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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情誼漸薄身相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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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情誼漸薄身相迫

中秋節人間熱鬧, 浮雲山也不遑多讓,諸位仙尊嚴苛是嚴苛了些,但都不是死板的性子, 底下的各位弟子均得了一日的短假,不論是下山去玩還是在浮雲山上和朋友一起過,都可以被得到允許, 山頭地勢稍高,淺淺蓋著一層薄雪, 底下依舊是泛著微微草綠的青色。

容枝還沒到九方臺,便先聽到了沈陽妤極具特色的淩厲琴聲,她以琴弦為器,以琴聲為波,效果類似於容枝的小骨哨, 都是用聲音來控制靈力,馮燕清拉著他的手腕笑笑:“這大好的日子,沈陽妤彈這要殺人的調子做甚?”

“嚇著我們小師弟了,我去說一說她。”

容枝心裏還因為方才的事氣惱, 被馮燕清扯一步動一步, 他慢騰騰地被馮燕清扯著手腕上了九方臺, 還未開口說話,沈陽妤甫一見他就停了琴音,起身上下看了容枝一遍,驚訝道:“好久沒見我們容兒了,怎麽冷著一張小臉, 誰又惹小師弟不高興了?”

馮燕清嘆口氣小聲道:“你說是誰?我方才在正殿和二師兄一同進去想給師尊上柱香, 恰巧遇見小師弟了。”

沈陽妤一聽他這話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定然是裘無息和容枝一見面, 又陰陽怪氣地吵起來了,她一手拉過少年手腕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大師兄一會兒就來,你這會兒又是什麽性子?怎麽總和你裘師兄過不去呢?”

“我沒有和他過不去。”

容枝說完這句便緊緊抿住了薄唇,手臂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腕扯回來,沈陽妤一把緊抓住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容枝偏頭想避,卻沒能避開,還是馮燕清看出了他的不高興,拿著折扇嘆道:“陽妤,小師弟長大了,你再摸他的頭他可要鬧了。”

沈陽妤白他一眼,道:“再長大也是我們小師弟,你在正殿怎麽回事?沒勸勸他們麽?”

任由裘無息和容枝關系一直這樣也不是什麽好事,這兩年孟長雲但凡得空了就是兩頭勸,可兩個人都死犟著,一個不說話另一個半個字不提,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裘無息和容枝究竟在無生境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裘無息的腿是為著小師弟才傷了的。

放到以前,為了小師弟那一句“我想要一只雪貂”,裘無息就遠去北地給容枝捉回來一只白毛雪貂,因此被那處地方的某個妖物所設法陣誤傷了手臂,回來也沒敢叫容枝看見,只往袖子裏藏,還是沈陽妤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容枝不敲一聲門“哐”地推進來才看到。

小少年性子雖然別扭,但一向心軟,看見裘無息手臂上那道露出血肉的豁口,沈陽妤還沒開口解釋,少年漂亮的眼睛裏已經含了一層眼淚,臂彎裏的雪貂“啪嗒”一聲落了地,裘無息沒想叫小師弟心疼他,他避著容枝就是不想叫他愧疚,便佯裝惱怒:“現在連個東西都拿不好了?明天我去看看你基本功練得怎麽樣!”

小少年眼下落下水珠,他用袖子抹了把眼淚,哽咽道:“我不要雪貂了,我想要師兄好好的。”

裘無息見不得他哭,他一向待弟子嚴苛,對那些不成器的徒弟是恨鐵不成鋼,對容枝的眼淚卻只剩下心疼了,沈陽妤還沒給他擦好藥,傷口還露在空氣中,裘無息已經一把將容枝扯到了身邊,手指抹去他眼角淚珠:“哭什麽?平白難受了又不能治我的傷。”

他說著又轉移話題,看著地面上乖巧趴著的小白團子,問道:“你這小寵物起名字了沒?”

容枝點點頭,道:“起了,叫醋醋。”

裘無息便道:“跟醋醋玩去吧。”

容枝看著他不說話。

裘無息也看著他,道:“不玩就去背書,明天背給我聽,錯一個字罰你練半個時辰的劍,練不好就別睡覺。”

沈陽妤大驚:“師兄,有你這麽哄人的嗎?”

裘無息撇她一眼:“你哪只眼睛見我在哄他?出去這段時間你又沒練劍是不是?”

容枝垂著眼睛,道:“不想練。”

裘無息便冷冷道:“練劍這事由得你嗎?其他師兄肆意縱著你玩鬧,你不曉得我是什麽性子?”

容枝擡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覆又垂下,只是不說話。

裘無息擡手蹭了蹭他沾了灰塵的臉頰,道:“你不練劍,往後遇著了什麽危險該怎麽辦?自己沒想過?”

容枝輕聲道:“師兄可以救我。”

裘無息沈默了片刻,道:“師兄救不了你一輩子,萬一恰好有什麽急事呢?過不去了你就等死嗎?”

容枝道:“師兄一定會過去救我的。”

“對吧?沈師兄?”

少年擡頭看向一旁苦笑不得的沈陽妤,眼眸中是難得的固執認真,他紅衣烈烈,眉眼張揚,在沈陽妤眼裏卻只剩七分乖巧了。

沈陽妤便認真道:“沒有什麽比小師弟更要緊的事了。”

少年又問面前冷著臉的墨袍青年:“裘師兄也會救我的,對吧?”

裘無息無奈看著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行了,出去玩吧。”

……

沈陽妤叫人去拿了一些精致的糕點,各式各樣全擺在了容枝眼前,按說他們已經辟谷,沒必要吃什麽東西,但容枝自小身子骨弱得很,小貓似的連氣息也微弱,剛開始用靈藥養,後來慢慢好些吃藥膳,再後面一日兩餐不能落下,否則就氣弱體虛,沒有精神氣兒。

馮燕清其實一直懷疑這是容枝貪嘴想吃東西的借口,但吃點小糕點也沒什麽,在修煉這事上都已經嬌縱他那麽多年了,導致容枝的劍法到現在也沒什麽長進,就不差在吃穿用度上再多縱著他一點兒。

容枝全身上下都是被各位師兄養出來的,身上紅衣的銀繡線是沈陽妤親手織的,這銀絲就相當於她的琴弦,有一些防禦的用處,發尾的小鈴鐺也算是法器,不過裝飾用途更多,骨哨倒是他自己的東西,只是孟長雲給改造了一下,變成一個能傳信的小法器,遇著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事了,就傳信給他們。

沈陽妤看他只吃了一口便擱在一邊不動了,垂著眼睛也不說話,忍不住俯下身問道:“要不要吃點兒熱的東西,給你弄碗湯面?”

容枝點頭道:“好。”

沈陽妤便喊人去後廚裏給少年煮面,八月天也漸冷了,更何況浮雲山地勢偏高,九方臺四周雖設了防陣,但終究防不住微冷的氣息,吃點熱東西還是好的。

馮燕清坐在旁邊看容枝用筷子把那些糕點戳來戳去,忍不住用手攔了下他的手指,道:“待會兒戳爛了你吃什麽?”

少年避開他的手不聽,只捏著筷子把那些糕點挨個兒戳了幾個洞,馮燕清哭笑不得,他用扇子敲了敲容枝的頭,溫聲問道:“怎麽?心裏有氣兒啊?”

容枝道:“沒有。”

馮燕清道:“什麽時候你和裘師兄好好談談,或者你們打一架也行呢,這樣犟著總不是事兒。”

容枝神色未變,他捏著筷子看了馮燕清一眼,又轉會去繼續看那些糕點,道:“我打不過他。”

馮燕清笑道:“誰叫你打過他了?”

“裘無息和你打要是還手傷了你,孟師兄第一個先治他,你心裏有什麽氣兒,不如揍他一頓呢?”

容枝搖頭道:“沒意義。”

馮燕清見他不想多提裘無息,輕嘆了口氣道:“你躲著他也別躲著我呀,師兄我又沒惹你生氣是吧?以後我叫你出來玩不帶你裘師兄好不好?”

容枝“嗯”了一聲。

沈陽妤見狀微怒道:“馮燕清,你別亂教小師弟那些有的沒的,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呢?!”

不教容枝怎麽和裘無息關系緩和,反而撮使他要和裘無息打上一架,沈陽妤用手邊的劍拍了下馮燕清的背,罵道:“誰和你一樣無所事事?”

馮燕清“哎”了一聲,一眼看出沈陽妤手裏拿的是小師弟的劍,便拿過來擱在桌子上,道:“你亂用小師弟東西,容兒要是惱了我可不幫你說話。”

容枝擡起眼眸,道:“我沒惱。”

馮燕清低頭看他那把劍,發現劍柄上那枚一直掛著的紅色劍穗沒有了,便好奇問道:“你的劍穗呢?丟了?”

容枝道:“我摘了。”

馮燕清問他:“那個不喜歡了?要不換一個更好看的?”

容枝搖頭,道:“不要,劍穗太累贅了,影響我練劍。”

馮燕清更驚訝:“你居然會主動練劍了?”

未等他話音落地,沈陽妤坐在旁邊在底下踹了他一腳,對著馮燕清轉過來的頭微微搖頭,容枝不知是發現還是沒發現,他把盤子裏的糕點戳了無數個小洞,放下筷子看見孟長雲正提著一盞漂亮的小燈從九方臺階處上來。

“師兄。”

馮燕清和沈陽妤一同喚了一聲,容枝坐在原地沒說話,孟長雲將那盞燈放在桌子上,沈聲道:“無生境要開了。”

馮燕清驚了一下,問道:“什麽時候?”

容枝握緊了手裏的筷子,恰好這時候下面的人把那碗熱湯面送了上來,沈陽妤接過放在了容枝面前,用手試了試碗壁的溫度,溫聲道:“晾一晾吧,這會兒吃燙。”

孟長雲坐到了容枝旁邊,道:“下個月初九開,我剛和無息在商量這事。”

馮燕清皺了皺眉:“九月初九?比上次提前了不少,師兄,這可不是好兆頭。”

沈陽妤也憂心不已:“無生境是浮雲山弟子淬煉之地,往年的無生境門開時日差值不過半個月,這次居然提前了三個月。”

孟長雲道:“提前也未必不是好事,我已經和無息確定了叫姜雲明帶領著去,這個孩子性子沈穩,遇著什麽事兒也不會慌的,又擅長解陣,應當不會出什麽狀況。”

姜雲明是裘無息最出息的弟子,曾經在試煉會上打車輪戰,十幾場都沒落下來,後來揚言要鬥膽挑戰一下容枝,向來性子內斂的姜雲明忽然把矛頭指向他,容枝雖不擅劍術,但也沒有畏戰的意思,當即迎戰,甚至裘無息都沒來得及阻止,姜雲明劍招明快利落,處處帶著狠厲氣息,眼看著容枝就要不敵。

這時候他忽然催動靈力吹響了骨哨,驅使著鷹雀抓花了姜雲明的臉,然後跳下試煉臺甩袖就走,裘無息把他叫過去斥了一通,見容枝只低頭不說話,後來還是姜雲明被迫給他道了歉,他得了個寬厚名聲,因此容枝被人在背後說他“任性”,“小家子氣”,“作為師叔連這點兒氣度都沒有”。

可容枝比姜雲明還要小上一歲。

……

“我要去。”

容枝擱下筷子看向孟長雲,道:“我要去。”

“別鬧。”沈陽妤摸了摸他的頭,道:“無生境危險得很,你去了師兄要擔心的。”

孟長雲嘆氣道:“這次無生境不知是什麽狀況,我和你裘師兄已經確定了是姜雲明去,情況不明,你去了叫我多擔心。”

容枝沈默了一瞬,問道:“師兄是擔心我,還是覺得我沒這個資格?”

“姜雲明比我有資格有能力是嗎?”

馮燕清俯身捏了捏他的臉,笑問道:“你還記得以前那事呢?這個你鬧脾氣師兄也真答應不了你,無生境提前開,裏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呢,師兄怎麽舍得叫你去面對未知的東西?”

容枝拍開他作亂的手,依舊固執:“我要去。”

孟長雲也想起來自己原本要說的事,連忙將桌子上的那盞精美小燈遞給他,道:“容兒,這是清羽宗送來的,我讓千鈞留著了,你看喜不喜歡?”

容枝輕輕揚起下巴,道:“我不要燈,我要去無生境。”

“——你不要的東西自有別人要。”

一道冷厲聲音忽然響起,眾人回頭去看,只見裘無息坐在輪椅上被姜雲明在背後推著,他在臺階以下,擡頭看向那個任性的少年,沈聲斥道:“往往這世上的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得的,既然你不要這燈,便予了別人去。”

容枝看著他,嗤笑一聲問道:“給誰?”

“你的好徒弟嗎?”

裘無息淩厲眼眸盯著他:“你不要,還不許雲明拿著麽?”

容枝沈默一瞬,忽然轉身將桌子上長劍抽出,只揚手一劍,猝然將那盞不滅的精美小燈盞斬成碎裂兩半,看著燈盞碎片跌落下桌,少年得意地擡眸諷笑:“我不要的東西,就算是毀了也不給別人!”

裘無息沒說話,他看著容枝手中的劍,輕輕皺眉。

容枝跳下臺階,經過裘無息身邊時,刻意地停下來,道:“無生境我去得,這盞燈也是我的,我想要的東西全都能要得。”

“我要的東西給誰,不是你說了算。”

說罷毫不留情離開,發尾銀鈴叮當作響。

這沖突太過□□速,快得沈陽妤幾乎沒反應過來,她緩了緩,下了臺階想去安撫一下盛怒的裘無息,還未開口說話,卻聽見裘無息似是自言自語,慢慢道:

“容兒的劍法……”

“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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