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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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52

呂衛陽走得磕磕絆絆, 好一會才將手機重新拿回來,此時來電人正好掛斷。

呂衛陽立刻回覆,但手指總是按不準手機上的字母。

他忽然覺得, 今年的冬天好冷啊。

[恩霖今天請假了,可能家裏有事。]

他知道柏宴要問什麽, 將內容編輯後發出去,先穩住那邊再說。

只短短一句話,居然打錯了好幾次。

在長久的寂然中,劉項波手裏的題冊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來。

掉落的聲音,將十二班同學喚醒。

他們扯出笑容,反駁道:“老韓,今天不是愚人節哦。”

“就是啊,你說什麽不好, 我們才不會上當!”

“這種笑話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其實在看到韓繪明顯哭過的表情,他們就意識到消息是真的。

沒人會拿這種事來說笑, 他們就是不願意承認。

韓繪轉開了臉, 不再說話。

然後快速離開了班級。

漸漸的, 同學們陸續看向洛嘉那張幹幹凈凈的桌子,昨天人還好好地坐那兒。

班級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同學想起剛交往三天,但已經發展到私下約會的兩人。

柏宴這會兒還在大洋另一端,但身為同學的他們都接受不了,更何況對洛嘉最為熟悉的的柏宴。

“怎麽辦,我不想宴哥回來了。”

“要怎麽告訴他, 我說不出口…”

“或許,他們不是認真的, 依舊是朋友。”

“宴哥對那方面,向來是高嶺之花,如果是朋友那麽,那麽…”沒那麽殘忍。

他們甚至希望,柏林只是被起哄才臨時湊對的組合。

不然,被剩下的那個,該怎麽辦。

艾瓊凝視著被她裱起來的那張簽名照,忽然繃不住,趴在桌上嚎啕。

沒人笑話她,這一天的他們緘默而沈寂。

生命無常。

原來不止是課本上的一個名詞。

當晚,呂衛陽從韓繪那裏得到洛嘉緊急聯系人,蔣厲瑩的電話。

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趕往遺體的存放點,在蘇韻位於南清市的別墅。

他去的時候靈堂正在搭建,整座靈堂采用了洛嘉生前最愛的白色。

擺放的花是蘇韻親自挑選,一簇簇小茉莉,放滿了靈堂裏裏外外。

呂衛陽也終於看到洛嘉的父母,原來是這兩位看似毫無交集的娛樂圈大佬啊。

那就難怪了,難怪能結合出這麽有趣的人。

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以這兩位的咖位,必然不可能配合演戲的。

呂衛陽上了三炷香,來到停靈處。

只一眼,他就不忍地轉開了頭,他這個年紀根本沒做好生離死別的準備。

呂衛陽親眼確認過了。

他來到被冰雪覆蓋的草坪上,拿出手機時難受地大口呼吸了幾次,才撥通電話。

柏宴收到呂衛陽的飛信消息後,就沒有再詢問。

一是不想將小孩逼太緊,二是他有不少安排,時間緊湊。

除了跟著幾個學校的任務,他另外還負責獎學金項目。

柏家作為助學金的提供方有權定期檢查被資助學生的真實狀況,看有沒有資助到真正有需要的人。

與洛嘉在機場告別不久,還發生了件怪事。

自從幼年的柏宴察覺到模糊的循環往生後,就能嗅到來自靈魂逐漸腐爛的味道。

他的靈魂深處有一片廣袤而荒蕪的地方。

他是被孕育而生的神,卻更像雪鬢霜鬟的老人,一不留神就會消散於時間的長河中。

那件詭譎的事就發生在昨晚的某一霎。

突如其來的漂泊大雨落下,散發著腐臭衰敗的土壤,冒出了一株綠芽,透著著勃勃生機。

交流學習結束後,柏宴就找到了邢潞口中的橘子莊園。

冬日暖陽穿過樹葉的間隙漏下了明媚的光影,黃橙橙的橘子掛滿枝頭,就像是大師筆下的秋日暮色,是沈甸甸的喜慶。

現在正是橘子成熟的季節,柏宴準備用個人積蓄買下這裏。

柏宴記得那次超市停車場相遇時,洛嘉追著橘子奔跑的畫面,那是個喜歡吃橘子的家夥。

他應該會喜歡這裏。

呂衛陽來電話的時候,柏宴正在餵池塘裏的肥魚,哪怕沒有魚搭理他。

呂衛陽不知道怎麽說,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他實在想不出怎麽開場白,幹脆一股腦兒地搗了出來。

柏宴的神情空了幾秒,拿飼料的手,驀地痙攣了下。

飼料如天女散花般,灑在水面上,但他動物厭的特質讓大魚完全不敢靠近這位危險人物。

柏宴恍若未覺,他回頭看向來時,那郁郁蔥蔥的橘子林。

冬天的涼風窸窣傳來遠方的噩耗。

柏宴從來都是游刃有餘的,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能在短時間內思考出應對辦法。

輪回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時間烙印,導致他很難像一般高中生那樣有激烈的情緒起伏。

“呂衛陽,你找死?”

突然降溫的語氣,讓那頭的呂衛陽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

短短幾個字,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足見柏宴已經動怒了。

呂衛陽不敢耽擱,將發生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單單沒有提洛嘉是在送機回去的路上沒的,他怕柏宴會崩潰。

柏宴沒有出聲。

就是太安靜,呂衛陽才越發倉皇起來。

呂衛陽哆嗦著聲音:“阿、阿宴,你好歹說句話,別嚇我!”

如果柏宴罵他,或是表現得悲痛,那說明對洛嘉的感情還沒想象中那麽深,哪怕會難過,也許過些時候就能漸漸愈合。

那頭傳來微微加重的呼吸聲。

讓呂衛陽的心率加快。

急速飆升的血壓讓柏宴眼前一黑,差點落入池塘。

他迅速抓住一旁的護欄,將趔趄的身體穩住,過於激烈的動作引得水花四濺。

“回來…見他最後一面吧。”

“嘟————”

是直接被掛斷的電話。

.

靈堂在幾位工人的加班加點中布置好,蔣厲瑩望著像是游魂般的宋驍北兩人。

蔣厲瑩冷眼旁觀地看了他們兩天,卻始終沒有暗示嘉嘉遲早會回來。

與洛嘉說的,他們聽不懂只是其中之一的理由。

蔣厲瑩在等,等到這一幕開始。

她將兒子與前兒媳喊到了空置房間,拿出一份清單。

清單上只有零星幾個藍色的勾,大多是紅色的叉。

面對他們的疑惑,蔣厲瑩開始解釋這份列表是什麽。

它是洛嘉從小等待父母的次數,打叉的地方就是沒等到。

洛嘉小時候,他們總是嘴上答應回來,又因為總有突發事情而毀約。

看到這份列表,前夫妻兩才發現,原來在這十幾年來承諾了幾百次回家,但真正實現的卻只有寥寥。

洛嘉是在一次次失望的等待中,學會了孤獨與享受孤獨。

蔣厲瑩一聲聲的質問震耳欲聾。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嘉嘉不哭,你們是不是覺得他好棒?”

“就是太貼心了,所以他是不是就活該沒糖!?”

“老抱怨嘉嘉對你們態度生疏,生疏就對了。他就沒把你們當父母,只當是聊得來的朋友!”

“後悔嗎,那是你們該的!”

洛嘉有很長一段時間,認為自己是不被愛的,是所有人的累贅。

後來他就養成了習慣,不需要別人太愛他,不期待就不會受傷。

他早在前世就與父母和解了。

他們全家都有不愛說明白的臭毛病。

況且,這世上沒有什麽完人,誰不會犯錯?

在看《旅行的向日葵》,洛嘉觸動那麽深,是為小時候的自己感慨的。

他發現了未曾發現,隱藏著的愛。

他爸媽就是兩個不太懂表達,又思維奇葩的事業腦。

和他們糾結什麽愛與不愛,不如讓他們繼續努力賺他的撫養費更實在。

洛嘉自從找到了更適合的相處模式後,就與父母越來越融洽了。

洛嘉已經成長到不在意曾經。

但蔣厲瑩始終記得,那個搬著小凳子,殷殷期盼望著窗外的小孩。

洛嘉可以忘了。

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報。

只是時候未到。

現在,就是時候了。

前夫妻倆看著他們的失約記錄,嘉嘉總是讓他們忙自己的事,其實是不那麽在意他們而已。

加倍的打擊,不斷淩遲著他們本就痛苦不堪的心。

蔣厲瑩暗暗點頭,哢嚓、哢嚓。

給他們心如刀絞的樣子拍了幾張各種角度的照片,等以後嘉嘉回來,祖孫倆一起回味。

畢竟要看這兩痛不欲生的模樣,除了大銀幕上,現實裏還是有點困難的。

沈浸在痛苦的他們根本沒發現蔣厲瑩這殺人誅心的行為。

蔣厲瑩關上了門。

嘉嘉會回來。

但那之前,你們還是先嘗嘗等待的滋味吧。

不然我老人家咽不下這口氣。

.

柏家的保鏢們突然收到大少提前回國的航班消息,都有點措手不及。

按理說還有一天,大少對身邊事掌控到了苛刻的程度,他向來有規劃,一般不會出現這樣突然的行程。

由於幼年時遭到幾近喪命的綁架,柏宴身邊總是不缺保鏢的身影。

柏宴不喜歡被過度關註,保鏢們個個魁梧,形象高調,因此以往都是遠遠跟著。

這次,大少罕見地要求他們同行。

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悄然而至,保鏢們都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事出反常。

一定是,出大事了!

他們來到機場,從特殊通道接到大少時,就感到大少的氣息與往常不同。

大少面無表情地打了幾通電話,每一通都在詢問一個人的下落。隨著那頭的回覆,大少的神情越來越沈,沈得像是見不到底的深淵。

他們以前過著在刀尖舔血的日子,最是能感受到這種看似平靜,實則離瘋狂只有一線的爆裂感。

在窒息的靜默中,他們來到了蘇韻的別墅,反季節的小茉莉種滿了草坪周圍,白色的引魂幡隨著北風在空中飄蕩,靈堂內坐滿了面色悲戚的同學們。

今天是洛嘉出殯的日子。

同學們向韓繪請假後,早幾個小時就來到了靈堂。

看時間,宴哥應該回不來,那或許也是個好消息。

當艾瓊看到身為父親的宋驍北神色憔悴的坐在家屬席上,才知道為什麽洛嘉能輕易拿到簽名照。

原本看到多年偶像,該激動萬分的她,卻只對著偶像鞠躬,說了聲:“節哀。”

宋驍北予以回禮。

他有些欣慰看到那麽多同學來送嘉嘉。

那孩子死時孤寂,應該會喜歡走的時候熱鬧點。

宋驍北又回想起洛嘉最後發的信息,身體顫了顫,承受不住般對眾人彎身,走出了靈堂。

蘇韻白著一張沒有絲毫妝容的臉,頂替了宋驍北的位置。

同學們看看走開的宋驍北,又看看端坐在蒲團上的蘇韻。洛嘉的父母也終於揭開了神秘的面紗,原來他們渴望見到的男神家的孩子,其本人就一直在他們身邊。

得知真相後,他們沒有絲毫高興,反而越發難過。

當柏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們的心裏咯噔了一聲,宴哥的樣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宴、宴哥,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宴哥,加國的事你都處理好了嗎?”

呂衛陽看到靈堂外,等候著一排保鏢,一陣寒意倏然從脊椎竄上來。

柏宴沒有理會他們,他毫無溫度的的目光死死盯著掛在高臺上,洛嘉笑得格外燦爛的遺像上。

柏宴平靜的詭異:“他沒死,辦什麽靈堂。”

他擡了擡手,保鏢們陸續入內,像一個個黑色幽守在靈靈堂門口。

呂衛陽意識到情況開始不可控,猛地拉住柏宴的袖子:“阿宴,你先讓他們離開!”

我是讓你來參加葬禮,不是讓你來開殺戒的!

呂衛陽對上柏宴的眼神,突然楞住。

那裏沒有絲毫情緒,像是無情無欲的神。

蘇韻也從混沌中回神,站了起來。

她是認識來人的,這甚至是她欣賞的晚輩。

靈堂內,隨著柏宴的進入,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柏宴輕巧地將呂衛陽的手掰開。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遺像上。

“都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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