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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是審判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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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是審判他的人

萊恩楞了一下, 他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道:“你非要這麽說話嗎?伊容長官?”

伊容看了他一眼, 嗤笑一聲,沒有在意他話裏話外的調侃,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還能是什麽打算?”萊恩嘆了口氣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任務失敗, 我要回中心城了。”

伊容問:“明天就走?”

萊恩搖了搖手指,道:“今天。”

“波冬可不是個好算計的人, 他既然已經確定我是聯邦間諜,暫時放過我不等於永遠放過我,我在邊境多待一段時間,就多一分危險。”

伊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的是,你算計不了他, 反倒叫他安了間諜的罪名指控你,真到那時候,審判庭還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件事。”

最大可能是直接放棄萊恩這個人,來安撫被算計的波冬少將, 帝國中沒有什麽比名聲更重要, 萊恩任務失敗, 回去大概也只能受罰,至於是什麽樣的懲罰,說不清,但總比敗了名聲含冤而死更好。

萊恩仰躺在沙發上,伊容坐到了他旁邊, 從桌子抽屜裏拿了一個新杯子倒了兩口水, 然後在萊恩的目光下將白色藥瓶裏的止痛藥倒出來,壓在了舌根, 混著一口水喝下去。

萊恩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掃了一遍,低聲勸道:“伊容,你不能再吃這藥了。”

他懷疑這種止痛藥的致癮性早就已經對伊容起了作用,真到那個時候,他變成一個被藥物控制的神經病,變成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瘋子,不可笑嗎?

伊容忍下喉嚨裏酸澀的苦味,道:“沒辦法的事,萊恩。”

他不吃藥,就痛得連路都走不了。

“現在到處都在打仗,你應該看到了,貝爾加莫城戰區裏全是沒能處理的士兵殘骸,地雷埋在淺層土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沒有人敢進去收屍。”他閉了閉眼睛,道:“帝國勝利的旗幟覆蓋整片大陸,這種老套的說辭除了那些愚昧…的平民,沒有哪個軍官會信的。”

萊恩沈默了一下,輕聲道:“誰會喜歡打仗,我們誰都不希望有戰爭。”

“但是伊容,現如今除了以戰止戰,沒有其他任何辦法,這一場變革總得有人鋪出一條血路……我不希望這個人是你。”

為了那枚象征榮譽的金鷹勳章,無數戰士為此付出了生命,被汙染的空氣雜著沈沈的烏雲,不停地下酸雨,那血水蜿蜒成河,軍部的旗幟在風雨中褪色,萊恩擡頭看見成群的烏鴉,低頭只能看見滿地的彈殼。

伊容看著他停頓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萊恩長官居然真的這麽正經地在想這個問題嗎?把我當成人民的救世主啦?”

萊恩楞了一下,然後猛地推了他一把:“餵!我們說正事!你幹什麽?!”

伊容道:“我吃藥只是因為腿太疼了!又不是沒有人勸過我,你再多說一句有什麽用?下次再提我的傷,我就把你掛熔巖城堡上讓所有人觀賞你的英姿!”

萊恩氣得要死,卻又拿他毫無辦法,伊容平常表現出來的冷靜理智總是叫他忘記這人比他還要小上三歲,偏偏他還能偶爾自由轉換,誰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點兒小孩子脾氣?伊容也是人,他不例外。

伊容琥珀色的眼睛裏滿含笑意,是真正的笑,不是以往面對外人時強裝出來的紳士禮貌,在親近的朋友面前,似乎並不需要那麽多偽裝,伊容慢慢淡下笑容,他順勢靠在了沙發的軟枕上,輕聲道:“放心吧萊恩,我心裏有數,誰死都不可能是我死的。”

萊恩沈默了片刻,道:“你的任務,多多註意,我幫不上忙,尤利西斯比波冬更加難纏,我最後也只能說這些了,今天就得趕快回中心城去,能抽空過來看看你,我已經盡力了。”

伊容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在聽到尤利西斯的名字後變得冷下來,他沈聲道:“尤利西斯是個瘋子,他遲早把繩索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萊恩心道:你又比他好多少?

伊容的腿到底是怎麽傷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喜怒無常,性格變幻多端,簡直就像是精神分裂,致癮藥物的加持下,萊恩不敢想象他的精神狀態破碎成了什麽樣子。

萊恩輕聲說道:“尤利西斯可以自己走上絞刑架,但你不能是那個動手的人。”

伊容笑了一聲:“我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你不用擔心我。”

萊恩看了他一眼,最後道:“伊容,你要記住。”

“你是審判他的人。”

……

伊容按部就班地工作,距離尤利西斯離開已經過去九天,依舊沒有他的消息,萊恩已經安全回到了中心城去交付任務,雪下得越來越大,從窗戶往外看只能看見滿地的皎白,他在第十天試探著給尤利西斯打了電話,對面是忙音,無法接通。

到底是多麽困難的任務,能讓尤利西斯消失整整十天?伊容想不到,他旁敲側擊地問過他的副官艾倫,艾倫卻說他也不清楚,甚至上級下發的檔案裏,也完全沒有提到尤利西斯的秘密任務哪怕一個字,伊容在書桌前拿著最近的報紙看,上面的戰況簡直觸目驚心,駐戰長官的失蹤仿佛在整個貝爾加莫城上空籠罩了一層陰雲。

其實往好處想想,說不定尤利西斯死在外面了呢?

伊容自娛自樂地想著,他笑了笑,然後點燃一根煙,任由煙霧飄散在房間內,越來越煩躁的內心沒有安放之處,說不好聽的,尤利西斯是他暴躁的承載器,看著一位帝國少將在他面前傷痕累累,伊容無疑是痛快的,他是尤利西斯的審判官,就像萊恩說的,他是審判尤利西斯的人,尤利西斯哪怕跪在地上做他的狗也該心甘情願。

這不道德。

但是去他媽的,沒有人能管著他。

那些假想的對峙,實際上不過是伊容在發洩他心中無窮無盡的煩躁,他見過婦人在教堂中虔誠禱告,她的手裏拿著十字架,以求在神明的庇佑下得到片刻平靜,可神明救不了精神防線早已經分崩離析的伊容,十字架沒有作用,它只能化作伊容手中的利刃,毫不顧忌地刺向伊容的信徒尤利西斯,只有看著尤利西斯恐懼,他才能痛快。

伊容在深夜四點的時候終於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大約是兩年前,伊容被派遣來到貝爾加莫邊城,那時的戰況很焦灼,每天的死亡數字都在上升,藥物糧食短缺,不乏有被凍死餓死的士兵,簡直是滿目瘡痍,他回到辦公室,尤利西斯給他拿了一盒馬卡龍小糕點,然後坐在他面前看著他吃完一個後問道:“親愛的,你是聯邦的間諜嗎?”

伊容強忍著甜膩的味道吃下,喉嚨裏的糖漬讓人反胃,他冷靜地喝了口水,反問道:“尤利西斯少將怎麽會這麽想?”

尤利西斯像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一般,他揚起一個笑容,道:“如果我把這件事上報給軍部,你就要上絞刑架啦!”

伊容冷笑了一聲,道:“說不定是執行槍決。”

尤利西斯看著他,支起下巴道:“親愛的,你應該像瑪爾曼的三流戰爭小說裏被發現的背叛者一樣驚慌,而不是平靜地研討自己的死法。”

伊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看著眼前的糕點,笑問道:“這是尤利西斯少將給我的斷頭飯?”

尤利西斯站起來,傾身靠近他,那雙寶藍色的眼睛裏滿滿都是得意的笑,他像是在講故事一般緩緩開口:“親愛的,我在追求你,怎麽可能送你上斷頭臺?”

他輕輕地說:“伊容,你愛我吧,這些罪行,我可以替你掩蓋,除了我沒有別人會知道的。”

伊容嗤笑了一聲:“尤利西斯少將威脅別人的時候,表情也依然像卑微的狗嗎?”

尤利西斯輕聲道:“我只對你這樣。”

伊容搖了搖頭,他忽然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把刀,在尤利西斯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抵住了他的脖子,道:“少將,威脅人應該像我這樣,當我感受到死亡威脅的時候,說不定會答應你的求愛。”

尤利西斯沒有動作,那把刀已經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痕跡,他看著伊容,那雙藍色眼睛十分虔誠:“求求你了,愛我吧。”

他說:“沒有你的愛,我會死的。”

他似乎只執著於這一個目的,伊容看了他一會兒,扔下了刀,“哐當”一聲響,把原本有些暧昧的氛圍全部打散,他們共同回到冰冷的現實,尤利西斯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趣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的手指按在軍裝的扣子上,一顆一顆地解開,露出大半胸膛,然後是皮帶,鎖扣打開的一瞬間,尤利西斯下意識地做出了討好的模樣,他從椅子上滑落下來,半跪在了辦公室的地毯上,伸手去解伊容風衣的扣子。

“尤利西斯……”伊容躲開他的動作,冷笑道:“你應該去紅燈區,好好地學著做一個待客男妓,以你的天賦和姿色,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尤利西斯略過他口中的嘲諷,看了眼沒合緊的辦公室的門,輕聲道:“親愛的,十分鐘後會有人進來叫我去開會,這很刺激,不是嗎?”

伊容挑了下眉:“僅僅十分鐘,大約滿足不了尤利西斯少將淫/蕩的身體。”

尤利西斯卻笑起來,跪伏著向他靠近,道:“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長官有多麽下賤,尤利西斯少將在伊容的腳下做一條狗,到那個時候,我的名聲就壞透了,伊容可以完全掌控我。”

媽的有暴露癖的瘋狗!

伊容想罵他,夢境卻戛然而止,沒有任何恐怖的劇情,他卻猛地從床上醒來,背後出了一層冷汗,伊容看著滿室的黑暗,看了眼鐘表的時間——六點四十二分,他起身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打開門準備去吃一份早點,然後就應該去軍部上班。

可他甫一打開門,卻低頭看見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就那麽蜷縮在他門前的臺階上,渾身都是冰涼的雪漬,伊容一手撐著門,擡起一只腿踹了他一腳,沈聲道:“尤利西斯,別死我這裏。”

“親愛的……”

尤利西斯被他這一腳踹得清醒了些許,卻依舊暈乎乎地反身抱住了他那條腿,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從細小的石頭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伊容一個重心不穩,險些向後仰躺著摔倒,這一下徹底把尤利西斯激醒了,他慌忙爬起來抱住伊容,兩個人一同跌在了伊容自家門口的地毯上,伊容從他身上一個翻滾起身,看著躺在地面上的尤利西斯罵道:“發什麽神經?!”

十天沒有行蹤的軍部少將,卻像一個可憐的流浪兒童一般出現在他家的門口,看起來腦子不大清醒,尤利西斯躺在地毯上笑起來,他輕輕地說道:“伊容,我好想你呀。”

“起來。”伊容的軍靴踩住了他垂落在地面上的手,他看著尤利西斯沈聲再次命令了一遍:“起來,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自下而上看著他冷漠的琥珀色眼睛,絲毫沒有在意他的手被伊容踩在腳底,皮鞋底壓著他有些瘦弱的筋骨,這之上幾乎是半個人的重量,尤利西斯卻仿佛感覺不到痛,他聽見伊容的話,有些卑微地請求道:“我太累了,親愛的,讓我躺一會兒吧……”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會弄臟你的地毯。”

伊容看著他,松開了腳,再次道:“起來,別在我這裏發瘋。”

尤利西斯咬了咬舌尖,伊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斷回蕩,簡直就像是洗腦機一般,他再也不能不聽伊容的話了,會被趕出去的……流浪狗的結局是什麽?

得不到愛,也會失去生命。

尤利西斯心想他至少要得到其一,才算不虧。

他一只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可愈發沈重的身體夾雜著腿部受傷的疼痛,再次讓他重重地跌在了地面上,尤利西斯輕輕地□□了一聲,然後再次嘗試著想要遵從來自伊容的命令,可惜在雪中待了一晚上的身體僵硬得不聽話,方才保護伊容防止他摔倒的那股力氣不知道哪去了,尤利西斯難過得有些想哭,但除了被伊容折磨到崩潰,他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哭過,因此一滴眼淚也沒能流出來。

伊容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傳遞到他的指尖,伊容收回手指,淡淡道:“你發燒了,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微微一楞,他低聲喃喃道:“我打過腎上腺素了……”

腎上腺素和發燒有什麽關系?

伊容有些奇怪,他順著尤利西斯的身體摸了一遍,在他的大腿處,摸到了一塊細小凹陷的傷口,黏膩的血跡透過黑色軍服,不大明顯,尤利西斯想要躲開他的手,卻被伊容一只手用力抓住了頭發,死死按住,熟悉的感覺襲來,尤利西斯慢慢放棄了掙紮,他趴在伊容的懷裏,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疼痛不停地在蔓延,那股藥效已經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傷口的灼燒感。

伊容撩開他的褲腿看了一眼,評判道:“子彈貫穿傷。”

尤利西斯“嗯”了一聲,又似作無意地摟抱住他,輕聲問道:“親愛的,你有沒有想我呀?”

伊容看著他,用手指用力壓了壓他大腿處的傷口,道:“你腦子不清醒,尤利西斯。”

“你去做什麽秘密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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