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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百零三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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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百零三 同意

楊帆很少開快車,這回他風馳電掣,開到公司。

陳主席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等他,遠遠走廊那頭看見他,兩人都面色凝重。

“主席!”他被讓進工會主席辦公室,老陳反手把門關上了。

“坐,坐下說。”他也皺著眉,鬢邊有白發,反著一點光。

“什麽舉報信?是什麽內容?”楊帆面色淩淩,是男人面對大事是的沈著和冷靜。

老陳身子靠到辦公桌邊沿上來,壓低了聲音:“舉報信是發給蔡書記的,書記叫我去,給我看了一眼,內容是說你和助理徐麗娜關系暧昧不清,你利用上下級職務之便,誘惑欺騙女下屬的感情。後面有你們同住上海酒店的開房記錄,有你們兩人一起吃飯的照片,還有你們一起買車、出入高檔餐廳的記錄,佐證齊全。”他說著這些話,自己伸手從煙盒裏摸了一支出來,點上了,眼神朝楊帆看看,問他要不要來一支,解解愁、壓壓驚。

楊帆搖了搖頭,停了兩秒,在心裏迅速理清時間和邏輯,“主席,我和徐麗娜沒有這些事情,這是誣告!我可以提供微信往來記錄,裏面提到的買車、高檔餐廳,我可以找當時的服務人員作證,只是同事朋友關系,沒有過逾的舉動。”他鄭重說,可心裏也知道,此時此刻,說什麽都蒼白。這種事,男人怎麽能說得清,什麽證據不證據,都不及女人一張嘴的哭訴重要。

老陳深吸了口煙,嗆在喉嚨口,“吭吭”地咳起來。

楊帆伸手把茶杯推給他。

“你給我交個底,你跟這小徐姑娘,到底有沒有什麽?”老陳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他特地補充:“楊帆,咱們十幾年的同事交情,我眼看著你從入職走到今天,我是不相信舉報信上那些東西的。”

老陳今年要光榮退休,什麽樣的大風大浪都見過。他眼裏,楊帆是個信得過的年輕人,踏實敦厚有才華,辦公室裏虛情假意錯綜覆雜的關系網,這個年輕人辦事說話,總留著點誠心在,特別難得,不容易。不過他也不全信他,男人嘛,頭腦一熱眼神一花,都是有的,他自己當年還看中過營銷部新招進來的專員呢,就圖一個“新”字。

他乜斜著眼睛喝茶,等著他的回答。

楊帆也在心裏權衡了一秒,舉報信在蔡書記手裏,這就很糟,麗娜本就是書記推薦來的,出了這種事,恐怕就沒有他分辨的份兒了。還好有老陳在中間過渡,只好先爭取主席的支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對小徐沒有半點想法,自始至終都是上下級關系,同事關系,最多有一點朋友關系在。主席,這點上,我說的句句是真話。但小徐,她不是這麽想的,她這樣的想法,我也是上兩周剛知道。我當時之所以請她在高檔餐廳吃飯,是因為想請她幫忙,替我老婆的公司牽個線,對接她繼父的石方集團,我沒有別的用意,約她之前也跟她說明了,沒有強求的意思;而且是她先說,已經約了她繼父一起來,我們才會出現在那兒。這應該算同事朋友間的正常來往,不能算誘惑欺騙……”他甚至想說,要論欺騙,還不知道是誰騙誰呢!可他馬上提醒自己,此時不是負氣的時候,陳述事實才是第一要務。

老陳磕了磕煙灰,微微點頭,楊帆這話,他信。他想起中秋晚會彩排時,瞄到的那一點小徐看楊帆的眼神,不就是嬌娘有意的勁頭嘛!“所以,這姑娘的繼父,是石方的?”他問。

“嗯,石方的董事長!”

“哦……這就難怪了,蔡書記也是那邊的人吶!”他眼神朝楊帆看了看,提醒他。

其實不用他提醒,楊帆心裏早就理清了她們家這條關系線。“主席,依你看,書記會怎麽處理?”他關心接下來的步驟,還有沒有給他澄清的空間。

老陳沒有馬上開口,兀自又吸了兩口煙,吐出一陣迷霧,“我給你講講之前,企管中心小範總的事兒,他當年也是遇到和你一樣的情況,不過他比你更清爽,他還是單身呢,秘書處的小秘書舉報他性騷擾。正好,也是蔡書記手裏處理的。”

楊帆眼神凝著光,專註在小範總的結局上。

“蔡書記親自找小範總談話,讓他主動離職。其實我們都知道,小範是被冤枉的,他和那個小秘書本來就是自由戀愛,不過談著談著,出了岔子,他想分手,人家女方不樂意了,一封檢舉信,把他給告了,說他玩弄女同事感情,騷擾她,也有照片、證據一大堆。這不行了,他還能上哪兒說理去!大好的青年幹部,華僑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吶,當年我親自從學校把他招進來,跟著我一步步晉升起來,真是可惜啊……”老陳長嘆一聲,狠狠掐滅了煙蒂,“所以這個男女關系,一定要謹慎,輕易碰不得!”

楊帆聽完故事,在老陳的語重心長裏,沈默良久。

“我剛剛聽你說,你約小徐是因為你老婆的公司業務,”老陳果然是老江湖,“那你老婆知道這件事麽?我看,如果這時候,能請你老婆出面,和書記說明一下情況,也許書記會酌情考慮。”

楊帆斟酌著,“她知道……”

老陳點頭:“回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不過,這種事兒女人家心眼小,說風就是雨,不知道能不能過得去!再讓她來幫你說話,也是難為人家了!你好好想想,看怎麽說明白。兩口子之間,只要能互相信任,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楊帆本來深思著的眼神,這是停了停,“兩口子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這話於他,真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他們不就在坎兒上麽?

“暫時呢,按程序,你停職一段時間。”老陳最後說,傳達蔡書記的指示,“等事件調查結果出來。”

“一段時間,是多久?”

老陳搖搖頭,“沒準數,看情況。一般來說,沒什麽真的能調查的,等著書記找你談話罷了,大概率也是和小範一樣,讓你主動離職,這樣還能保證不用全集團通報,不然的話,一出通報批評,你以後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我沒有這樣的事,不能接受主動離職。”楊帆擡了擡頭,一旦接受,就是默認誣告的內容,他不肯。

老陳微微嘆了口氣,表示理解,“先去和家裏的說一說,看看這條路能不能走通,我這邊幫你打聽著蔡書記的動靜,有信兒我提前通知你。”

楊帆結緊的眉心,“多謝主席。”

老陳點點頭,受之無愧。他難得願意伸張正義,就伸張這最後一回罷。

楊帆開車回家的路上,嘗試打電話給事主徐麗娜,電話裏響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回應。是啊,都寫舉報信了,是肯定不會再願意溝通了。

他接著打給周格,開口還是如常稱呼:“小格,我現在回家,你還在家裏麽?”

“在,回來說。”她沒離開,還等在原地。

他們又相對坐在餐桌旁邊,還是之前的樣子,談的內容,卻大不相同。

楊帆把了解到的情況,以及和徐麗娜之間有交集的部分都講了一遍,包括從深圳回來那晚,大鬧酒吧的事。

周格聽著,和妹妹唐致當初描述給她聽的不同,是另一番事情的真相。

“我當時想,實在要寫欠條,數額就寫到最大,事情的性質就不只是鬧事這麽簡單!但也許,這點做法讓她們懷恨在心。徐嘯知一看,就不是個做正經生意的女人。”楊帆回憶著說。

“徐嘯知……”周格聽著名字,聯想著徐家的眾人,每一張臉,徐嘯吟、徐麗娜、還有石董,這裏面究竟有些什麽!

“你確定,舉報信是徐麗娜寫的?”她想了一會兒問。

這一問,把楊帆也問住了,他跟著深想了想,也不完全確定,如果說住酒店、買車、出入高檔餐廳這些細節,都只有徐麗娜本人知道,但也不排除她會全盤告訴小姨、告訴親媽。

他擡眸和周格對視著,“你是說,這可能是徐嘯吟或徐嘯知的手筆?”

周格沒有馬上點頭,沈吟著想了好一會兒。

她覺得,不排除這種可能,寫舉報信這種行為,不像是個年輕人能想到的報覆手段,像個有年紀的人,有年紀的女人。“我沒見過徐嘯知,不了解她。但我認識徐嘯吟,是個見多識廣又精於算計的人精。我猜測,應該是做母親的,知道這件事後,覺得女兒被欺負了,在酒吧挨了打,情感上受了騙,所以咽不下這口氣,索性借這件事,攀誣你,讓你丟掉工作,身敗名裂;如果你想挽回,就勢必得和家裏老婆坦白,然後夫妻大鬧,家宅不寧。她一箭雙雕,讓你不得好下場。”

真是最毒婦人心!楊帆聽著周格的分析,她還原的事情原委,讓他第一次對這句俗話有了深刻具體的認識,也第一次知道,人心之壞能壞到何種程度。

“如果是這樣……”他很快接續上她的思考路徑,“蔡書記可能在等著我這邊的反應,等著我和你鬧出來。”

周格右手擱在桌面上,還在考慮著。到今天這個局面,就算結了仇,徐嘯吟這樣的家族企業二代,有錢有人脈慣了,應該不會這麽容易善罷甘休,她接下來會做什麽?

他們幾乎同時想到。

“你和石方的合作!”楊帆先開口。

周格心裏一沈,眼神也用力起來。到了這個份上,合作也算岌岌可危,但好在全部項目的協議都已經簽定了,白紙黑字,況且項目已經在推進中,沒有大的變故,是不能隨意終止的。可……

楊帆看出她眼睛裏的擔憂,事已至此,也許最好的辦法,是先保住周格這邊和石方的項目,能平順合作完,保證公司業務持續向好。他手心攥了攥,下了決心的語氣:“這樣吧,我把離婚協議簽了,先把我和你的關系切割開,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問題,和你無關;蔡書記那邊的處分決議,我也接受,可以自動離職。讓徐家平了這口氣,不要把事件再擴大化,這一家子不好惹,能結束在我這兒最好。”他想,盡量減少傷害,也減少損失,如果無力挽回的話。

周格沒有回應,只看著他的臉,聽他接著說下去。

“本來,我們也走到這一步了,沒什麽好可惜。就不用想那麽多。”他說這幾個字時,心口緊了緊,被人揪了一把的刺痛,“孩子的撫養權,我不爭取了,歸你所有,只希望,你以後能讓我爸媽隨時去看看孩子。”他聲音顫了,但馬上深吸了口氣,平穩住,“當然,你沒安頓好之前,木木還是暫時放在我這裏,盡量別讓他受太大影響。”

她還是沒說話,沈吟著。

楊帆說完擡頭看她眼睛,她坐在原來坐的位置上,考慮著什麽。停了一會兒,他沒再等她回應,伸手去拿桌面上,她帶來的離婚協議書,她還準備了筆……

周格在想對策,大敵當前、臨陣作戰的感覺。她眼中看著他,低頭,在文件的末尾簽字,“刷刷刷”的寫字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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