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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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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溫情

伊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將軍裝袖子往他的胳膊上捋了捋,露出他手臂上新舊交錯的疤痕,原來那塊燙傷到現在都還沒好全, 周邊的白色皮膚有些潰爛,伊容的手指撫過他皮膚上的點點傷疤,然後用力掐在了他那塊還帶著血漬的燙傷上。

尤利西斯眼睛都沒眨一下, 認真地看著他垂下的眼睛,乖乖伸著右手叫他擺弄, 左手拿著黑色的傘,為伊容遮住了所有的雪花,伊容擡手將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後掐著他的傷口輕聲問道:“疼不疼?”

尤利西斯楞了一下,伊容這是在關心他還是……

他的眼睫迅速顫了兩下, 握著傘的手抖了抖,傘下就趁機飛進來一簇雪花,落在了伊容黑色的風衣領口上,不過一時片刻便融化在細絨中, 這時候他方才察覺到, 伊容的手居然是有暖意的, 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冰冷。

伊容看著他發楞的樣子,擡手拍了拍他的臉,沈聲道:“走什麽神,問你話呢,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猶豫了片刻, 問道:“親愛的…希望我說疼還是不疼?”

尤利西斯精於演繹, 這兩年間,即使伊容把他折磨到崩潰他依舊能笑著和面前的愛人調情, 即使伊容對他再不好甚至疼痛已經超越了他承受的範圍,他都能笑嘻嘻地湊上去討他歡心,只是如今的情況和那時候大不相同了,伊容對折磨他這件事好像忽然失去了興趣,已經好多天沒有理過他,尤利西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能叫伊容把目光重新放在他的身上。

說不疼,伊容可能會認為這很沒意思,他很無趣,不展現出痛苦的樣子,討不了他的開心,他會被丟下的——伊容大概早已經不想要他了,被丟掉的玩物想要再被他的主人拾起來,這是件多困難的事,壞掉的槍會被丟掉,壞掉的人也會被毫不留情地遺棄。

伊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低聲斥道:“尤利西斯,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疼不疼你不知道嗎?”

“不是。”尤利西斯看著他,往他的方向湊近了小半步,手中的傘傾斜在伊容的頭頂,他搖了搖頭,道:“不是的。”

伊容把他傾斜的手掰回去,問道:“不是什麽?”

尤利西斯垂下了眼睛,頭頂白色的雪花已經消融,化做一片濕潤,微微卷曲的頭發有些淩亂,尤利西斯虔誠低頭站在他的面前,輕聲道:“我是你的。”

身體和思想都是。

尤利西斯是伊容手裏的玩具,是他操縱的機械木偶,拆解下來的骨頭只需要伊容一句話就能完美地重新組裝,他可以變成新的一個,他能學會所有伊容喜歡的花樣,如果能討得愛人開心,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伊容沈默了半晌,他松開了尤利西斯的手臂,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尤利西斯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他似乎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曾經敢趁著伊容熟睡偷親他的人,曾經敢公權私用在他的門上加自己指紋的人,曾經被虐打過無數次卻依舊笑吟吟地想要和他約會的人,現在被松開了手,連追上去再次拉住都不敢。

尤利西斯大可以用他所謂“間諜”的身份來威脅他,或者是命令他給他一個愛人的身份,伊容在確定使用這個身份之前,甚至是在他遇見尤利西斯之前,他一直以為這會是一場你來我往的博弈,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不曾想尤利西斯把自己坦誠地送給了他做禮物。

軍裝之下是傷痕累累的軀體,冰冷的皮肉下是一顆灼灼燃燒的心臟,這兩年來伊容對他稱得上是肆意虐待,他的性格在藥物的影響下陰晴不定,破碎的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更差,所有的暴行卻都被尤利西斯全盤收容,他故意學那些輕佻下賤的男妓模樣,在巴掌落下時淚光盈盈,下一秒卻依舊摟著他嬌笑。

為了討愛人的歡心,尤利西斯作為帝國軍官,他做了很多錯事。

是他把尤利西斯變成這樣。

伊容知道自己忽然斷藥的弊端絕對不比那止痛藥的副作用小,情緒過度波動對他的任務沒有好處,他沈默著閉眼定了定神,然後睜開眼睛擡手捏住尤利西斯的下巴,沈聲命令道:“張嘴。”

尤利西斯不明所以地張開嘴,他藍色的眼睛輕輕擡起,有冷風灌進他的喉嚨中,尤利西斯聽見他說:“既然你是我的,那就應該由我來好好檢查一下。”

尤利西斯的眼睛眨了眨,他任由伊容的手指掐在他嘴裏的傷口上,一動都沒有動,露著傷疤的手臂卻微微顫抖,在冰天雪地裏產生了些許熱意。

他是伊容的,他承認了,伊容承認自己是他的東西了,伊容沒有丟掉他,伊容還要他的……

伊容被單獨審查完回到會議廳,他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任何嚴刑逼供,尤利西斯的目光追隨著他回到座位,伊容的眼睛卻看向了被他摔在桌子上的配槍,順著那把槍的方向,他看見了尤利西斯染了血漬的右手,最終移開了視線。

尤利西斯被他的冷漠定在原地,直到伊容起身拿了傘要離開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想追上去,最後卻只是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十英尺,是曾經他追求伊容時,伊容拒絕後給他劃的距離。

伊容的手指摸到他嘴裏的一顆小尖牙,尤利西斯半睜著眼睛瑟縮了一下,又很快湊近了一些叫他繼續摸摸,口水順著舌尖染到伊容的手指上,尤利西斯試探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骨節,下一秒臉上就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別亂動。”

尤利西斯含糊地“嗯”了一聲。

伊容摸到他唇內破掉的傷口,只輕輕觸摸著感覺了一下,就知道尤利西斯大概是把這一塊肉全部咬下來了,尤利西斯這個瘋子,一旦不管著他,他就能把自己搞得全身是傷,只有他偶爾給一點關註,這人才會安分那麽一段時間。

他自覺忽略了尤利西斯身上大半傷疤其實都是他給予的,尤利西斯身上最重的傷,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傷口在嘴裏,好得慢,自己去拿點兒藥。”

他說著把手指抽了出來,尤利西斯卻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用軍裝的衣袖認真擦幹凈他手指尖的水漬,然後放在唇邊輕吻了一口,輕聲道:“我知道啦。”

他知趣地沒有提最近以來伊容莫名其妙對他的冷淡,只是那種小心翼翼慢慢褪去了一些,像冰層一樣被破開了,尤利西斯的確是一個不長記性的人,甚至不需要伊容給他一點兒好,只要伊容能理會他一句話,哪怕是一個眼神,尤利西斯就能自覺回到以前他們心知肚明的關系中去,做一個被丟掉又重新撿起來改造的舊玩具。

伊容伸手想拿過尤利西斯手上的傘,卻被他微微擡高躲避了一下,尤利西斯把他整個人罩在傘下,隔絕了所有厚重的雪花,他捏著傘,道:“親愛的,我送你吧?”

伊容看了眼他明顯偏著的傘,把他右臂的袖子捋下來,拉著他的右手彼此靠近了一些,尤利西斯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到傘下,他仰頭看了一眼手裏那把黑色的傘,微微把手柄傾斜了一點兒,伊容發現了他的動作,按住他的左手,道:“尤利西斯,你拿不穩就給我。”

“拿得穩。”

尤利西斯用力捏緊了傘柄,如果沒有這把傘,一他定會現在就被伊容趕走的。

伊容站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他看了眼前面堆滿積雪的車道,又有些迷茫地回頭看了眼來路,拉著尤利西斯的手,問他:“艾利頓餐廳是哪個方向?”

伊容的記憶力迅速下降,就連一年半年前情人節和尤利西斯一起吃過的一家餐廳的位置,都記得不太清了,只依稀記得當初是尤利西斯假借軍事公務的理由約他出來,伊容到時他正在用打火機點桌子上的雕花蠟燭,發覺被欺騙的伊容拎起桌子上的茶壺,潑了他一身茶水,轉身想離開的時候,尤利西斯笑嘻嘻地上來想攔住他,下一刻卻被伊容手中的槍抵住了喉嚨。

尤利西斯笑著舉起雙手討饒,卻非但不遠離槍口,甚至還更加湊近了一些,槍管就壓在他的喉嚨處,奪命的子彈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他的脖子上就會炸開鮮紅的煙花,尤利西斯站在他身邊,低聲對他說道:“親愛的,你殺了我,我就不會再騷擾你啦。”

“可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你這樣做,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伊容當場開了槍,他轉移角度打碎了桌子上的高腳酒杯,子彈穿透了紅木桌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彈孔,他的本意為威懾,尤利西斯卻走過去蹲下用刀子撬開碎掉的大理石,他撿起子彈,準備遞還給伊容的時候,在子彈尾椎部看到了聯邦的武器編碼。

也就是這一天,伊容準備的假身份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的任務這才剛剛開始。

……

尤利西斯思索了片刻,他輕聲詢問道:“親愛的,不如我帶你去?”

伊容點了下頭,他的小腿疼得厲害,交握的手支撐著他不要倒下去,幾乎半個身體的力氣都壓在了尤利西斯手上,尤利西斯看了他一眼,沒對此發表一個額外的字,只是用手臂輕輕摟住了他的腰身,把他身上的力氣卸了一些給自己。

他們兩個人撐一把傘,慢悠悠地走在雪地裏,尤利西斯感覺這浪漫得就像一場夢一樣,他心想大約伊容想要和他交易那密碼的第二個數字了,他其實很願意告訴他的,只是如果伊容知道了那兩位數的密碼,他可能就要立刻回聯邦去了,而他作為洩露軍密的少將,會被押上絞刑架,執行死刑。

死亡不可怕,但尤利西斯想要再和伊容玩一次泰瑟輪/盤,他需要六顆滿滿的子彈,換取生命消逝前的六個親吻,然後滿足地死在伊容的手下,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的結局。

寶石藍色的瞳孔徹底散開,伊容在他眼前的影子逐漸模糊,他最後感受到的會是他的愛人唇上的溫度,在他死的那一刻,伊容就可以完全屬於他了。

欲望與血的交融,就是他們曾經相愛過的證明。

光是想想,都叫人期待得心臟震顫。

淩亂的腳印蜿蜒曲折,伊容握著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心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但誰都沒有放開手,尤利西斯沈浸在他所想要的結局幻想裏,丁香花的氣息雜著碎雪散開,伊容仰頭看著雪花散落下來,輕聲問道:“尤利西斯,我再問一次,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尤利西斯的手抖了一下,上次他回答完這個問題,伊容好多天都沒怎麽理他,這無疑是一個簡答題,確切的答案也許只有伊容知道,他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他說是錯的,那麽尤利西斯也認為這是錯誤的。

可是他只思索了不到三秒鐘,在下一片雪花飄落下來之前,他握緊了伊容的手,回答道:“你。”

“我最重要的,永遠是你。”

伊容沈默了半晌,笑道:“長官,我以為這一次你會有完全不同的答案呢。”

尤利西斯的手不停發抖,他在害怕,已經被判錯的答案再次寫在紙上,他等待著伊容平靜表面下的另一次波濤,可是伊容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使了些力氣下壓,道:“別發抖,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問道:“我又回答錯了嗎?親愛的?”

伊容沒回答。

尤利西斯呼了口熱氣,輕聲乞求道:“我回答錯了,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什麽都不怕的,但是別不理我,求你了……”

太陽已經完全垂到了地平線以下,黑暗籠罩了整個貝爾加莫城,路燈還沒有點亮,雪下得更大了,伊容的手凍得有些僵,尤利西斯用手心包裹住他發冷的手指,低聲道:“你不理我,我會死的。”

他能做伊容最稱心的玩物,卻忍受不了哪怕一秒伊容將他當做陌生人,被心愛的人置之不理,這種痛苦他早已經受夠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盡的煎熬,他只有傷害自己感受到疼痛,才能當做伊容還在他的身邊,伊容最知道該用哪種方式懲罰他才有用。

他的嗓音帶了些微微的哽咽,尤利西斯輕輕捏了下伊容的手,低聲道:“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不理我,你把我栓在門把手上當狗我也樂意的。”

伊容聞言忍不住笑了,他沒回答尤利西斯的話,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傷口疼得厲害的時候,會向艾倫要一顆止痛藥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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