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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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那天之後,一切好像都變了。林翺開始出入葉欣嵐家,成了個常客,連小區保安都臉熟他,不把他當哪個可疑的危險分子。

他偶爾來她家,幫忙做飯,偶爾來打掃衛生,偶爾什麽都不幹,只是在她家坐會,又走了。葉欣嵐給他房門密碼的那天,他簡直受寵若驚。

“你真不怕我幹什麽?”高興歸高興,他還是覺得她的危機意識可以再高一點:“萬一我是個變態呢?”

“我家有監控,還有自動報警,樓下物業還登記了你的身份證,保安一個按鈕就會上來敲門,我怕什麽。”葉欣嵐想了想,慎重起見,還是問了句:“你真的是變態?”

“開玩笑的,我是大好人。”林翺找補:“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住,總要多多小心的,現在獨居女人出事的不少,社會新聞你沒看嗎?”

葉欣嵐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你在暗示這個。”

“哪個?”林翺沒明白。

“你想住進來?跟我同居?”她挑了挑眉:“這是不可能的林翺,別想太多,我們約法三章過的。”

“我真沒有!”林翺恨不得跳起來:“再說我為什麽要來你這住,我也有房子,到你這我不是……不是成入贅了……”

在這方面他意外的古板,葉欣嵐不悅:“入贅就不行?”

林翺悻悻:“入贅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麽?”

“不大好看……”

葉欣嵐本來今天心情挺好的,一天工作特別順利,下了班林翺還接她吃了最近很想吃的日料,廚師專門加班只服務他們一桌,她吃得非常盡興,想著也該獎勵獎勵他,便主動告知了自家的大門密碼,結果越聊越不著調。

難得的好心情就這麽毀了。

“行,行,你入贅不好看,我去你那就好看,”葉欣嵐冷笑幾聲,狠狠把趴在身邊的男人踹下了床:“滾吧,要多遠滾多遠。”

林翺一個不設防,重重摔了個屁股蹲,齜牙咧嘴爬起來,不明所以:“你怎麽又生氣了?”

“我就這樣。”她越想越不爽,把杯子一裹翻過身去:“我睡了,你自便吧。”

林翺望著她冷漠的背影,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後也沒說出來,摸了摸腦袋真的走了。

葉欣嵐直到聽見客廳傳來重重的關門聲,才一骨碌坐起來,越想越不是那回事,就打電話給喬連生,想狠狠抱怨一通,順便拉個隊友一起罵罵他。

喬連生大半夜被電話吵醒,又聽她無端發了牢騷,哭笑不得。

“你別恃寵而驕了,三天兩頭鬧別扭也不嫌累。”她打著哈欠,應付意味明顯。

葉欣嵐不大樂意:“我那是鬧別扭嗎?明明是他思想不對。”

“那我問你,你們倆現在到底算什麽關系,還是搭子?”

葉欣嵐楞了下,語氣弱下去:“是……吧?最多算是炮友。”

“那不就結了,你跟炮友糾結這個幹什麽,連正經男友都不算,你難道還想跟他談戀愛結婚?”

結婚兩個字一出來,葉欣嵐嚇了一跳,聲音都哆嗦:“胡說什麽!”

喬連生在電話裏頭哼哼笑了幾下:“你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你知道什麽,我又沒你這麽好的命,找個形同虛設的老公,又堵了長輩的嘴又省事……”葉欣嵐羨慕,結果喬連生忽地蹦出一句:“我要離婚了。”

葉欣嵐吃了一驚:“為什麽?”

喬連生嘆氣:“一言難盡。總之婚姻這事,咱倆都琢磨不明白,太難了,以前那話怎麽說的來著,說婚姻是圍城,裏面的人想出去,外頭的人想進來,但我們也並不想出去啊,還是失敗了,這圍城也太不可靠了。”

“是啊,”葉欣嵐內心有些觸動,跟著嘆氣:“還圍城呢,圍城起碼還結實,我們這算什麽?”

“大概我們的圍城就是玻璃做的。”喬連生打趣:“屬於易碎品,不瓷實,出一點小震蕩就有裂縫,然後就稀裏嘩啦碎了。”

葉欣嵐呆滯了下,才笑出聲:“什麽啊……”

她們又扯了幾句,才掛了電話,葉欣嵐躺下去打算睡覺,可就是睡不著,眼睛一閉就是夢魘,可怕的很。她只能放棄了睡眠,起來給自己泡杯牛奶,網上說牛奶助眠。

奶粉在廚房櫃子上,她夠不著,又懶得拖椅子過來,就使勁踮起腳伸手,結果奶粉罐子倒了,連帶著櫃子裏一排碗碟都紛紛墜下來,在地面上砸得粉碎,尖銳的碎片飛濺開來,葉欣嵐嚇得尖叫。

小腿上被劃拉出幾道細小的傷口,隱隱的血線,疼倒也不是很疼,但在這漆黑的夜裏,葉欣嵐陡然感受到龐大的無助和寂寥,某種不可名狀的傷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使她再也繃不住,蹲下來小聲啜泣。

眼淚是滾燙的,一滴滴落在冰涼的皮膚上,葉欣嵐想到從前種種,又期盼著沒有希望的未來,覺得人生待她太苛刻了。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誰的生活都不是一帆風順的,葉欣嵐想著,起碼她還有大把的時間,總會找到出路的。她篤信這一點。

消息是當天下午來的,拆遷辦的人操著濃重的口音,問她是不是xx小區x棟x號的業主。

這個地址很多年沒聽過了,所以葉欣嵐反應遲鈍,楞了兩秒才回答:“不是,業主是我爸爸,有什麽事你們聯系他。”

“我們聯系不上。”對面說:“這個地方要拆遷,這戶業主不肯搬,還呆在裏面,太危險了,能不能麻煩家屬回來勸一勸?”

葉欣嵐一個頭兩個大,她當然不想回來,那個男人怎麽樣都跟她沒關系,況且她離家數年,親緣也早就斷了,不管他是要發財,還是被哪棟破房子壓在底下,一命嗚呼了,她都懶得理會。

但話是這麽說,拆遷辦的人卻不想放過她,一天打了三四通電話,換了幾波人好說歹說,意思是實在勸不動,非要她出面試試,就算沒效果,也算是來過了,後期肯定不會再打擾她。

葉欣嵐被整煩了,臨時買了張票回到萍鄉。

這次來得比上次還匆忙,行李一件沒帶,也沒通知任何人,她只想著速戰速決,走個過場了事。

她在車站出口打了輛出租,司機聽了她要去的地方,從鏡子裏打量她。

“美女,那裏都在拆遷了。”

“我知道。”葉欣嵐不想跟他多聊,低頭看手機。司機卻開了閘,一路叭叭個沒完:“你家也在那片?也是拆遷戶?”

“……算是吧。”葉欣嵐潦草應著,內心期盼他別再開口了。

“多大面積啊,那邊拆遷款聽說給了不少?”

葉欣嵐忍無可忍:“跟您有關系嗎?”

她耐心欠佳,想到此行目的脾氣更差,出言十分不遜,司機撞了槍口,才發覺她是個難應付的主,趕緊閉上了嘴,免得惹禍上身,葉欣嵐終於獲得了清凈,直到車到達目的地,司機都沒敢再跟她搭話。

葉欣嵐下了車,站在熟悉的小區面前。

說熟悉其實也並不太熟悉,小區已經大變樣。原來這是一條十分古舊的生活街道,面前有一塊菜市場,隔壁還有一家街機室,裏面常年煙霧繚繞,葉欣嵐經常去這裏抓林翺。不過現在這些都沒有了,一條街都拆得光禿禿的,小城的新陳代謝是以記憶為代價的。

葉欣嵐從小區裏走進去,墻體上用暗紅色的油漆寫了個大大的拆字。這裏基本已經沒什麽人了,老居民都撤得差不多,畢竟這個地方已經太舊了,拆了重建對大家都好,所以葉欣嵐搞不明白,為什麽她那個短視又貪財的爹,不早早同意拆遷,還要在這演釘子戶。

她順著樓梯上去,在四樓一扇磚紅色的門前停下來,敲了敲門。

門裏鴉雀無聲,沒有動靜。她又執著地敲了好一會,直到裏面傳來不耐煩地嘶吼:“滾!老子不簽!”

葉欣嵐太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快認不出來了,做了幾個深呼吸後,高聲應答:“是我,開下門。”

“你是誰?”裏頭問。

葉欣嵐一哂,原來認不出的不止她一個。

“你聽不出來嗎?”葉欣嵐不想自報家門,尤其是在這個人面前,這麽做挺傻的,她還帶著他的姓,所以恥於喊自己的名字。

裏頭沈寂了一會,就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葉欣嵐捏了捏手掌心,發現都濕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只開了個門縫,然後從縫裏探出男人的半張臉。

葉欣嵐擡了擡下巴:“你還活著啊?”

她今天說不出好話來,也沒必要說好話。

對面的男人擡起渾濁的眼珠子,定定看了她好一會,才終於辨認出這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你來幹什麽?”他粗聲粗氣,表情十分不悅,但還是後退幾步,開門讓她進來。

葉欣嵐走進去,“鞋我就不脫了,我看這也沒什麽脫鞋的必要。”

房間裏臟兮兮的,地板簡直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廚房的油煙機蒙著灰,唯一還說得上幹凈的是沙發,上面鋪著被子,顯然是現在用來睡覺的地方。

葉欣嵐環顧了下這個家,轉身沖他冷笑:“你把這糟蹋成這個樣子,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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