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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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一個人叭叭輸出了一頓,對面的林翺先是錯愕,而後是無奈,最後才嘆了口氣。

“剛剛冒犯你了,我道歉。”他舉起雙手,垂下頭,真有心要懺悔似的,但臉上沒什麽內疚的表情,葉欣嵐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語氣再次變得篤定:“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趟願意跟你出來,一路上偶爾也給點好臉色,你就能想入非非,覺得咱倆關系不一般了?”

林翺看著她:“我可沒這麽想,這都你說的。”

“沒有就最好!”她不客氣地截斷話頭:“總而言之,你不要裝得我們兩個很熟似的,做一些逾矩的行為,下次我真的會報警。”

林翺提醒她:“不用裝,我們就是很熟。”

“那都是以前!以前的都不作數,懂吧?你最好也收收心,早點找個新女朋友,別在我跟前晃悠了!”她說得很急,沒顧得上思考其中的邏輯關系,也忘了林翺如今能在她面前這麽晃悠,一部分就是她縱容的結果。

林翺沈下臉,想要辯解什麽,但葉欣嵐聽不進去,她直接一扭頭,飛也似地奔回了房,並惡狠狠地甩上了門。他被關在門外,無可奈何,連敲門都不大敢,只能煩躁地來回踱步。

葉欣嵐發洩完畢,精神和體力都耗盡了,困意龍卷風似地襲來,她連衣服都懶得脫,直接抱著酒店的被子往床上一倒,昏睡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了四五個鐘頭,醒來時外面天都暗了。葉欣嵐撐著鎮痛的腦袋坐起來,迷迷糊糊摸到衛生間,拘了把冷水撲在臉上,意識才稍微清明了些。

睡得太沈也不是好事,疲勞感不僅沒消退,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了似的,變成一具行屍走肉。葉欣嵐回到床邊,摸出枕頭下面的手機,上面除了幾通不認識的未接來電,就只有林翺的一條消息,說他出去逛逛,有需要的話聯系他。

葉欣嵐腹誹,她能有什麽事,非要勞他大駕,當下就把手機一關,打算獨自出門覓食。

許久沒回萍鄉,對這裏的感覺變得更加微妙,站在塵土飛揚的街頭,看著路兩旁的民房和來往的車輛,覺得既陌生又熟悉,一種酸脹感在心頭翻湧起來。

此時落日早已西下,天幕是一片濃稠的靛青色,冷風吹來,在皮膚上掀起一片戰栗。葉欣嵐開始後悔自己沒多帶件外套,萍鄉自帶溫差,早晚像兩個季節,她這個本地人竟然忘了。

她擡手招了一部出租車,上車後司機操著本地口音,問她去哪裏。

葉欣嵐楞了下,實際上她也不知道,只想上車再說,但在思索的那麽幾秒鐘裏,司機的神情已然開始不耐煩,於是她說出了腦子裏第一個出現的地名。

“好嘞,不過那裏現在沒什麽東西了,在拆遷呢。”司機大概也是閑得慌,有事沒事就跟她搭話:“美女,你哪裏人?”

“萍鄉人。”葉欣嵐回答,司機頗感意外:“是哇,沒啥口音啊你的普通話。”

“對,在外面呆久了。”她笑了笑,繼續轉過頭,盯著窗外。隔著臟兮兮的車窗,看外頭的街景,覺得又回到了當年。

“那你可以去多逛逛鎮中心了,現在建了幾個商場,都滿繁華的,還有星巴克呢。”

司機是個自來熟,一路上滔滔不絕介紹當地風土,下車時更是留下一張名片,說有需要叫車可以喊他,“我叫阿岳,隨叫隨到哈美女。”

葉欣嵐收了名片,忙不疊溜走。萍鄉男孩自帶熱情好客屬性,見了本地人都像見了自家親戚,讓她這種骨子裏認生的人非常痛苦,又不能拒絕人家的好意。

她沿著小路慢慢往前走,司機沒說錯,這裏確實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坍塌了一半的平樓,還有大片施工的建築地,偶爾還能看見幾間民房裏,有老人家出來曬衣服,陽臺上用繩子吊著幾只醬鴨。

她憑著記憶走到一片工地面前,這裏的樓拆了一半,但從建築物的外形上,依然可以辨別出當年招商服裝城的影子。這裏曾經是本地最大的服裝市場,在實體受到電商沖擊以前,人人都要來這裏批發,她也在這腳踏實地幹了兩三年,每天起得比雞早,回家的點卻不固定,但那樣的日子雖然累,卻是充實的,尤其是每個月工資捏在手裏的時候。

葉欣嵐繞著廢墟外圍走了小半圈,一眼看到了當年她寄宿的車庫。

那個時候,她跟林翺兩個人住在這陰暗的小地方,到了冬天寒濕氣襲來,床單都是潮的,根本曬不幹,人躺上去特別冷。

家裏用的桌子也是林翺去別人那裏要來的,不知是不是木制,反正一遇到雨季就會發黴,桌板背面綠了一片,看得人心驚膽戰。

葉欣嵐就在這種地方苦熬了半年,並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住上氣派的大房子。可惜當年的林翺沒有這種激情,他的適應力強得嚇人,到哪裏住都沒聽見過他有什麽抱怨,好像給個床板睡覺,給碗飯,他就知足了。

不過後來葉欣嵐跟喬連生抱怨過一嘴這個事,只是人家的看法和她截然不同。

“你要一個大男人怎麽說?你都覺得憋屈的住所,他要是再多嘴嗶嗶幾句,豈不是火上澆油,人有時候在逆境裏,哪怕心裏憋著火,都得裝作享受的樣子,才能讓生活過下去,也是人之常情。”喬連生如是分析。

葉欣嵐當時無法理解,現在想來,不知為何好像理解了一點。

她在招商城外站了一會,肚子開始唱空城計,想起除了動車上那頓泡面,今天還沒吃過什麽東西,決定先去找點東西果腹。

萍鄉在以前遍地是小飯館,找個食堂是很方便的事,但現在也多了不少美食加盟店,琳瑯滿目的盜版奶茶,還有一看就不正宗的日料店。

葉欣嵐進了一家小店,以為是家簡餐,沒想到裏頭是西餐館加小酒吧,裝修得倒是挺別致,每張桌子都有沙發座,還沒什麽人。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個牛肉飯套餐,服務員下完單,問她要不要來點酒。

“我不喝酒。”葉欣嵐拒絕,服務員“哦”了聲,十分惋惜:“今天我們女士免費,不喝白不喝,要不要來點?”

葉欣嵐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一張手繪的活動海報,酒單上除了常見的啤酒,竟然還有本地的農家燒酒。

這種燒酒基本上每家都會有,大多是自釀,配方略有不同,口味也千變萬化,葉欣嵐記得很小的時候,在她爸爸還沒沈迷賭博之前,家裏也曾經出現過這種小酒,配著楊梅或者獼猴桃,啟封的時候滿屋酒香。

“那來點這個吧。”葉欣嵐說。

餐食和酒很快端上來了,燒酒被裝在小而精致的酒壺裏,看上去沒什麽殺傷力,不過服務員大概是怕她不夠喝,一口氣上了五六壺。

葉欣嵐倒了一杯嘗嘗,甜滋滋的,一時半會品不出什麽酒味,就放心大膽開始痛飲。

牛肉飯馬馬虎虎,吃得出是秘制調料包,但這酒卻是意外的不錯。果香醇厚,酒體輕盈,一口下肚,胃裏熱乎乎的,舌尖還殘留回甘,跟飲料似的,葉欣嵐就不小心喝多了,等回過神來,腦袋已然暈乎乎,情緒卻意外的亢奮,身上出了一層熱汗。

她扶著椅子起來上廁所,地板都像是懸浮的,才知道自己恐怕是要醉了。

葉欣嵐跟店員要了一杯檸檬水,試圖沖淡體內的酒精,此時天色已晚,這裏又不算繁華地段,她心裏一盤,覺得回去叫車挺麻煩,就掏出名片,打了方才那個司機阿岳的電話。

阿岳表示他在車站接人,開過去半小時,葉欣嵐說能等,就掛了電話,趴在桌子上,人也開始犯迷糊。

微醺確實是種很美妙的感覺,像吃了某種人生致幻劑,痛苦地事情全然想不起來,腦子裏一下一下沖上來的,全是快樂的片段。

她記起來曾經在這裏,跟林翺手牽手走過的路,兩個人無所事事,漫無目的,就著天上的星光,就能走一晚上;車庫的寄居生活也並不是全然悲慘,他們偶爾也會苦中作樂,拿電飯煲煮火鍋吃,林翺把她愛吃的牛肉都讓給了她,自己笑著撈青菜和面條。

恍惚之間,思潮翻湧,葉欣嵐趴在那裏,覺得眼眶都是濕潤的,好像在下雨,但這種莫名的傷感沒持續多久,就被酒勁蓋過去了,她眼睛緩慢眨了幾下,最後沈沈閉上了……

“餵,醒一醒,你沒事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夢裏好像有人搖晃她,耳邊的聲音異常的熟悉,且挨得很近,葉欣嵐感覺自己渾身軟綿綿的,被扶起來靠著。她努力睜開了眼睛,模糊的人影邊緣逐漸清晰,林翺眉頭蹙得很深,臉上滿是嚴厲:“你是不是瘋了,怎麽敢一個人睡在這?”

葉欣嵐剛開張口解釋,突然門外傳來尖銳的剎車聲,緊接著一道人影風一樣撞進來,大喝一聲:“你什麽人?放開她!”

說著就一個箭步上前,掄起拳頭,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狠狠砸在林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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