師徒要合理得多,這也算個法子。”

柳明珠笑道:“是吧是吧,這是我提議的,以前我叫他師叔,現在他得叫我師姐!”

實話說,容枝並不討厭柳明珠這個小姑娘,兩人尚還小的時候,柳明珠還曾經在眾人面前維護過他,在愛裏長大的女孩,天真又活潑,很容易就能叫人高興起來。

薄吟隱在林後聽著兩個孩子互相打趣,不禁也笑了一聲,高興就好,容枝要是為這個氣壞了,他才真的要恨不得以死還罪。

前方就是長了藥果的果樹,眼見著參天枝葉透出日光,十分繁茂,薄吟停住了腳步,指尖化刀喚出此處守護的鬼守。

“直接給他。”

鬼守一身黑漆漆的袍子,聞言狠狠一楞:“給什麽?”

薄吟將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道:“其他的我不動,藥果,給那個紅色衣裳的小仙尊,撤掉四周的陣法。”

鬼守沈默了片刻:“大人,這於理不合。”

本來就是歷練的地界,要是直接就把那些天材地寶放到那些弟子眼前叫他們拿,那還有什麽意義?進來是什麽樣子,出去還是什麽樣子,帶著無生境的藥果出去了,那到底歷練了個什麽?

薄吟沈下聲音:“理?”

於的是什麽理?

鬼守試圖跟他解釋:“這無生境原本就是要突破法陣來歷練的,小仙尊若是不破這陣法就拿到藥果,這……”

“他不需要歷練。”

薄吟用力按住手中的刀,臉上一片灼燒的痕跡,左邊散下來的發絲下是一只黑洞洞的眼眶,拿著刀的手指微微顯露出一點兒骨節的顏色,按理說這樣的情況,他應該要死了,可薄吟依舊好生生地站在這裏,持刀威脅鬼守。

薄吟垂著眼眸,道:“你的陣法若是傷到那紅衣小仙尊一根頭發,我想這裏的鬼守,大約可以換一批了。”

鬼守:“……”

被薄吟威脅已經是家常便飯,問問這裏哪只鬼守不害怕這死瘋子狐妖的,沒有,他孤身闖入無生境多次,每一次都來尋一些藥材,那些法寶他看都不看一眼。

“是,我這就撤掉陣法。”

形勢比人強,鬼守十分識時務地撤掉了藥果外的幻陣,薄吟手中的刀依舊沒有放下,刀刃的寒意震得他發麻,薄吟認真看著少年的身影,他先是探知了四周的陣眼,柳明珠在他身邊也警惕著,直到半刻鐘後,兩人才後知後覺。

——這裏居然沒有什麽陣法?!

這藥果這麽珍貴的東西,就這麽潦草放著叫人來拿嗎?柳明珠伸手碰了碰地上的藥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甚至一片鳥語花香。

“這藥果不會是假的吧?”

柳明珠俯身看著地上細細的泥土,猜測道:“說不定是幻陣?比如這是一枚有毒的果子但是在幻陣中看到的是藥果。”

容枝心想: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但他的靈力還在,不像陷入了幻陣的樣子。

聽著兩個少年的討論,鬼守腦子發懵:“大人,您看您這……可以放開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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