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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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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聽著床榻之上傅容時因傷口疼痛時不時發出的□□聲,裴負雪的頭腦一片混亂,他的雙腿仿佛灌滿了鉛,每邁出一步都異常沈重,仿佛被無形的鎖鏈禁錮著,疲憊不堪,無法逃離。

傅苒要是……死了呢?

裴負雪的腦中幾乎是無法克制地湧上了這個可能,床上躺著的人面色蒼白,原本燦爛如白玉般的面容此刻憔悴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死過去,傅容時胸口的那支箭已經被拔出,傷口處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淒涼的夜色,讓人窒息一般無助。

裴負雪強迫自己看著他,傅容時血肉模糊的傷口被蠻蠻撥開,沾了藥水的刀子在他的胸間動作著,受傷的人像是木偶一樣仰躺在床上,只偶爾發出一絲低吟,叫人知道他還有氣息。

他這樣看著看著,心情反而愈發平靜下來,他想,傅苒若是死了,他一定是要跟著去了的……葬在他的身邊,死了也護著他,傅苒不善與人交際,也不會武,他就做苒苒手裏的刀,信上的字,叫他使用著。

是他太沒用了……才叫傅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原本芝蘭玉樹的公子變成如今這般模樣,都是他的錯,他原本便是配不上如此好的人的,不過是占了年少時那幾分情誼,這點情誼叫傅苒心軟了,也叫他太猖狂了。

縫合傷口的工作持續了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裏,裴負雪一動也沒動,像一個石像一般站在床榻邊上,默默地看著傅容時沒有血色的面容,心口像撕裂了一般疼痛。

蠻蠻收了藥箱站起來,這姑娘面色冷冷的,眉眼清秀,穿了一身勁裝雷厲風行。卻猶豫了很久才道:“首領,箭傷不及要害處。”

裴負雪沒有看她,只是隔著窗幔探出手描摹著傅容時的眉眼,聽了她的話,並沒有松下氣來,傅苒這個人自幼體質不好,落個水感個鳳寒都能要了他半條命,這麽嚴重的箭傷,是他親眼看見的,那麽狠地紮進了傅容時的胸口,又怎麽能是區區一句“不及要害”就能概括的。

蠻蠻站在原地,她沒有出去,肩上挎著藥箱,朱紅色的衣裳和血一樣鮮艷。

“首領,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這是長驍軍的一場計?”

她的聲音很平靜,細聽之下卻有幾分顫抖,以攝政王作餌,射殺反叛軍首領,這個邏輯太順了,很難不讓人想到這一層去。

“沒可能。”裴負雪冷冷地打斷了他,道:“傅苒被喬徹跟蹤了,他不會武,發現不了是正常的。”

蠻蠻沈默片刻,緊了緊手指,道:“首領,宋長安死了。”

於勉帶著人趕過去的時候,只看見一把長劍,從喬徹後背刺入,直直地捅進了宋長安的腹腔,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劍尖入雪三寸,大片的血噴灑在雪地裏,兩人早已經沒了生息,身體凍得僵硬。

她的聲音終於湧上哽咽,擡眼對上裴負雪不敢置信的眼眸,只覺得一股一股的寒浪湧上心頭,如果宋長安沒有執意跟著去,死的大概就是裴負雪了,如若死的真的是裴負雪,這幾千人,又該何去何從?

裴負雪身形一晃,險險扶住了床欄才沒讓自己跌倒。

宋長安,死了?

他強撐著自己定了定神,“宋長安他……?”

“已經葬了,首領。”

蠻蠻哽咽著,繼續道:“如果沒有那封信,他不會死的。”

沒有傅容時傳來的那封信,裴負雪和宋長安就不會去赤陰山南見長驍軍的攝政王,宋長安也不會那麽潦草地,把命留在了那裏。

裴負雪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的起伏,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叫他再也沒法冷靜地思考了,他的手指緊攥著,目光投向仍然昏迷不醒的傅容時,這個人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寫了封信送到了赤陰山,想告訴他們一些軍密而已,卻被喬徹跟蹤,受了這麽重的傷,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他只是被跟蹤利用了,不能把錯怪到他的身上。

“蠻蠻,等傅苒醒來再說吧。”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天光大亮,日光透過菱花窗,照在了床榻之上仍舊昏迷不醒的人蒼白的面容上,平靜又祥和。

有那麽一時片刻,裴負雪幾乎以為這個人在剎那間已經沒了氣息,他心神一緊,猛地拉開了帳幕,顫抖的手指摸上他的手腕,微弱的脈搏在他的指尖跳動著,一聲聲地敲在他恍惚不明的心上。

裴負雪猝不及防地落下一滴淚,胸口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要瘋了!他真的要瘋了!所有一切強裝鎮定都在頃刻間被打破,像是薄布被刀割開了一個小口子,冷風呼啦啦地往裏面倒灌,這口子便撕裂得越來越大。

“傅苒,求求你,你快醒醒……”

“你看看我……”

宋長安的死和傅苒的傷,兩種情緒雜糅著,撕扯著,他的聲音嘶啞得像含了鐵塊,顫抖得不見一點兒鎮定,裴負雪只有再次看見傅苒溫柔的眼睛,才能將他早已經墜入深淵的心救回來。

可是床榻上的人仍然禁閉著雙眼,無法給他答覆。

蠻蠻看著他明顯混亂不堪的情緒,轉過了頭,不再看著這邊。

於勉推門進來看見她,楞了一下,低低叫了一聲:“蠻蠻姐。”

“長安哥的劍。”

他雙手拿著那把長劍,劍柄上只刻著兩個字——“太平”,這是一把舊劍,宋長安自幼隨身帶著,他跟於勉說過,這把劍是裴首領的父親——裴侯爺親手鑄造給他的,叫他這把劍最好一輩子都無機會斬出,意為太平。

“宋長安留了什麽話沒?”

於勉搖了搖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已經哭了一場,他過去的時候,宋長安仰躺在雪地裏,身體早已經沒有一點兒溫度了,哪還能留什麽話。

蠻蠻挎著藥箱,仰頭喟嘆一口氣。

裴家養宋長安二十餘年,他就以命向裴家示了忠,跟著裴負雪反叛,以死成全了義,護得裴負雪平安。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這樣很好。

怕只怕……

…………

傅容時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胸口一陣無以言狀的劇痛襲來,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就仿佛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真他媽疼啊!

他要把喬徹剁碎了餵狗!說好的演戲半路怎麽真的想要他命啊!一點兒職業道德都沒有。

【嗯嗯?宿主你醒啦?】

【告訴你個好消息,宋長安死了,和喬徹同歸於盡了,一把劍把倆人穿成了串,嘖嘖嘖】

【宿主你也太厲害了】

傅容時微微楞了一下,片刻後瞬間忘記了胸口的傷,如果不是他沒法起來,他簡直要立刻鼓個掌。

好啊!真是太好了!

一箭雙雕!

既把喬家的軍權在喬徹身上斷了,又叫反叛軍失去了宋長安這麽一員大將,他原本想的是裴負雪會和喬徹直接對上,就算裴負雪不死也會丟半條命進去,到時候邊關這邊他就不用再管那麽多,直接回了京城對付喬家。

如今宋長安死了,也算是在裴負雪心上刻了一道傷疤,到時候東窗事發,裴負雪發現他的計謀,一怒之下直接到京城刺殺小皇帝,掀起謀反,那麽他就能有合理的借口直接死遁,再借阿寶的口把那些陳年舊事一樣樣地說出來,靳洛就算是不敵裴負雪,可自己給這小皇帝養的暗衛不是吃素的,在這種狀況下,裴負雪難逃一死。

這積分不是能妥妥地到手?!

傅容時深呼了口氣:“這任務終於有進展了。”

下班指日可待!

【宿主,可是裴負雪並沒有懷疑你啊】

他還覺得傅容時是受害者呢。

傅容時道:“只是現在還沒懷疑我而已,那封信他還沒拿出來,裴負雪覺得我是被跟蹤了才會造成這一切。”

再加上他現在受了重傷,裴負雪情急之下根本想不到這更細的一層來,再者說,就算裴負雪真的懷疑了他,他也提前鋪了後路,到時候三言兩語就能把話再說回來。

這還沒到他們決裂的時候呢,傅容時早就想好了借口去狡辯。

每個反派都應該有個背叛他後慘死的白月光,小說中萬年不變的套路,反派陰暗內心中的最後一抹光亮,讓他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後心甘情願死在主角手裏,主角這地位穩妥妥地就拿上了。

傅容時這具身體完美符合大眾眼中所有白月光的特點,溫潤如玉,懷存悲憫之心,善良心軟,最最重要的一點——體弱多病,就像性轉林黛玉,不僅受不了風寒,還受不得傷,不然分分鐘死給你看。

胸口的傷依然壓得他沒法動彈,傅容時現在每眨一次眼,都覺得胸口又有血溢出來了,裴負雪跟他受同樣的傷,當天就能直接下地行走,白月光不行,白月光至少也得昏迷個兩三天,不然不符合人設。

想到這裏,傅容時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繼續休養生息,短暫的清醒後又很快陷入了沈睡,更糟糕的是,他的傷口開始發熱了,他聽見了裴負雪和別人說話的聲音,卻始終睜不開眼,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感覺到額頭覆上一只微冷的手,然後有什麽晶瑩的東西,涼涼的,落到了他的嘴唇間。

“求求你,醒一醒吧……”

“苒苒……”

他已經煎熬太長時間了,可床榻上的人依然昏迷著,不給他一點兒回應。

容枝:“…………”

什麽東西好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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