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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百零五 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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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百零五 直面

周格轉天一早,把成本中心的流程梳理和改善方案生成報告,傳給許總的郵箱。她中午特地提前一點出發返回廈門,下午三點鐘,和楊帆約好了蔡書記的時間。

她在車上打電話給楊帆,“你們集團總部的大門進去之後,走哪邊是能穿過所有重要部門的?”

“右手邊上樓可以,走廊連著大部分辦公室。”他回說,聽到她這麽問,已經明白她的用意。

所以他們三點前,到達總部。兩人並肩穿過長廊,走過每一間辦公室門前,迎著無數閃爍的目光。楊帆他們這樣的單位,桃色消息傳播的速度堪比流行性病毒,病毒都趕不上這速度,人盡皆知。

蔡書記的辦公室按標準設置,一板一眼。窗邊置著茶桌,透亮的玻璃茶壺裏燒著沸水,“咕嘟咕嘟”正翻滾不停。

兩廂見面,周格坐在茶桌正對面,楊帆坐在她旁邊。

蔡書記見他們夫妻同來,已經知道用意。周格沒有再拉長戰線,客氣了幾句,就切入正題。

“書記,您看我今天來,占用您時間了,實在是因為楊帆的這件事,裏面的冤屈太大,我作為妻子,不能不來,不能看著他被人誣告!”她先整體定調,把結論的話說在前面。不怕噎人,反正面前的老蔡書記,並不中立,她也不用委婉。

書記低眉投茶,面色和煦,不說話,等著苦主發言的架勢。

“您看,我和楊帆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們是大學同學,本來比別的夫妻婚前基礎就深厚得多;而且我們家兒子今年上小學了,我們還在準備生二胎,他陪我婦幼醫院都去了好多次了,醫生記錄我們都有的。要說他跟辦公室的女同事有什麽暧昧,是絕對不可能的。我自己的老公,一個屋檐下生活,別人不知道,我最清楚。”她說起“二胎”,書記在分茶的空隙,擡了擡頭,幾道深刻的擡頭紋印在發亮的額頭上。

“關於他約女同事單獨吃飯,進出高檔餐廳,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有家做企業咨詢的小公司,公司的業務範疇和這位女同事的親屬有很多交集,所以我就托我老公幫忙聯系,看能不能多一些接觸,這也是生意需要,書記見多識廣,做市場的,沒有不拓展人脈的嘛,這也沒什麽好說道的。”周格接著說,“我們是一家人,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不可能甩手不管啊,您說是吧!況且,除了他們兩人見面吃飯,還有很多次是約了好多人一起的聚餐,這些都是可以查證的。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弦外之意,沒必要和一大堆人一起浪費時間。”“您看,楊帆是從一畢業就進了咱們集團的,是組織和領導們一步步把他培養起來,十幾年來,人品、工作、業績、管理能力,從來都是兢兢業業,沒有出過問題的,書記您這麽多年,應該也是看在眼裏,大家有目共睹的。”

書記第一泡茶已經分好了,他端杯細細品著。

周格這時也停了一會兒,低頭喝茶,她的態度表達清楚了,等書記的反應。

“小周啊,楊帆這個事情,我們還在調查中。你們也不用太著急,多給組織一點時間,也要相信我們,不會讓冤假錯案發生的。”蔡書記不緊不慢,放下茶盅。

周格沒有轉頭看楊帆,這時候是她站在他前面,一鼓作氣的時候。

“當然,我們是特別信任組織,也信任書記您。我想這裏面可能就是小姑娘的一點誤會造成的,但也不能全怪人家,都是從年少清澈過來的;一時糊塗,或者會錯了意,情緒急了轉不過來彎兒來都有可能,於是負氣寫了舉報信,我們能理解。但是吧,這種小動作影響可不小,毀人清白不說,還破壞好好的家庭。好在,我不是那種聽風就是雨的人,不然真信了,和楊帆大吵一架,一刀兩斷;也許我們倆吵到不可開交,再鬧到公司來,還得給領導添麻煩,那就影響太不好了!”周格端著小茶盅,沒喝,臉上憂國憂民,她幹說話不口渴。

她把可能性向書記陳述陳述,要來陰的,誰不會呢!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不就是正牌夫人跑到單位來一哭二鬧三上吊嘛。戲碼要是真開了場,大家都得站上臺,誰也跑不了!她一個正宮,咬死了說沒有,誰還敢說有!組織再權威也是多管閑事。

書記只顧喝茶不表態,當然,他也是因為還要拿回去,和徐家人商量,有錢有勢的人才是重要的關系點,像楊帆夫婦這樣的小人物,不足掛齒。

於是,又喝了一輪茶。熱熱的茶水淌過胸腔,讓周格生出點英勇的氣概來。

“行啊,小周,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今天呢,你和楊帆先回去,等我們研究過了再定奪。不過呢,楊帆暫時還是繼續停職,畢竟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偏聽偏信,要秉公辦理。”蔡書記油光錚亮的圓臉上,端著十幾斤重的官架子,拒人千裏。

周格笑笑沒再多言,楊帆開口感謝了書記的正直明理、一身正氣。他們夫妻倆照來時的原路,走過貫穿集團的每個辦公室門前的走廊,招搖過市而去。

經過前臺時,看到西燕,她帶著點兒同情的目光,望著周格的臉。楊帆馬上想起,要交代她一聲,不能回家把這些事說給家裏人聽,省得他們徒增煩惱。

他開車前還在給西燕的微信發語音。

周格坐在副駕位置上,潛心考慮今後的事。他們家車子開出公司的閘口,周格問他:“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既然蔡書記和徐家是一夥的,這調查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楊帆這時開著車,臉上卻是一掃而空的勻凈,愁容甚少。他甚至帶著點兒調侃的語氣:“你不是剛威脅完我們集團的老書記嘛,我肯定是在那兒待不下去了!”

周格聽著他的語調,轉頭來睇他。“我可不敢威脅他,最多就是震懾震懾,不能什麽話都叫徐嘯吟一個人說了,我們自己也得發發聲。”不過說完,她也在心裏嘆了口氣,真真的,杯水車薪又,勢單力薄。

楊帆倒是聽了直點頭,“嗯,你說的對。”

光說得對有什麽用!周格瞟了瞟他的臉,“接下來呢,你停職這段時間怎麽辦?不能呆在家裏,爸媽會知道……”

他聽她說“爸媽”,真動聽,再回話時,有股子事不關己的輕松:“要不我去孝幹師兄那兒呆兩天,他反正天天忙著帶孩子,騰不出空來,他那兒的位置也是空著。”

他竟然這麽說,超出周格的預料,她剛剛還在猜測他可能的計劃,不是一直想出去走走嘛,這回好了,擁有了一個超長假期,什麽都柏林、米蘭、阿姆斯特丹,都可以安排上,沒想到他自己的想法,竟然是去老蔣的公司坐著……

“不過,去孝幹師兄那兒,不如去你公司坐著,反正你最近不在,也是空著位置。”他開著車,忽然改口,微微垂著眼眸。

周格轉頭來,有一刻驚訝,但馬上收了回來,想想也是,不必麻煩旁人,點了點頭:“也行,那我把鑰匙給你。”

“好。”他點頭,簡短答應。

她平淡的語調:“你出勤,我可沒有工資發給你!”

“嗯,我免費!”他回答的很幹脆,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真是一時一景,周格盯著面前的十字路口,覺得世界在變。

快到家時,楊帆開口問她:“晚上還有工作安排麽?沒有的話,在家裏吃飯。木木已經問了好幾遍,媽媽什麽時候出差回來?” 他說的是實話,總說快了、快了,但其實,他已經快要編不下去!

她猶豫著,沒回應。

下車時,不知為何,她習慣走向電梯間,按了回家的樓層,也許是很想陪木木再寫一次作業。

他們一起乘電梯上樓,楊帆斟酌著,替她擔憂,所以問她:“今天和書記談完,估計和石方的合作應該是進行不下去了!”

周格盯著電梯漸漸向上亮起的數字鍵,她自己做的決定,自己心裏清楚:“嗯,後續合作是開展不了了,以後再想別的辦法,好在首期合作協議已經敲定,合同經費都是約定好的,這麽大的集團,不可能輕易毀約。現下就當是,掙個一錘子買賣的錢吧,沒關系,天無絕人之路。”她樂觀地向他笑笑,寬慰他,也寬慰自己,善始善終。

楊帆點點頭,跟在她身後,看她熟練地打開家門走進去,手上的零碎物件擱在鞋櫃的臺面上。

家裏還和從前一樣,一成不變的每一天。周格有好些日子沒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她轉身坐過去,是當年要搬新家時和楊帆一起去家具城挑的,總帶著歡呼雀躍的心情;那時預算不夠,本來想買便宜一點的,楊帆說,不要緊,他月底有一筆獎金要發,讓她放開眼去挑……他那時的笑臉,和她那時的笑臉相對。這時回想,像是過去了一百年的事情。

今天他們難得回家早,楊帆前兩天不知為了什麽,讓大表姐惠珍從鄉下買了兩只土雞來,一直沒吃,凍在冰箱裏。他看她坐在沙發上休息,自己徑直往廚房去,解凍,準備燉湯的配料,低著頭在手機上買了晚飯要燒的菜。紅菇燉土雞,木木愛吃的肉末燉蛋,老人愛吃的黃骨魚豆腐煲,又預備了兩樣青菜。

周格擡頭時,他正反手關上廚房門,她從前說過他好幾次,炒菜不關門,弄得滿屋子油煙味。

平常日子裏,最要緊的,莫過於吃飯了!其他,都是小事。

周格被眼前的大事小事催促著,已經有段時間沒給家裏和唐致打電話,她趁著這會兒坐在沙發上休息,聽著廚房裏有人開火做飯的聲音,打給母親。

和母親通完話,周鳳齊照例問起文文的情況,周格回覆她,現在在她老同學的公司上班,工作情況挺好的,老板很照顧她,她工作也很努力。

周格說的不是粉飾太平的話,她昨天抽空問過唐致,她自己說的。

她當時電話打過去時,唐致正坐在鳴躍對面,不是匯報工作,是有個新發現,要和邱總說。當然,她是不稱呼他邱總的,叫他鳴躍哥!是他說要這麽叫的,床上床下她都這麽叫他,他愛聽!

況且,她這麽叫,是對公司裏所有人的示威和無聲彈壓,天啊!被偏愛的感覺實在太妙了!所以她時時掛在嘴上。

姐姐電話打進來時,她剛說到一半,關於她前兩周提議的,寵物骨灰盒的新業務,剛上線幾天時間,還沒看到起色。鳴躍也在認真聽,同時也聽到她接起電話來,說:“姐!”

“我挺好的,你不用管我了,你的婚離好了麽?”唐致直問,對面的邱總,摸了支煙,低頭點上了。

聽不清周格在電話裏說什麽,唐致嘴角明顯撇了撇:“那你自己處理吧,反正我說的你也不信。我最近也挺忙的,正在上新品,還要去參展,鳴……邱總說我幹的特別好。嗯,我沒住西燕那兒,我找好地方了,你放心。等你忙完吧,我請你們吃飯,吃好的,哈哈。”她一說起自己,還是禁不住犯起了得意勁兒。

姐姐又在電話裏叮囑她多打電話回家,她回覆:“知道了知道了,我每周五都打。”掛斷了電話。

鳴躍的煙,吸到一半,擡眼,故意順口問她:“你姐叫你回她家?”

“沒,我才不回她家呢!她那個家,我還是少去的好,一團亂七八糟!”唐致擡著下巴深吸了口氣,低聲嘟囔著:“守著個愛出軌的渣男老公,不知道有什麽好!”

鳴躍聽見了,擡手在煙缸裏磕了磕煙灰,低垂著眼角沒接茬。“咱們繼續剛剛說的新業務吧,你提的這個方向很好,我給你支持,繼續做下去。”

“是啊,我以前的老粉,問了我好多次了,有沒有好的骨灰盒,人家養的毛孩子都是心肝寶貝,壽命到了,也是舍不得隨便處理的。”

鳴躍眼神望向窗外去了,似乎想著別的事,但點著頭,“方向很好,幹下去。”

唐致笑了,俯身從邱總桌面上,把他的杯子拉過來,端著喝水。

他拉回視線來,盯著她的臉,想起什麽來,問:“護照都辦好了麽?”

“好了。”

“行,明天咱們就啟程,墨西哥的展會很重要,準備好了麽,以前沒出過國吧?”他翹起一條腿來。

“沒!要坐很久的飛機吧?”她放下杯子,好奇地睜圓了眼睛問。

他又調開視線,不看她,寥寥答:“挺久的。”忽然換了個話題說:“走吧,跟我回公寓拿個文件。”

他放下翹著腿,急不可待繞過桌子來,拽她胳膊。

她被他鉗緊了手臂,快步跟著他步伐,心領神會,揚起的臉上,寫滿了驕矜和故作的不屑,“這麽著急幹嘛?早上還沒夠麽!”

他們回公寓的臥室拿文件,拿了好一陣子,關著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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