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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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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69

洛嘉伸出食指, 戳了戳面前人的鞋。

那指尖的力道很輕,卻仿佛能隔著鞋面抵達肌膚,忽來的躁意讓柏宴產生心理抗拒。

柏宴沒動作, 神色不善,像要把洛嘉揪起來打一頓。

“做什麽?”

洛嘉眨巴眼睛, 流轉的水潤眼眸像要落淚般。

洛嘉縮回手,嘴裏嘟囔著:“我以為是我憤怒值爆表,而產生的幻覺。”

原來真的是柏宴。

但洛嘉並沒有看到柏宴身邊從不缺的人群,這才以為是自己想象的。

洛嘉的聲音很小, 柏宴聽不清。

由於從小的經歷,柏宴不喜被他人觸碰。

換了年少時一個過肩摔都是輕的,隨著年紀漸長才穩重了許多,不會輕易傷人。

看洛嘉那蔫了吧唧像地裏小白菜的樣子,柏宴就有點氣不起來。

不想嚇到人, 又覺得這小孩在神游天外,也不曉得他的話聽進去了多少。

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平平無奇的無力感, 反倒讓柏宴的目光又亮了一瞬。

真相, 似一層薄如蟬翼的紙。

只差那最後捅破的力度。

柏宴感到全身的細胞, 在顫粟跳動。

他半蹲與洛嘉平視,還是那慣常清冷的語調:“是不是在找什麽人,我幫你找?”

絲毫看不出,柏宴強烈的心情波動。

洛嘉沒察覺到,還蹲著想柏宴回來是不是想找罵,他現在看大佬可是怒火蹭蹭蹭的,好想罵他。

柏宴白天離開蔣厲瑩家後, 馬不停蹄地去了某位犯罪心理畫師的家裏。

他需要詢問專家,在沒實物照片的前提下, 只憑著淺淺印象,刻畫人物成長後的模樣,需要註意哪些地方。

從畫師家裏出來時,已是晚上。

而後接到經管系教授的電話,又與回校市場營銷系的同學商討車載系統的營銷方案。

雖然回了校,但他沒打算見洛嘉。

一方面是瑣事太多,二是越是接近,越有些近鄉情怯。

柏宴很清楚。

他在恐懼,恐懼最終的答案。

只是就那麽偶然的,瞥見無頭蒼蠅似的洛嘉。

橋面上,雕花路燈打著柔和的光。

遠處是隨風泛起漣漪的湖面,光線間顯現出他們優越的輪廓,也入了路過女生的相機鏡頭。

女生只覺得眼前的畫面看上去很美好,忍不住按了快門。

可等她走近,才發現其中一個主角是柏宴。

在柏宴站起來,冷漠的視線望過來時,女生心虛地逃開。

洛嘉的記憶終於從恍然中回來,他立即從原地跳了起來。

“你你你你你!”你這個大混蛋!我怎麽招惹你了,我死後都不放過我!

不過洛嘉蹲得太長時間,有點眩暈。

身體前後搖晃得厲害,眼看一個不慎就要撞上柏宴。

這坐鵲橋上,有不少同學經過!

洛嘉憑著他不算優秀的運動神經,硬是將身體拐了彎。

柏宴被小孩這一驚一乍搞的,準備接住洛嘉快倒下的身體時,洛嘉就穩住自己了。

柏宴:“……”

洛嘉有點小得意地對柏宴擠擠眼。

看吧,我靠自己就能穩住。

啊,不對。

怎麽又被打岔了,我還在生氣!

洛嘉生動詮釋了什麽叫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火冒三丈。

“你為什麽——”

連個墓地都不給我,還抹去我的存在?

這些話,在要脫口而出時,被某種法則的力量阻擋了。

他說不出來。

洛嘉老號離開前沒留什麽遺憾。

但任何人得知自己去世後,友人突然做出這麽匪夷所思,像要把他碎屍萬段的行為,誰能不爆炸?

洛嘉覺得他已經很克制了。

他有太多問題,可他不能直接詢問。

哪怕沒有法則的阻攔,在碰上柏宴後,有的話如同卡殼般,都被堵在喉間。

他要用什麽身份去問?

況且這情況就是宋恩霖親自過來,柏宴也不一定會說實話。

柏宴被他說了一半的話吊的不上不下。

“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為什麽——”洛嘉咬了咬唇,將話鋒一轉,“要相親?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並不需要。”

柏宴深深看了眼洛嘉。

他感覺洛嘉想問的不是這個。

柏宴並不喜歡強迫他人說不想說的,順著話題隨口答。

“誰說的?我很久沒談戀愛了。”

“但你不是有很多前任?”我們對【很久】的觀念可能有點偏差。

在遇到主角受之前,柏宴有十八位前任。

第九任只能排在中間,就是相當於炮灰的存在。

原著中也是這些前任成了橫亙在主角攻受間的天塹。

洛嘉上越明論壇時,就搜了與自己死後有關的話題,光看這些就已經將洛嘉打擊地快原地炸開,哪有時間看柏宴那前任回憶錄。

柏宴沒想到高中時期的花邊新聞,連洛嘉都有所耳聞。

煩躁襲上柏宴心頭,他不太想提這個話題。

他看洛嘉只穿了單薄的長袖T恤,初春的晚風還是帶著寒涼。

“走吧,送你回去。”

洛嘉想著他怎麽就需要送了:“不用了,怎麽能麻煩您!”

您都用上了,足見洛嘉有多驚悚,都忘了他前一刻差點和柏宴攤牌。

“白天結束後,沒送你回寢室,當補上了。”柏宴已經率先走向前,見他沒跟上來,回眸看他。

洛嘉沒想到,柏宴對相親還那麽有儀式感。

被柏宴這麽等著,洛嘉來不及思考就跟了上去。

兩人安靜地走在學校的大道,路上時不時有同學與柏宴打招呼。

見柏宴身邊出現生面孔,還有人好奇地看了洛嘉幾眼,不過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也沒人太關心。

離開鵲橋後,是一條林蔭大道,兩旁坐落著實驗樓,此時還有幾盞燈亮著。

是有些研究生在挑燈做實驗,南清大學的學術氛圍很濃郁。

道路兩旁種植著櫻花樹,如今有些早櫻已經含苞待放。

洛嘉倏然看到有個高個男生拉住正在走路的戀人,隨時隨地吻了下。

啊。

洛嘉神情一滯。

男生大概是覺得這麽晚了,也沒人會註意到樹蔭下的他們。

洛嘉感到臉有點熱,視線轉向路旁的花壇,卻完全沒註意在一旁沈默觀察他的柏宴。

即將到學校的門禁時間,他們越往寢室方向走,人煙越發稀少。

快到宿舍門口,洛嘉還是沒忍住,就算無法直接問也該問點間接的。

他感覺以柏宴這天字一號大忙人的忙碌程度,後面要見到的困難程度可能堪比宋恩霖原地覆活。

寢室樓下,門口有不少同學進出。

洛嘉不想引人註意,問他們能不能到路邊先說會兒話,柏宴不置可否。

洛嘉忽然發現他需要仰望來人,他也不確定柏宴現在多高,總覺得柏宴比高中時又高了幾厘米。

他說話時就能感到迎面的氣勢比以前更甚,成年後,那股將人輕易迷惑的磁場越發肆無忌憚。

洛嘉無意識地蜷起手指,又收攏。

柏宴薄薄的眼皮跳了下,對這個動作再熟悉不過,那人緊張的時候就有這樣的小動作。

他似乎正在一步步。

靠近真相。

洛嘉的語速加快:“學長,你會有沖動的時候嗎?”

柏宴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當然,我難道不是普通人類?誰能沒有喜怒哀樂,我不僅會沖動,還有人說我是瘋子。”

洛嘉不太信,他想象不出柏宴沖動的樣子,更何況瘋這個字怎麽看都與柏宴不搭。

但這或許可以解釋砸靈堂的事,沒錯,洛嘉還是傾向於砸靈堂有隱情。他們當年的情誼不是假的,柏宴也沒必要對誰偽裝。

“那你也可能會對朋友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嗎?”

“我不能與你保證,要看是什麽朋友,我能知道你這麽問的原因?”

洛嘉怕被柏宴察覺到,他可沒相認的打算,特別是在得知被砸靈堂後。

洛嘉眼珠一轉:“能不能不說?”

柏宴覺得這小孩壞得很,問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卻什麽都不願透露,藏得很深。

看洛嘉這招惹一點,又盡數縮回去的模樣,柏宴低聲笑了下。

柏宴勾起的清淺弧度:“行,已經快門禁,你先上去吧。”

那絲淺笑,像一縷春色在無聲無息地蔓延。

洛嘉楞住,但很快就回神,畢竟他也是高中與這位近距離接觸過很久的,多少有些免疫力。

雖然還是生氣,但洛嘉到底被柏宴的話安撫了些。

洛嘉蹬蹬上樓,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給忘了買燒烤了!

但洛嘉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決定將燒烤留到下一餐。

柏宴離開小道,對某道視線有所察覺。

他擡起頭,看到五樓探出來的人影,與模樣有些模糊的周雲滇對視,視線一觸就分。

冰冷、無情緒。

在空中滋生出更多的火花。

洛嘉到寢室的時候,寢室一片漆黑,兩個室友已經提前睡了。

洛嘉本就洗漱好,是在睡前忽然跑出去的,他剛爬上梯子,就聽對床的萬褐幽幽地說:“你是去約會?”

洛嘉有點像高中早戀被抓到似的,趕緊否認:“不是,就是散步。”

萬褐看了眼另一頭安安靜靜,好像已經睡著的周雲滇床鋪,這家夥分明是在洛嘉上樓前回床上的,哪有睡得那麽快。

“你今天真的去相親啦?”

“嗯啊。”

“結果怎麽樣?”

說到這個,萬褐看向另一頭,果然有道黑影動了動。

洛嘉:“沒成功呀。”

萬褐想安慰幾句,卻見洛嘉笑著表示自己沒事,相親哪有一次就成的。

萬褐看洛嘉心態這麽好,也就放心下來,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好奇,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拒絕洛嘉。

洛嘉盤起腿,拿起床上的抱枕。

把它當做柏宴,發洩似的砸了兩拳。

哼了兩聲,才倒頭睡下。

洛嘉決定不為難自己,砸靈堂什麽的就此翻篇。

他能得到新生命也要多虧柏宴沒把他踢出世界,前任什麽的還是隨風散了吧。

.

柏家。

邢潞下樓時,看到向畫室方向登樓梯的柏宴。

就在幾小時前,她與洛城宇他們道歉過,也還好洛家夫妻非常通情達理,表示了理解。

洛嘉是三位相親對象裏的最後一個。

意味著,五年內,她不能再給柏宴安排。

這也代表,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柏宴隨著那人的死亡,一點點的消沈,直至沈溺。

一陣錐心的心痛,刺向邢潞。

柏宴打開畫室門,依舊是滿墻的畫作,但大部分都用白布蒙上了。

柏宴架好畫架,回憶著當年看到照片時的情景,卻有些無從下手。

在這承載著太多的畫室,他無法下筆。



周末過後,洛嘉開始了他大一的課程。

這段時間他不停地給自己補習,一班的同學也有將自己的筆記借給他看,加上周雲滇幫他借來的參考書,洛嘉正在一點點趕上進度。

一天的課程結束,班長叫住了準備出教室的洛嘉。

班長問他要參加哪個社團,大部分同學都在上學期報名過了。

洛嘉拿著表格有點糾結,什麽登山、籃球、遠足……有關運動的全部劃掉,但剩下的花藝、烹飪、茶道等等類目太多,也是難以抉擇,洛嘉還沒參加過社團,對此也是有些好奇的。

洛嘉去食堂的時候,遇到cos社成員找到了他。

不得不說,這群同學不但長得各有特色,說話還好聽,將洛嘉誇得他本人都不好意思。

自從洛嘉的軍訓照片在論壇火起來後,他們就註意到他了。

像洛嘉這樣的容貌身段,不玩cos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們並沒有馬上讓洛嘉選好社團,讓他多考慮考慮。

cos社離開沒多久,美術社的社長也過來招攬他。

洛嘉表示他沒有畫畫天賦,他就只會畫幾條線,最多加點兒童畫。

“那你有興趣嗎,有興趣就可以過來!”

“這就是個興趣社團,又不是專業的,不會畫畫也沒關系,我們這兒也有很多初學者。”

“如果你願意偶爾過來當模特,還有外快拿哦,我們美術社的社團資金很充足!”

“要是想不好,也可以來我們社團看看再做決定。”

柏宴在美術系下課後,借了其中一間暫時不用的教室。

他首先要把洛嘉的模樣趕出腦海,不然就會像在家裏那樣,被先入為主的想法影響。

他淺淺閉上眼,循著記憶中照片中人的五官,根據大致的骨骼走向,開始勾勒基本線條。

柏宴畫得並不快,他邊記邊修改,一個漂亮的輪廓在他的筆下誕生。

畫室很安靜,柏宴的側臉沈靜。

他並非專業,但在畫畫中人時,用了全付心思。

唰唰唰。

只有筆尖摩擦畫紙的聲音。

一個栩栩如生的人物,漸漸有了雛形。

根據一張並不清晰的幼年照片,要推測出長大後的模樣,需要長時間的觀察與對人體骨骼的了解,這兩點柏宴都具備了。

但他依舊謹慎。

每一道線條,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再下筆。

斑斕晚霞點綴在天邊,初春的嫩芽枝葉在枝頭晃動。

那張偶然看到的童年照片,在他細膩的描繪中,漸漸成為長大後的宋恩霖。

走廊上,美術社社長介紹著:“這裏就是我們美術社了。”

洛嘉發現有個教室門口擠了不少同學,在社長橫眉怒目中,他們四散而去。

餘暉如女神的紗衣編織出絲絲金線,傾斜落在窗角。

一小片染在柏宴背後,為他渡上了一層淺色金光,他本身的存在就猶如色彩濃郁的油畫,令人悸動。

柏宴心無旁騖,無論外界任何響動,都沒幹擾他的思緒分毫。

最後一筆陰影結束,這幅素描人像終於完成。

捏著6b鉛筆的手指由於過於用力,筆芯戛然斷裂。

柏宴的手指顫動,猛地松開。

鉛筆啪嚓掉在地上。

滾到腳邊。

而在他心神失守時。

他緩緩擡頭,越過畫架,一個與畫紙上分毫不差的人,站在教室門口。

過多的重合,在此刻積累成一道電流,直直刺向他的腦海深處。

將他所有的否定擊碎,視線從未如此清晰。

暗沈的灰色世界,恍若被一道絢麗的光硬生生劈開。

柏宴聽到鼓膜上,傳來劇烈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

那人,就這樣,毫無防備的。

落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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