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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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葉欣嵐獨自走出車站,這次甚至沒帶行李箱,她走得急,也懶得收拾,只背了一個大雙肩。

她本來沒想來的,昨晚聽到林翺的請求,第一反應也是拒絕。

“我去幹什麽,沒名沒分的,你們家親戚估計都恨死我了。”她蜷著腿,手指有意無意撥著腳趾,聽見林翺在那頭低聲言語,言辭懇切:“你就當,幫個朋友。”

朋友。

葉欣嵐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個稱呼,不免恨他狡猾。先前各種越界表態,不純粹的目的明晃晃擺在臺面上,這會有求於她,又突然弱下來,往後退了一大步,留出貌似安全的距離,讓她心軟。

她糾結了一個晚上,將將淩晨才頹然坐起,頂著烏青的眼圈一鼓作氣買了車票,又倒下去睡了。

離開不過一兩天,公司事務本該交給項南,但他消失整晚,葉欣嵐默認兩人還在冷戰中,她還不想示弱破局,所以繞過他,直接交代給了行政,讓她把話帶到各部門。

行政是公司的老人,很懂葉欣嵐的脾性,知道不該問的就別問,領了任務聽話地執行去了。一大段文字被發在員工小群,意思是讓各部分分頭組織覆盤,然後把報告匯總到她那,由她再整理交給葉欣嵐。

往常這事一向是項南包辦的,這次換了個傳話的人,大家不免想多,但項南早早來辦公室坐鎮,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公然議論。

項南也看見了通知,他皺起眉頭,點開葉欣嵐的對話框,打了一大段話,停頓片刻,又狂按了刪除鍵,退出界面趴在辦公桌上哀嚎。

他明白該去道歉,不道歉怎麽行,葉欣嵐不是會低聲下氣求饒的女人,跟她犟就是死路一條,但他又實在做不到。

項南抓著頭發,陷入了痛苦,主要是他感覺這次他壓根沒錯,葉欣嵐無視他男朋友的權威,跟一個潛在的追求者聯系,還背著他,這能忍?

他錘了捶桌子,擡起頭狠狠發誓,這次一定不妥協,也該是他立威的時候了。

可惜遠在萍鄉的葉欣嵐無法感知到他此時的掙紮,她從出口走出去,躲開蜂擁而上問要不要打車的黑車司機,遠遠看見了林翺。

他站在一輛黑色的寶馬邊抽煙,瞥見她過來,連忙扔了煙重重踩滅,順勢給她開門:“沒晚點吧?”

“沒。”她邊往裏坐,邊卸了背包,林翺順手接過來跨在肩膀上,走到另一邊去扔在後座,進了駕駛。

葉欣嵐突然又不自在起來,天氣明明風涼,她就是覺得燥熱,悄悄降了車窗。

路上兩人話都不多,有一搭沒一搭的,葉欣嵐餘光瞄到他袖子上的黑紗,頓了頓問:“我也別個?”

林翺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沒事,不想別就不用別,請你來幫忙夠不好意思了,沒其他意思。”

“你確定進去沒人揍我?你爸在家嗎?”

“在,不過他身體也不大好,臥床躺著,其他活都得自己幹了。”

葉欣嵐點點頭:“東西都買好了吧,傘什麽的,等那邊來擡人了,還得給毛巾和肥皂,都備上了嗎?”

來的路上她回憶起這些細枝末節,想著見面都傳授給他。

林翺果然楞神:“……沒,沒人告訴我這些。”

“你家長輩呢?不指揮指揮?”

林翺苦笑:“你也知道的,我們家親戚就那麽幾個,還不愛管事,倒是在大堂打了幾天麻將了。”

“嘖嘖。”葉欣嵐搖頭:“那你找個超市停一停,順道買了回去。”

林翺順從地將車停到社區便利店門口,跟在葉欣嵐身後,老板顯然是眼熟林翺的,沖他招手,小聲道:“你媽可惜了,年紀輕輕的……哎。”

林翺沈了沈嘴角,沒應聲,餘光見葉欣嵐徑直往裏走,便匆匆點了點頭,快步跟進去。

葉欣嵐在生活用品區拿了幾個臉盆和白色的毛巾,看見他來了,便把東西一股腦塞到他懷裏,繼續挑挑揀揀。

小店沒有購物籃,他只能手抱著,東西越堆越多,葉欣嵐幹脆把傘往他手臂上掛,把他整得像顆不倫不類的聖誕樹。

林翺在她逛了兩個來回之後,終於出聲:“還有嗎?”

葉欣嵐瞄他一眼:“差不多了,嫌沈?”

“不敢,怕你累,不著急的東西晚點來買也行。”他盡量控制表情,畢竟眼下在做的事,以及這個時間點,都不允許他流露出太多愉悅,只能把好心情壓在心底。

葉欣嵐哼了一聲,轉頭去收銀臺,路過零食櫃時又忍不住彎腰在底下挑泡面。

“你吃哪個味道?”她頭也不回地問,林翺楞了下,回她倆字:“都行。”

葉欣嵐不滿意,她如今沈迷找茬,那種小疙瘩說不出來,只能靠這些小打小鬧解氣。

“什麽叫都行,這裏沒有叫都行的,牛肉還是老壇酸菜?”

“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林翺接上去,低眉順眼,口氣也很軟,尾音柔柔的,襯得整個人都溫潤起來。

“那我給你挑個最難吃的。”

葉欣嵐有一秒鐘的局促,在被發現之前飛快扭過臉,只露出一小片染粉的耳垂,伸手硬是拿了個沒見過的新品,心裏暗暗期待他踩雷。

兩人大包小包出了便利店,一路驅車回到家。

林翺家搬到了新的開發區,已經不在原來的小弄堂了,葉欣嵐跟著他進去,一路穿過歐式小花園和蔥郁的綠植,不禁感嘆:“你家現在住的可以啊。”

林翺笑了笑:“你別話裏有話。”

“我有什麽話,意思不都明擺著嗎?”她反駁了一句,快步超過他,倔強地走在前面。林翺無可奈何搖了搖頭,好脾氣地跟在她屁股後面當影子。

林翺家的客廳挺大,客廳裏支了一張大桌子,幾個親戚圍坐在那,男的打麻將,女的嗑瓜子。葉欣嵐一進去,裏頭突然就噤聲了,只剩下縹緲的哀樂。

在座的不少人都見過她,來過她的婚禮,自然也知道她和林翺曲折的婚姻故事,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在她身上,卻沒人跟她打招呼。

葉欣嵐也不在意,她徑直走到靈堂前,上了柱香,合掌拜了拜,起身時候瞥見嵌在相框裏的女人,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

黑白色的照片定格了她最年輕時候的容顏,笑得春風和煦,連魚尾紋都是生動的,任誰見了都覺得,這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是個平凡又仁愛的母親。隨著生命戛然而止,關於這個人一切的褒揚和憎怨都一筆勾銷了,只留下虛無。

葉欣嵐在靈前站了一會,神情恍惚,直到林翺走過來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幡然回過神,接過他遞來的溫水,低聲說了謝謝。

“你要不要去裏面躺一會,看臉色不太好。”林翺暗暗擔心。

葉欣嵐搖搖頭:“算了,早點幹活吧,事情還多。”

她轉過身,沖那一桌子親戚高聲道:“散了吧各位,牌收了,該回家回家,要留下來的一會都來幫忙,別在這搗亂,年紀也不小了。”

一番話說得人臉都綠了,幾個男性長輩推了牌局,站起來就要跟她理論,手指頭剛戳出來,就被自家媳婦攔住了。

“這是他們家以前那個媳婦,不好惹的,走了走了。”

葉欣嵐冷眼看著幾個人收拾東西,罵罵咧咧走了,只留下幾個面善的婦人,大多也有過一面之緣,是腦袋清楚的正常人。葉欣嵐斂了脾性,對她們和顏悅色,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林翺進裏頭接了個工作電話的時間,出來就發現幾個女人相處融洽,坐在沙發上疊著元寶。

他唇角上揚,也湊過去,在葉欣嵐身邊落座,挨得很近。

一張沙發長度有限,葉欣嵐下意識要挪遠,也沒地方可躲,只能當沒看見他,繼續跟人閑扯,手上活不停。林翺自動加入其中,只是過於三心二意,眼神一不小心就要往她那邊挪,對面的阿姨看了直笑,打趣道:“你別看了,再看要成斜視眼了。”

林翺被捉個當場,不好意思低下頭,同樣心緒不寧的還有葉欣嵐,兩個人齊齊臉紅,一晚上都不敢怎麽對視。好不容易把第二天要用的備齊了,兩人送走了親戚,葉欣嵐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拿了點換洗衣物就去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林翺站在門口,像是有話對她說似的,但視線一落到她身上,又急急轉走,仿佛被燙到。

“你睡主臥吧,我早上打掃過了。”他指了一扇房門,葉欣嵐點點頭,轉而問:“那你呢?”

“我在沙發上對付一晚。”

他莫名不敢看她,葉欣嵐穿了一套粉色的家居服,臉蛋被浴室的熱氣蒸熟了,紅撲撲的,像枚熟透的水蜜桃,不免讓他浮想聯翩,但本人似乎沒意識到,還在自如地擰著濕潤的發尾。

他們站在走廊,窗外襲來穿堂風,葉欣嵐打了個噴嚏,林翺本來擡腳要走,又停下了,扭頭問:“你冷不冷?”

“還行。”葉欣嵐緊了緊衣服,有點不好意思:“我以為會打暖氣,忘記……這茬了。”

林翺抿了抿唇,去小房間給她找了一套法蘭絨睡衣:“先穿這個吧,別感冒了。”

深藍色的厚絨,披在身上大得異常,葉欣嵐個子小,一穿就掉進去似的,顯得有些滑稽,不過暖倒是挺暖和。

“這不是女款吧?”她拿眼睛斜他:“你的?”

“新的,剛剪的吊牌,真的。”他急於辯解,恨不得發誓,怕她對他有什麽奇怪的誤會。

葉欣嵐憋住笑,林翺如今在她面前無異於一抔清水,一眼望得到底,每個情緒和小心思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令她倍感快慰。

“我說什麽了嗎?早點睡吧。”她揚起下巴,輕巧地笑笑,轉身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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