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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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葉欣嵐當然不可能開心,項南走後她也沒了玩樂的興致,招呼都不打就喊了代駕回家。

路上喬連生給她打電話,問她去哪了,葉欣嵐在車後座忍著頭暈,告誡她以後別這麽做。

喬連生還在裝傻:“我幹什麽了?”

“別欺負我的人。”葉欣嵐直接坦明了,她為自己方才的懦弱羞愧,這會借著酒勁,幹脆暢所欲言:“我知道你平時不太看得上我,我確實不如你有背景,原生家庭不行,賺了錢也還是小氣,你要是不想跟我玩大可告訴我。”

話筒對面沈寂了好一會。

“你想哪去了,喝多了吧,回去醒醒酒。”喬連生淡淡回了一句,聽不太出情緒,但肯定沒生氣。

葉欣嵐“啪”的一聲掛了電話,十分解氣,抱著抱枕倒在後座。

代駕把車停好,回頭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他看葉欣嵐醉醺醺的,仿佛一灘軟泥,站都站不穩,便伸手想來扶她,被她避過去了。

“不用,我男朋友一會就來了。”她扶著墻,臉上的潮紅已然褪去,這會白得像鬼。

打發走了代駕,葉欣嵐才艱難地挪進電梯,又痛苦地回到家,一進門就難受想吐,一屁股坐在玄關,不管不顧地開始嘔。嘔了一陣子,胃是舒服了,腦袋又缺氧,滿眼冒金星,手腳無力,一頭冷汗。

她摸出手機,顫顫巍巍給項南撥電話,結果無人接聽。

葉欣嵐並不氣餒,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墻,開始一遍遍撥號,一直到第37通電話時,項南氣急敗壞的聲音終於從那頭蹦出來。

“你想幹嘛!”

葉欣嵐笑了,她幾乎能想象出他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不舒服。”她說話很虛弱,根本無需演技,聽上去就很可憐。她知道項南是拒絕不了女人的示弱的。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項南嘟囔著,雖然是拒絕,但口氣已有松動的跡象,葉欣嵐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我頭疼,找不到止痛藥。”她開始信口扯謊:“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葉欣嵐經常犯偏頭痛,一痛起來茶飯不思,連覺都睡不著,所以一有頭疼征兆必吃止痛藥。還不是一兩顆,經常是三四顆的吞,把項南嚇壞了,連夜把她床頭櫃裏的止痛藥都收起來,不準她再吃,說吃多了會傷害神經,還有依賴性。

“吃那個不是長久之計。”盡管還在生氣,項南還是好好勸說她,畢竟身體健康是頭等大事,開不了玩笑:“你去醫院看看不行嗎?”

葉欣嵐無語凝噎,她特別抗拒去醫院,一是費時,二是怕真查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她接受不了。

“你把止痛藥給我,我這禮拜就去醫院,怎麽樣?”她討價還價,身段也放得很低,項南明知道這是她用來哄人的伎倆,還是沒法抗拒。十幾分鐘後,他人就站在葉欣嵐家的大門口了,只是臉上還冷冰冰的,眉宇間纏著股怨氣。

“來啦?”

葉欣嵐還坐在玄關地板上,沖他沒心沒肺笑了笑。

項南一瞟,猛地皺眉。她吐得身上地上都是,還笑嘻嘻的,進門就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

“你還能起來嗎?”他問道。

葉欣嵐搖了搖頭,不知是演的還是真虛弱,從項南的視角看過去,只看見她毫無血色的一張臉,尖尖的下巴,像只落難的小狐貍。

項南只好把她打橫抱起來,輕輕放在沙發上,又給她拿了個墊子靠著,再去給她倒水喝。

葉欣嵐眨了眨眼睛,一邊喝水一邊盯著他。

項南把玄關的汙漬處理幹凈了,一回頭,正撞上她直勾勾的小眼神,面頰一燙。

“看什麽?”他逼自己用兇巴巴的口氣。

“看你還生不起生氣。”

項南立直了身子,頭佶傲地擡著,但心裏又奇怪的平靜,一點氣都沒有了。

“以後別喝這麽多酒了,對身體不好。”他僵了半晌,冒了句。葉欣嵐乖巧地點頭,察覺到氣氛已經松快了許多,項南也一切如常。萬事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她終於心安,跳下沙發說要去洗澡,項南“嗯”了下,自覺地去廚房給她煮醒酒湯。葉欣嵐洗完澡出來,喝了熱乎乎的甜湯,酒就完全醒了,腦袋也不疼了,一時心情極好,表示要早點睡覺。

項南看著她:“行,你睡吧,我在沙發上對付一晚。”

葉欣嵐都要進臥室了,身形一頓,轉頭表情覆雜:“你要在這裏過夜?”

項南似笑非笑,反問:“不可以?”

葉欣嵐心裏叫苦,還以為是她贏了,沒想到竟被擺了一道,但當下也不能喊他回去,只能默許。

第二天,兩個人是一起上的班。

項南情緒極佳,肉眼可見的愉悅,還跟一大早來打掃衛生的家政阿姨親切問候,表示早飯他來做就可以了。阿姨第一次在這個家看見男人,誠惶誠恐,連連說好,只有葉欣嵐獨自郁悶,一大早就憋著股悶氣,進到公司臉還是臭的。

項南難得享受了勝利的快感,含笑勸葉欣嵐開心點:“你之前不是說,苦著臉影響財運嗎?”

葉欣嵐白了他一眼,嫌他不會說話,沒想到好的不靈壞的靈。

當天下午,她的網店真的出問題了,大批大批的訂單退貨湧進來,光是處理客訴就上了十幾個客服。

出事的這批服裝,是葉欣嵐頗為上心的新款,設計圖和樣衣都是親自盯的,因為工藝覆雜,全是人工刺繡,加上進口蕾絲采購不易,做大貨時尤其需要工廠認真負責。葉欣嵐不放心,前期特別讓項南跑了幾趟工廠,搬著小板凳在那邊盯著,務必保質保量,準時交貨。

這家服裝廠合作了好幾年,老廠長是個活力滿滿的中年男人,適當的精明加適當的厚道,給足了利潤就好說話的主,從來沒出過嚴重的品控問題。

葉欣嵐馬上聯系廠長,但對方遲遲不接電話,微信也無人回覆,她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馬上帶著項南,兩人直奔工廠。

工廠坐落在郊外的廠房區,那裏是政府特批的區域,坐落了大大小小幾十個廠房,葉欣嵐一進到園區,就覺得不對勁,這也太安靜了。

門口沒有保安,園區裏也滿是灰塵落葉,像是許久無人打掃。葉欣嵐一路殺進車間,發現裏頭的員工少得可憐,幾乎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

葉欣嵐臉色很難看,她氣勢洶洶踹開老板辦公室大門,發現裏頭坐著個不認識的男人,看著挺年輕,正拿著手機打游戲。

兩個人面面相覷,臉上是同款驚訝。

“你誰啊?”男人把手機一放,激動地站起來。項南機警地往前站了一步,護在葉欣嵐身側。

“這裏的廠長呢?”葉欣嵐問。

年輕男人一臉了然,哦了一聲,說:“死了。”

“死了?”葉欣嵐腦補了千百種理由,萬萬沒想到這條,不由懷疑:“怎麽死的?”

“酒後突發腦梗,去醫院路上就沒了。”他看向葉欣嵐,十分不耐煩:“你找我爸什麽事?”

葉欣嵐恍然大悟,看來事發突然,讓一個沒經驗的外行強行接了班。她把來意跟新廠長一番解釋,本想著對方肯定理虧,沒想到年輕人血氣方剛,好的沒學會,耍無賴的本事學了個九成九。

“賠償是不可能的,沒錢賠,廠裏還有一堆壞賬呢,我們也收不回來,自認倒黴吧。”他往老板椅上一坐,兩條腿夾在桌子上,當著葉欣嵐的面又玩起了游戲。

葉欣嵐勃然大怒,她生平最恨的就是不把錢當回事的人,看他這副吊兒郎當,一把火在心頭燒得旺極了,恨不得沖上去賞他兩巴掌。但看在老廠長的面子上,硬是忍下來了,她表情萬分嚴肅:“我們先前都簽過合同,如果你一直這個態度,我們是會走法律程序的。”

“那就走唄,反正沒錢,人也就這些,你也看到了。”對方並不買賬,純純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

葉欣嵐怒不可遏沖出廠房,重重摔上車門,氣得手抖。項南輕手輕腳上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恐撞了槍口。

“有煙嗎?”葉欣嵐突然問。

項南不敢怠慢,趕緊摸出來,雙手奉上,葉欣嵐接過火機和煙,極不熟練地點上,狠狠抽了一口。

渾濁的煙霧刺激著她的氣管,葉欣嵐嗆得咳嗽起來,項南趕緊遞了瓶水過去,言語間似有疼惜:“不會抽就別抽……”

葉欣嵐飛過去一記眼刀,他馬上就噤聲了,不敢惹她。等她艱難地抽完了一支煙,情緒也從暴躁降級為平穩,才小心發問:“那接下來怎麽辦?”

葉欣嵐把煙屁股丟出車窗,眼也不擡:“聯系下法務,該怎麽處理的怎麽處理,一句沒錢就想抵賴,這還是法治社會嗎?”

她冷笑一聲,滿眼殺氣騰騰:“中國這麽大,我又不是找不到別的代工廠,這家不行就換人,想讓我虧錢,這輩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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