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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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辦公樓裏冷氣開得很足,葉欣嵐站在電梯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淋濕的衣服貼在皮膚,冰冰涼涼的,但她跑得夠快,還拿包護著寶貴的頭顱,所以發型毫無損傷。她看了眼身邊的林翺,外套被他脫下來拿在手上,襯衫領口微微濡濕,被雨水侵染的發絲更加幽黑,像宣紙上的一滴墨水。

“你要不要去衛生間,那裏有吹風機。”她好心開口,林翺偏過頭,對她笑了笑:“還好,我不冷。”

葉欣嵐卻堅持:“你最好還是去一下,我不想被員工看到跟你一起進辦公室。”

林翺的笑容就僵在臉上,半晌才繃緊了嘴角,有些慍怒地盯著她,葉欣嵐也回以堂堂註視,毫不示弱。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林翺收回視線,大步跨出去,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連背影都是氣沖沖的。

葉欣嵐定了定神,擼順了頭發往辦公室去,走廊一拐,迎面撞上了項南。

“你去哪了,我給你發消息,你也沒回。”他眼裏滿是擔憂,看得葉欣嵐有幾分愧疚,忙說對不起。項南這才註意到她發尾得濕漉漉,包裹著一團新鮮的水汽。

“你淋雨了?怎麽不喊我接你,我還以為你有事早進辦公樓了。”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要給她擦幹,被葉欣嵐伸手擋了下,臉上有些許不自然。

“沒事,走吧。”她掏了掏頭發,扭頭走進辦公室,項南欲言又止,只能把紙巾收好,跟在身後。辦公室裏開著通風,溫度並不高,葉欣嵐一進去又開始打噴嚏,抽了紙擦鼻子,把鼻頭擦得紅彤彤。

項南後腳進來就感覺不太妙,趕緊關了空調,把門一鎖,說:“你把衣服換了吧,都濕了,一會該感冒了。”

葉欣嵐吸了吸鼻子,也覺得身上透骨的冰涼,轉頭問:“有幹衣服嗎?”

“有的,我給你拿。”項南去辦公室的櫃子裏翻找,找出一件幹凈的襯衣,放在桌上就要走,腳剛跨出門又被喊住了。

“你幫我泡杯驅寒的茶吧,淋了雨怪冷的。”她說完頓了下,加了句:“兩杯。”

“有客人?”項南問。葉欣嵐支吾了下,含糊其辭說約了人,項南不疑有他,點頭出去了。泡茶的家夥事都在茶水間,他去摟了一眼,發現裏頭的紅棗已經見底,想著臨時去買幾包備用,就下樓去了園區的小賣部。

雨已經停了,地面的積水被太陽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項南去小賣部兜了一圈,揣了幾包紅棗和桂圓幹,結賬時又看到貨架上放著一款幹發帽,標著進口,就問老板:“這個好用嗎?”

老板是個瘦削的中年女人,她很眼熟項南,熱情地給她介紹:“好用的,洗了澡包了下頭馬上就幹了,夏天都不用吹風機,你這個發量用正好。”

項南怔了下,問:“長頭發能用嗎?”

“多長?”老板很耐心,項南比劃著:“大概這麽長,還挺多的,一大把。”

“女朋友吧,可以是可以,但這個是小號,大號在裏頭,我給你拿。”老板笑呵呵進去了,把有點不好意思的項南獨自留在門口,項南就在收銀前無所事事站著,垂頭盯著腳尖,忽然門又開了,帶起一陣風。項南偏過頭,發現走進來的人是謝文然。

兩人相視,都楞了下。

“你不是今天請病假嗎?”項南像個抓紀律的老師,皺著眉頭,又看了看表。謝文然今天穿得很利落,和平常女人味十足的打扮不同,一身幹練的西裝,腳上踩了雙尖頭鞋,眼妝也畫得很幹凈。她看見項南也沒打招呼,而是直接從櫃臺底下抽了包煙,放在臺面上,半倚著沖他說道:“一起結了吧。”

“問你話呢。”項南有些生氣,為她這種自說自話,完全不怵他的態度,但謝文然像沒聽見一樣,掏出手機單手啪啪啪打字,黑色長頭從一側落下來,顯得她更加蒼白。這個畫面落在別人眼裏,可能還挺心動的,但項南只覺得她做作,正要開口時,老板拿著幹發帽出來了,他只有閉了嘴。

“這個也一起結嗎?”老板問。

項南看了眼謝文然,她幹脆拿後腦勺對著他,他嘆了口,把煙往前推了推:“一起吧。”

兩人一前一後從小賣部出來,謝文然點了一支煙,把煙盒往他跟前湊了湊,示意他拿。項南後退一步:“我不抽。”

“不會抽?還是因為葉老板不讓你抽?”謝文然語氣很平淡,但莫名帶著挑釁,項南就不服氣了,反問道:“你能抽煙?不怕你男朋友討厭你?”

謝文然楞了下,轉而莞爾一笑,“你嘲笑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兩個處境其實是一樣的。”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跟你可不一樣。”項南馬上避嫌,恨不能割席。

他們一起回了公司,剛進門前臺就喊他們:“老板找你呢,問你怎麽還沒送水進去。”

“馬上。”項南急急要走,前臺又抽了張表格遞給謝文然:“你今天的算事假吧,單子還沒填呢,寫完要給老板簽字,再拿來給我備份。”

“好的。”謝文然接過來,就往辦公室去,剛敲了兩下門,裏面響起葉欣嵐的聲音:“進來。”

她開門進去,第一眼就先看到了林翺,不由楞在那裏。葉欣嵐也有點意外,飛快瞄了林翺一眼,轉頭對謝文然正色道:“你有什麽事?”

公事公辦的口吻,這裏是她的公司,謝文然在這裏不過是她的一名員工,葉欣嵐勸自己不要心虛。

謝文然把單子鋪到桌面上:“前臺讓我補假條。”

“我聽說你生病了。”葉欣嵐邊簽字,邊隨口問,謝文然沒說話,旁邊的林翺坐不住了,起身走過來,皺著眉頭望著她:“你生病了?”

“是,發燒兩天了,你不知道吧?”謝文然突然掛起冷笑,頗有嘲弄的意思,林翺困惑且不耐:“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葉欣嵐下意識屏息,把椅子往後退了退,預感到要吵架了,果然下一秒,謝文然就激動起來:“什麽都要我說了才懂嗎?你問過我嗎?你是不是心裏有別人了,根本不在意我!”

她聲嘶力竭,每個字都帶著怨憤,子彈一樣妄圖射穿林翺的防線,但男人的臉皮比城墻厚,他的臉上唯有不解,還有些難堪,並無一點愧色。

“你在這鬧什麽?難看不難看?”林翺動了怒,上前一步拉過謝文然,要把她帶出去,但謝文然不知哪裏的勁,使勁掙脫了鉗制,退到辦公桌後,胸膛劇烈起伏,牙都要咬碎了,一張艷麗的臉被憤怒燒得通紅。

“你現在嫌我難看了,你當初找我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醜陋?”她口不擇言,只想拼命中傷他,揭開他君子外表下不堪的傷疤,叫所有人都看清楚,尤其是葉欣嵐。

林翺幾度要發飆,但想到這裏是葉欣嵐的地盤,硬是忍下來了,繃著臉沈聲喝道:“有事回家說。”

“行啊,但你會回家嗎,你眼裏有家嗎,你不是把那當個過夜的賓館嗎?”謝文然咄咄逼人,一句都不肯讓。葉欣嵐在旁邊聽著聽著,都不由佩服起來。平時看她柔柔弱弱,做事一向不是狠厲掛的,說話也溫柔,從沒想過還這麽能懟,說明女人一旦翻臉,潛力果然是無限的。

林翺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又下不來臺,眼看就要當場爆發,一陣敲門聲適時地響了。

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來,下意識往門口看,項南端著個托盤進來了,上面放著三杯茶,正飄著裊裊熱氣,一股香甜的紅棗味頓時彌散出來。

葉欣嵐一拍腦袋:“對,對,來喝茶,都先坐下,這個天氣也怪潮濕的,去去濕氣。”

她朝項南使眼色,項南心領神會,將杯子擺好,扭頭喊他們:“趁熱,我剛調的。”

緊張的氛圍瞬時被沖淡,大戰的節奏也斷了,謝文然眼角發燙,想哭又覺得不該在這裏哭,就低著頭往沙發上一坐,端起一杯來喝。

項南站得離她很近,只能看見她發頂的旋,還有一對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他小聲提醒:“很燙,別著急。”

謝文然聽見了,心頭一暖,剛還能屏住的眼淚現在吧嗒掉下來,越掉越多,但這哭泣是無聲的,並不引人矚目,項南只想嘆氣,順手扒了幾張紙塞到她手裏,謝文然微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謝。

葉欣嵐看這頭安靜下來了,轉而去看林翺,他還杵在那,臉上陰雲密布,生氣尷尬無語什麽都有,像個大雜燴。

“今天日子不好,我們改天再議吧。”葉欣嵐說,示意他可以走了,林翺沈默了幾秒,轉身開門出去了。

在場所有人終於松了口氣,尤其是葉欣嵐,她很怕他們在這裏打起來,摔她的東西。

“你還好嗎?”她坐到謝文然身邊,本來想握握她的手,但想到兩人的關系多少有些微妙,謝文然估計看她也不怎麽順眼,就停止了自作多情的親近。

謝文然把熱茶一口氣喝幹了,扭頭盯著她:“我能跟你聊聊嗎,兩個人,單獨。”

“行。”葉欣嵐立刻就答應了,她心裏早早有預感,她們兩人遲早需要一場開誠布公的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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