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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親愛的,來抱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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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親愛的,來抱一下嗎?

冷風夾帶著絲絲縷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 尤利西斯好不容易點燃的煙被雨水輕而易舉澆滅,他舉手看著自己手指間已經濕透了的卷煙,有些不爽地瞇了瞇眼睛, 尤利西斯將手裏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面上,發洩似的狠狠踩了幾腳,直到焦黃色的煙草徹底爛在了水泥地上。

廢物廢物廢物……

他不知道伊容為什麽執著於效忠聯邦軍, 帝國勝利的旗幟幾乎已經掛滿了整個世界,聯邦軍退在北境開外, 戰火綿延到雪山極地,尤利西斯不見得是一個向往和平的家夥,但沒有誰喜歡打仗,如果伊容選擇倒戈,尤利西斯保證自己會在軍部給他謀得一個不錯的軍職, 在他之下的也會在伊容之下,他可以給伊容等同少將的權利。

公權私用?誰在乎?

去他媽的

尤利西斯不可抑制地煩躁起來,他下意識地將手指骨節放進嘴裏撕咬,血腥味兒充斥著他的鼻腔, 他恍若未覺, 心裏恨死了那群沒用的聯邦士兵, 如果那邊派來的不是伊容而是其他的人,那麽這個在他面前囂張至極光明正大的間諜的屍體早就被他拿去餵鬣狗了,可偏偏是伊容,偏偏是他喜歡的人,尤利西斯除了為他的臥底生涯保駕護航, 沒有其他任何辦法能叫他回頭。

伊容的軍職在貝爾加莫城只算得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情報官, 換了其他的軍官來駐守,大約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保這麽一個囂張的間諜, 可尤利西斯願意,他願意,他快把自己的命都要給出去了,為了那一點兒一時片刻的溫情,伊容問什麽情報他說什麽。

曾經在軍部學過的保密訓練好像都被他餵了狗,但幸好伊容這麽長時間也只問了些不痛不癢的秘密情報,即使被洩露出去,軍部那邊也可以很快做出反應來彌補,就這麽一次一次,尤利西斯好幾次逃脫了洩露軍情的罪名。

他咬著右手的食指骨節,血腥的皮肉被撕扯下來,尤利西斯默默咀嚼著口中自己的血肉,寶藍色的眼睛中是一片迷茫,下一次伊容若是問了更深層次的軍密,他又該怎麽把他保下來呢?

“別在我這裏發瘋。”

尤利西斯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他聞聲回頭,看見了身後穿著白色休閑裝黑色軍裝褲子倚靠在門框上的伊容,他看起來臉色很不好,有些不耐煩,伊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如今的模樣,目光停留在他血瀝瀝的食指骨節上,微微皺了下眉。

尤利西斯的藍色眼睛亮起來,他把手指欲蓋彌彰地藏到了身後:“親愛的~”

“外面好冷,你怎麽出來啦?”

“你在說什麽廢話?”

伊容把半個身子的重量全部壓在門框上,剩下半部分重量全由右腿支撐著,他的左腿似乎有點小毛病,伊容腳上的軍靴將他的小腿包裹得嚴嚴實實,尤利西斯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他聽見伊容的話,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伊容,我吵到你了嗎?我認為你的屋子應該再加一層隔音板,伊容覺得呢?”

“需要我幫你聯系工人嗎?我的話也可以辦到,你可以隨時吩咐我。”

伊容靠著門框,眼神冷淡地看著他,他不清楚這房子的隔音到底怎麽樣,只不過尤利西斯明顯亂找話題的樣子叫他心底裏十分不耐煩,這種絲毫不掩飾的感情熱烈又灼人,像太陽正午的光輝,伊容這樣冰冷的人在他身邊,卻完全沒有被燙到的感覺,有的只是一陣一陣的煩躁湧上來。

可是他的確想起來有件事還要請尤利西斯幫忙,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強壓下心底裏執拗的躁意,向他伸出手臂:“親愛的尤利西斯,來抱一下嗎?”

尤利西斯擡頭看著他,伊容一旦有事求他幫忙,就會這樣毫不掩飾地用親吻和擁抱來敷衍他一通,好像把他的擁抱當成了什麽廉價的事物來與他做交易一般,尤利西斯不喜歡這種交易,卻又自願沈溺於伊容這難得的溫柔,他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伊容瘦弱的腰身,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兩顆心相對,互相感受著對方的心跳聲,尤利西斯靠在他的肩頭,就像是一只野狗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家,終於有了溫暖的錯覺。

伊容撫摸著他的脊背,道:“尤利西斯,我有事請你幫忙。”

尤利西斯微笑著點頭問道:“親愛的~什麽事?你知道我願意為你做一切。”

他絲毫不意外伊容會這麽明顯地表達出來他的目的,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伊容給他一些施舍的愛意,擁抱,親吻,來換取帝國軍部的秘密情報,這好像已經成為了兩個人之間不成文的規定,相比於欺騙他的溫情和愛意,其實還是這種他並不喜歡的交易更叫尤利西斯安心。

伊容看著他滿含笑意的藍色眼睛,目光下移到他微微撕裂的嘴角處,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正常的地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不是嗎?沒有什麽奇怪的。

他抱著尤利西斯勁瘦的身軀,輕聲道:“我的一個……朋友,叫威爾.萊恩,在塔利監獄被抓了,你幫我將他保釋出來。”

尤利西斯的笑容停滯了一瞬間,他故意沈默了一會兒,享受著伊容的擁抱,然後擡起眼睛道:“親愛的~你把我當成□□嗎?”

既然是伊容的朋友,又在塔利監獄被抓獲,那麽尤利西斯可以很輕易地猜測出來,他這個叫威爾的朋友,大約是另一個駐戰地區的另一個聯邦間諜,把一個被定罪為間諜的人保釋出來,並且是跨戰區保人,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實際上尤利西斯並沒有想要拒絕,他原本想說“這就是你求人辦事的態度嗎?不如再給我一個吻?”,可這句話只是在他舌尖轉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裏去。

尤利西斯絲毫不懷疑,他若是真敢把這句話說出來,伊容的下一個巴掌就會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另半張還完好的臉上,一個帝國駐戰少將,腫著一張臉去參加明晚的慶功宴總是不好的,他得找各種意外的理由,向任何一個來敬酒的士兵解釋他臉上的傷,借口顛回去倒過來的說,光是想想就覺得煩。

伊容沒有回答他這句近乎調情的話,只是用手指用力按壓在他嘴角的撕裂傷口上,沒來得及修剪微長的指甲陷入他那道紅色的裂痕中,尤利西斯忍不住撒了個嬌:“寶貝,好疼呀,你可以給我吹吹嗎?”

伊容冷淡地收回了手:“吃止痛藥。”

尤利西斯微笑著道:“藥是留給你的,我要是吃了,你就不夠用了,伊容最近還頭痛嗎?”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伊容受傷的腿,尤利西斯吃過很多次教訓,左腿是伊容最無法觸碰的疼痛的曾經,尤利西斯提一次被打一次,直到遍體鱗傷以後方才明白過來,他得維護伊容作為一個聯邦戰士的尊嚴,就像貝爾加莫城的居民尊重他們這些帝國戰士一樣。

伊容松開了手臂,退後兩步再次靠在了門框上,像是極其勞累沒有骨頭一般,他半合著眼眸沈默了片刻,提醒道:“那件事……”

“我會為你辦到的!”尤利西斯很快地接過他的話,他知趣地沒有再湊上前去,這次約會他換來半身的傷,和一個艱難的任務,伊容真的天生就是他供養的神明,信徒尤利西斯願意給他奉上一切貢品,乃至是自己的生命,但這太重了,不到萬不得已,在沒有得到伊容的愛之前,尤利西斯想自己大概不會那麽輕易地給出去。

“那麽明晚的慶功宴……?”

尤利西斯試探著問他。

“不去。”伊容看了他一眼,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再繼續進行這種雙方都心知肚明的假象,他在尤利西斯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啪”地一聲關上了門,只留給他一陣掀起的冷風。

伊容關掉了房間裏的暖氣,慢慢浸入的寒意叫他混亂的大腦勉強清晰了一些,他細細回想著這兩年來在貝爾加莫城的經歷,一遍又一遍地從頭順到尾——他總是要想這些,伊容很容易忘記一些事,那些淩亂的記憶碎片像破碎的刀片一樣刮傷他的大腦,最後愈加清晰的,反而是他對尤利西斯的種種暴行。

瘋子,一個確切的形容詞,用來形容尤利西斯再合適不過,他好像天生面對自己就是一張笑臉,任由如何被傷害也總落不下那一身極其輕佻的下賤氣質,外表光鮮的蘋果內裏早就腐爛透了,咬一口,沙沙軟軟的惡心汁液,伴隨著咬斷蟲子的肉感,在嘴裏炸開,那糟糕的體驗瘋了一般侵蝕著他的大腦。

伊容背靠著大門,緩緩舒了一口氣。

身後的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尤利西斯輕快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他說:“親愛的,我會為你準備座位的。”

伊容沒有回答他,他踩著啞面的軍靴慢慢地走到了沙發旁邊,唱片機裏依舊播放著那首無聊透頂極其枯燥的舒緩音樂,伊容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從裏面倒出了兩顆止痛藥,混著桌子上放了一天早已經隔夜的涼水喝了下去。

他心想:我絕對不會去參加那什麽慶功宴。

可話是這麽說,在那一天,伊容還是去了,這可不算是應答尤利西斯,他是貝爾加莫城的中級情報官,按理來說是有參與慶祝的義務的,尤利西斯大約以為,沒有他,伊容會把他自己的交際搞得一團糟。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

……

慶功宴伊容遲到了將近半個小時,軍部離他家裏並不算遠,只可惜他的左腿受過傷,走不快,伊容帶了帽子,進來的時候沒有人註意到他,他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看著宴會廳裏士兵的觥籌交錯,只覺得頭疼無比,強壓著喝了口葡萄酒,忽然有一陣涼風吹過。

伊容擡起眼眸,看見了正在把隔塞放在窗子上面穩固它的一個黑色背影,伊容輕輕瞇著眼睛思索了片刻,這人的名字還沒從記憶中找出來,那人就已經回身向他行了一個平級禮,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送到他面前:“伊長官。”

伊容眼睫顫了顫,他總算想起來這是誰了——尤利西斯的副官,一名很優秀的年輕少尉,隱約記得是叫艾倫,伊容面對外人一向很紳士有禮,就好像一個真正的不愛說話的情報官,他跟隨著艾倫舉起手中的杯子,對著他輕輕一碰,隨即揚起一個無害溫柔的笑容:“艾倫少尉。”

艾倫挨著他坐下來,道:“少將囑咐我好好招待您,伊長官想吃點兒什麽?甜點?水果?或者是烤肉?”

伊容拿著酒杯的手指微頓,“尤利西斯…少將,沒有來嗎?”

艾倫笑著把蛋糕給他移到面前,低聲答道:“少將有些軍務還在處理,需要點時間,大約一會兒就來了。”

“也可能不會來?”伊容看著面前形狀可愛的小蛋糕,反問。

艾倫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道:“大概是會來的吧。”又輕聲道:“畢竟您在這裏。”

伊容沒有聽清他後面一句話,只是霎時間覺得有些荒謬,尤利西斯請他過來,自己卻不見人影,他現在已經完全忘了他是自願來這裏,而不是被尤利西斯邀請來的,下意識地把所有的錯全部怪罪到了尤利西斯的身上,這種想法很危險,但他並沒有察覺到。

伊容臉上一成不變的笑容始終沒有落下,艾倫似乎真的把他當作了遠來的貴賓一般,溫柔地問他這個吃不吃那個吃不吃,直到把伊容問得煩了,他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離開了這個小角落。

鏡子中那張蒼白無色的臉看起來有些許病態,伊容看了會兒自己的容貌,然後低下頭去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穿透他的指縫,某些莫名其妙的記憶碎片就像是這流水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腕上戴著的機械手表“哢噠哢噠”響了兩聲,他濕著手擡起來看,手指上的水珠落在白瓷的臺階上,他低頭從表盤上的黑色小方塊中讀出了幾個數字,伊容自言自語地念了一遍,又在心裏經過幾次轉換,換位解鎖,再次重組,終於確定了這串數字的意思——萊恩已經得救了。

這麽快?

不過他既然已經得救,伊容的內心也終於輕松了一些,他轉身去拿滾輪上的紙巾,一只包裹著紗布的手比他更快地抽出了兩節,然後握著他的手細心地給伊容擦拭手指上殘留的水漬。

“艾倫告訴我說,你躲到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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