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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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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審判庭

伊容一手把他托起來扔在了沙發上, 尤利西斯的後腰撞到了沙發扶手,他疼得悶哼了一聲,一雙眼眸中充滿瀲灩水光, 尤利西斯撐著一只手臂坐起來,看著伊容移動腳步似乎要離開的樣子,略有些急切地叫了他一聲:“親愛的!我……”

“安靜。”伊容比出一根食指, 輕輕放在唇邊,命令道:“在這裏待著。”

尤利西斯下意識地停住想要起身的動作, 他的目光追隨著伊容的脊背,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那個方向,大概是雜物間?其實他有些記不清了,伊容從來不會留他夜宿, 往往是他卑賤地主動送上門來,伊容興致來了才會綁著他的手腕發洩一通,然後在半夜毫不留情地將衣衫淩亂的他趕出門。

因此尤利西斯熟悉的地方不過也只是客廳和臥室,至於其他房間的用處, 他並不了解。

或許伊容是去拿工具了, 手銬或者是電擊環, 如果是刑鞭……尤利西斯垂了垂眼睫,如果是刑鞭的話,他明天或許是要在上級面前丟人了,兩年時間,足夠尤利西斯把各項工具造成任何身體部位的損傷恢覆時間算得清清楚楚, 手腕被扭斷他養了大半個月, 上一次鞭刑十八道,在不用藥的情況下, 一個多月才能恢覆完全,電擊好說,這個不怎麽需要養。

尤利西斯昨夜是逃了命回來的,在外面凍了將近八個小時,手指都凍僵了,可看到伊容的那一刻,他其實有些擔心,如今這具又傷又病的身體,還能讓伊容玩得盡興嗎?

尤利西斯被燒得有些許糊塗,他胡亂想著那些莫名其妙的過往,最後再次停留在昨夜他回來時途經的那個花店裏——藍色的玫瑰花真漂亮啊,和伊容很搭,如果他買來一束那樣的玫瑰花,被伊容放在他的辦公桌前……光是想想,尤利西斯就覺得開心極了。

伊容去了很久,似乎打算就這麽撂下他不管了,尤利西斯等得有些焦躁,他克制不住地開始想念與他僅僅有幾步路之隔的愛人,於是擡起手用力咬了口自己的手指骨節,剛剛長好的皮肉再次被撕扯下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了五分清醒,尤利西斯悄悄地抹去了手指上的血腥,靜靜地趴在沙發上繼續等待。

伊容說要他在這裏待著。

“哢”

那間緊閉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尤利西斯聞聲擡頭去看,伊容只露出一個腦袋,細軟的長發垂下來,另一邊搭在他白皙的脖子上,伊容笑意溫柔,他輕聲問道:“你吃飯了嗎?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回答道:“沒來得及吃,先來看你了。”

伊容了然地笑了笑,他端出一盤塗了果醬的面包片,放在了桌子上,尤利西斯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試探地挪動了一下他受傷的腿,小心翼翼問道:“我可以動了嗎?親愛的。”

伊容看了他一眼,道:“再等一會兒吧,尤利西斯,這不是給你吃的。”

“我知道。”

尤利西斯的聲音很輕,他的手臂被壓得有些發麻,卻依舊沒有調整姿勢,他似乎早就知道這盤面包片不屬於他,心底裏也慶幸伊容並沒有強迫他吃東西,風餐露宿潛伏暗殺的十天輕而易舉地損壞了他的胃,尤利西斯的鼻腔中充斥著面包的香氣,心底裏卻惡心地反酸。

伊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他彬彬有禮小口咀嚼著面包,只是吃了半片便放下了手,又倒了杯溫熱的茶,轉而托著下巴看了眼窗外,輕聲道:“長官,今天真冷啊,雪下得那麽厚,即使是這樣短的距離,以我殘疾的左腿,怕是來不及走不到辦公室了。”

他回頭向尤利西斯笑了笑,道:“長官,我走在冰面上,恐怕會摔倒的。”

尤利西斯聽出了他的意思,低聲道:“我準你的假,親愛的。”

伊容很滿意他的回答,從口袋裏掏出一瓶機能營養液扔給他,溫和地笑道:“謝謝長官,這是賄賂您的報酬。”

“可以動了,尤利西斯。”

一瓶不知道什麽牌子的營養液,算得上是什麽報酬?尤利西斯卻珍之而重地捏在手裏,他翻動瓶子看了一眼標簽,即使知道伊容溫柔的表象下隱藏的是暴虐的內心,在一切早有預料的情況下,上面“除草劑”三個單詞還是著實叫尤利西斯楞了一下,他拿著瓶子,輕聲問道:“你要殺了我嗎?親愛的。”

伊容起身坐在他身邊,用手指勾了勾他長得有些略長的發絲,道:“尤利西斯,你可以選擇喝下這一瓶不明液體,或者……告訴我你昨天晚上去做了什麽……”

繞來繞去又回到最初的話題,伊容依舊對他的“秘密任務”耿耿於懷,這算不上什麽秘密任務,甚至連三級軍密的邊都夠不上,但尤利西斯心裏就是強壓著這件事不肯說出口,讓伊容知道他救萊恩的代價是去暗殺,尤利西斯難以保證以後伊容還會不會找他來幫忙。

被恩情裹挾的謙謙君子見了他繞道走,沒有比這樣的事更讓人痛心的了。

尤利西斯搖晃了一下手中的瓶子,提醒道:“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題,親愛的,我死了你會把自己的命也搭上的。”

伊容輕輕地“哦”了一聲,道:“誰在乎呢?”

“我在乎,”尤利西斯摟住他的腰,道:“我死了上面肯定會派人來查,審判庭那群皇族的走狗遲早能查到你身上……數罪並罰,你逃不掉。”

伊容在聽見“審判庭”三個字的時候細微地挑了下眉,他捏著尤利西斯的下巴,擡起他的臉,溫柔的聲音就像是海魚蠱惑的空靈曲調:“尤利西斯,你還有另一個選擇,不是嗎?”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秘密任務是什麽,這樣可以拯救你我兩條性命呢。”

尤利西斯被迫仰起了臉,他看著眼前伊容溫柔目光下的冷漠,心臟從內裏已經被完全紮穿,呼呼的寒風爭前恐後灌入進去,他的聲音啞得像是破教堂裏的舊鼓鑼,“親愛的伊容,我可以選擇不喝,也不告訴你的。”

伊容出了一道選擇題,尤利西斯作為答題人,他完全可以選擇交白卷。

他話音未落,伊容的目光倏然冷卻下來,他用力抓住了尤利西斯微長的頭發,將全身疼痛不能動彈的尤利西斯從沙發上拖了下去,頭皮被撕扯的疼痛讓尤利西斯忍不住呻/吟,他張著口斷斷續續地呼吸,然後被伊容重重地扔到了地毯上。

伊容蹲下來,在他耳邊低聲問道:“少將,你認為這是道公平的選擇題嗎?”

尤利西斯看著他,道:“撕碎我。”

“為了懲罰我對你的反抗隱瞞,親愛的,弄壞我吧……”

伊容拿過他手中捏著的瓶子,擰開了瓶蓋,盯著裏面淡白色的液體看了一會兒,問道:“長官,你想不想喝這個?”

“我不想。”尤利西斯從地上爬起來,淩亂的頭發沾上汗水,他疼得發抖,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伊容有些訝異,他輕聲道:“尤利西斯,這好像是你第一次這樣拒絕我呢……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尤利西斯試圖和他講道理:“我死在你家裏,你和審判庭那群不講理的家夥說不清的,親愛的,你會上絞刑架。”

伊容道:“好吧。”

他似乎放棄了,尤利西斯緩緩松了口氣,他慢慢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大片胸膛裸露出來,伊容沒有向他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依舊拿著那瓶液體沈默,伊容知道他應該為剛才自己對神明的反抗付出一點身體的代價,他卸下腰間的配槍,將腰帶抽出來放在伊容的面前,道:“用除草劑殺死我,提取血液很容易被查出來的,親愛的,如果你將我玩弄致死,他們只會認為我是個受虐狂……帝國會羞於有我這樣一個下賤的軍官,為了名聲不會徹查下去的。”

“你不是嗎?”

伊容笑著反問。

“我是。”

尤利西斯順著他說話,他將衣服脫了大半,冷空氣附著在他身體的表面,尤利西斯凍得有些顫抖,他咬牙忍著腿上的疼痛,慢慢爬到伊容的身邊,摟住了他的肩膀,輕聲道:“我對你隱瞞事實,反抗你,懲罰我吧,親愛的。”

伊容一手捏著他的下巴,道:“張嘴,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自以為領悟了他的意思,正準備俯下身去咬開他腰間的皮帶,甚至自覺地將一雙手反束在了身後,伊容卻忽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在尤利西斯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將手中的瓶子口按入了他的喉嚨中,冰涼的液體順著口腔灌進去,尤利西斯像是溺了水,他將近窒息,面色被激出了一層薄紅,苦澀的液體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喉嚨,尤利西斯被嗆得想要咳嗽,液體卻在他的喉嚨裏過了一圈,些許從他的鼻孔中遺落出來。

伊容用力拽著他的頭發,給他灌了將近一多半的水液,他松開瓶子擱到一邊,看著尤利西斯痛苦的樣子,卻微笑起來,伊容支著下巴等待他緩過來,尤利西斯藍色的眼睛裏落下幾滴生理淚水,他擡起眼眸,拿過伊容身旁的瓶子,在瓶身上用力摩擦了幾下,扔在手邊偽造出假證,然後對著面前微笑的人沈聲道:“伊容!現在買火車票,回你的聯邦去!”

“再也不要來了!”

伊容看著他挑了下眉,他試想過很多種尤利西斯的反應,或許是不可置信,或許是絕望,或許是拾起地上的槍,一槍將他爆頭殺死在這裏,卻從來沒想過尤利西斯緩過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為他消除罪證,迫不及待地趕他回聯邦——哦,這是他在主動放走一個殺人犯嗎?還是聯邦的間諜?

尤利西斯閉了閉眸,他隨意地披了件外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埋怨,尤利西斯能感覺到腹腔中的劇烈灼燒,他有些想哭,卻知道伊容既然已經做到這一步,那麽臨死前他能為伊容所做的,也只有為他掩蓋罪行,再多的他也來不及做了,伊容以後的路全都要靠他自己走,尤利西斯一想到以後伊容可能會在其他軍官的手下小心翼翼地獲取敵方情報,做一個真正潛伏的間諜,就心疼得快要忍不住眼淚了。

伊容換了個姿勢坐在地毯上,欣賞著尤利西斯外露的焦躁和絕望,尤利西斯天生對他是一副輕佻的笑臉,讓他展露出一點兒別的情緒,簡直比殺了他還難,現在這種絕望不是伊容所預想的絕望,他失望地嘆了口氣。

尤利西斯回過頭看他,藍色眼睛周邊已經紅了一片,他狠下心來,厲聲道:“伊容,走!現在就滾!”

伊容看著他,道:“送報紙的小朋友說守護貝爾加莫城的你是個好人。”

尤利西斯咬著牙,道:“現在去買票,伊容。”

每個人的身份信息不同,尤利西斯性命將絕,走不到火車站替他完成這一項任務,看著伊容坦然自若地坐在那裏,尤利西斯焦躁得幾乎要瘋魔。

伊容拿起地上傾倒的藥瓶,問道:“尤利西斯,你很了解審判庭嗎?”

尤利西斯沈聲道:“他們是皇族的走狗,你現在不逃出邊境,審判庭不會放過你。”

伊容道:“那就試試他們會不會放過我。”

尤利西斯伸手拽住他的脖領,盯著他冷漠的眼睛,道:“不要鬧了,伊容,現在不是你發瘋的時候,去買票,離開這裏。”

伊容摸了摸他冰涼的臉,微笑著拒絕:“我不去。”

尤利西斯幾乎要被他這樣玩笑的態度惹得幾乎要崩潰,他半跪在地面上,攬著伊容的肩膀,手指止不住地發顫,他啞著聲音,道:“我愛你,伊容……我愛你……我求求你了,你去買票,離開這裏,我求求你了……”

“我順從了你那麽多次,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也順著我做一次吧……我求求你去買票……”

伊容吻了吻他發抖的唇,依舊拒絕:“外面在下雪,很冷,我不要去。”

尤利西斯慌忙起身去臥室找他的厚衣服,他從雜物間裏找出了一把黑色的傘,拿到伊容的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地吻了一下伊容的額頭,道:“穿上衣服就不冷了,現在去吧,親愛的,我會為你解決掉一切隱患。”

伊容垂眸看著尤利西斯將絨衣披在自己的身上,他手指顫抖地跪在地上給他系好了扣子,伊容將那只瓶子拿到他的眼前,然後瓶口向下翻倒,原本裝了剩餘一小部分的瓶子,只滴出幾縷剩餘的殘液。

那小半瓶液體去哪裏了?

尤利西斯看著眼前的情景,藍色瞳孔緊緊收縮,他全身的力氣瞬間散盡,手臂徹底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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