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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的心結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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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的心結是什麽

傅眠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 臉色瞬間蒼白,原本因為怒氣染上的紅色已經消退下去,從江行舟的視角來看, 他的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痛楚與悲愴。

“你怎麽了?!”

他從來沒見過傅眠這種樣子,他總是倔強的, 冷淡的,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心中沒有一絲熱情, 所有的情意全都傾訴在畫中, 才華橫溢,心高氣傲, 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呈現軟弱的姿態。

可是這眼中的痛, 又是什麽呢?

江行舟整個人已經跪在地毯上, 他顫著手指撥開傅眠臉側的直發,嘴唇發抖, 又問了一遍,“眠眠,你怎麽了?”

“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眠眠遇到了他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嗎?

但是又能有什麽事,比方才的縱火傷人更為嚴重的?

這句話像是定時炸彈瞬間被引爆, 傅眠猛的站起身,江行舟的手被他狠狠拍下去,清瘦的手背上瞬間顯現出一道刺目的紅印子。

傅眠似乎楞了一下,但他很快地轉過身,江行舟半跪在地上, 只看見了他被發絲遮住的些許下顎。

傅眠的聲音很冷,隱隱中帶了一絲哽咽, “江大少爺既然看不起我,又來當什麽理中客?!”

江行舟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站起身來,想說話,想去伸手拉他,卻被傅眠緊接上的話禁錮在原地。

“江大少爺無所不能,能把人捧上去,自然也能把人拉下來!”

——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把你拉下來。

不,不。

他當時沒想這麽說的,江行舟心裏的恐慌無法遏制,他想緊緊抱住傅眠向他解釋自己的口不對心,可傅眠完全背過身,命令拒絕的姿態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他看著傅眠清瘦的背影,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

口不對心?

沒想這麽說?

太諷刺了

他清楚地知道,在傅眠說出那樣的話後,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也的確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了,只差最後一步付諸行動。

這句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扔進海裏的石子,腐爛的蘋果,不是他一句“口不對心”就能輕易收回來的。

當時他去那個酒店,到底是想說什麽呢?

他想對傅眠說“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這樣客套的話,他當時是想說“你回來了,我很高興”或者是“我們還是朋友”,又可能是“傅眠,你需要資源的話我還會幫你的”。

傅眠剛剛回國,一切都重新起步,他在找工作室,那天他是想幫傅眠的,他還想說那棟公寓他一直替他留著,什麽東西也沒有動,那天晚上說的是氣話,他想叫傅眠不要當真。

可是,可是

可是他說“好聚好散”,擺明了要和他撇清所有關系,他一時氣上頭,就說出了那樣的話。

他沒法解釋。

傅眠站在原地很久,久得他把所有事情全部理清,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很平靜:“江行舟,你說的對。”

“我的確不是小孩子了。”

五年前的兒童節江行舟送他從一歲到十八歲的節日禮物,在江上的游輪擁著他看夜晚最璀璨的煙火,告訴他傅眠永遠可以過每一個兒童節。

斑斕夜景,火樹銀花。

五年後江行舟卻告訴他,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沒有人會一直順著他,否則總有一天,這些任性會變成一把利刃刺傷自己。

傅眠呼了口熱氣,轉過身看著身後呆怔在原地的江行舟,想說出口的話就那麽堵在了喉嚨裏,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這次,謝謝你救場。”

他藏在風衣口袋裏的手指微顫,後知後覺地開始感到害怕。

縱火,傷人。

不管哪一項都算是滔天罪行,為了一件衣服,他難道要葬送自己的藝術生涯嗎?

不過三年而已,不過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不過是篝火中突然升起的那一點靈感,不過是幾千張廢稿,他不是小孩子了,這點兒損失,他擔得起。

風衣很厚,但傅眠卻無端覺得有些冷,他在口袋中蜷縮著手指,指甲按入手心,想制止自己內心的波動,但他不知道,他的全身都在顫抖。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江行舟在他的背後說。

“你需要什麽,就來找我,我還會幫你的。”

傅眠怔住,他微微轉過身,江行舟就站在那裏,那麽溫柔地看著他。

江行舟頓了頓,繼續道:“你的公寓,我還給你留著,沒有亂動你的東西。”

第一句話說出來,接下來的話便沒有那麽難開口了,江行舟無比輕松地,將他原來想說的話完整告訴他,目光中是難掩的繾綣。

“你站在這裏說這些話,是想表達什麽呢?”

傅眠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似乎只是疑惑,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想詢問的表情,語氣淡漠,蒼白的面容上隱約有些怏怏的病氣。

“我不是時淮,也不需要金主。”

他勾了勾唇,似乎是想笑,可這笑太僵硬,沒過多久又恢覆了冷漠的神色。

“江少爺想玩新歡舊愛的花樣,怕是找錯人了。”

他們的對話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江行舟無從解釋,他能聽懂傅眠的話,卻開始看不透他內心的情緒了,這個事實叫他無比恐慌,仿佛唯一的羈絆也被他硬生生扯斷。

傅眠神色怏怏,道:“就這樣吧。”

他說:“我也很累了。”

他眼底的青灰阻隔了江行舟所有想說的話,江行舟眼睜睜地看著他推開門,從這間休息室裏走了出去。

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傅眠還是沒有相信他的解釋。

……

傅眠從展廳裏走出來,他沒有走主道,而是選了條小路避開了所有人。

他掏出手機,看見剛才在展廳裏的視頻點擊率已經突破了百萬,甚至還在不斷上升著,微博熱議話題中明晃晃寫著“傅眠:演員不配穿藝術家的設計作品”,評論裏是一片罵聲,僅有的十幾條替傅眠說話的評論也被大規模的罵聲淹沒。

其實這很容易想到,時淮是公眾人物,事業又處於上升期,有大規模的新粉,而傅眠是畫師,熱度哪能比得上明星,更何況回國後一切從頭再來,這條熱搜,算是傅眠沾了他的熱度才上去的。

他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支細煙點燃,咬在嘴裏,手指不停地翻動著評論區。

【宿主,你不會真情實感了吧?】

“嗯?”

傅眠疑惑,道:“你覺得我會被罵自閉?”

“這才哪到哪。”

他手指未停,又翻了幾條才說:“他們罵的評論加起來,也沒我這麽多年做渣攻任務罵得多。”

系統默了一下,問道【你猜江行舟現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傅眠停了一下,“我不是叫你把通知打開?你一個系統還玩陰奉陽違呢。”

系統再次古怪地沈默了一下

【我打開了】

“那是?”

【江行舟的黑化值,除了第一天增了五點】

【後面,再也沒動過】

傅眠也詭異地默了片刻,“也就是說,我那麽真情實感地演……”

“他在跟我玩無情感舞臺劇?”

系統訥訥【也不能這麽說吧……】

【至少任務目標的內心,還是挺強大的】

傅眠皺了皺眉,“我都提了那麽多次他的眼睛了,他的黑化值居然還不上升?”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拋棄他這件事,居然沒在他心中有任何波動,這太奇怪了。

【或許是他的心結不在這裏】

傅眠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在手中撚滅,“那他平白無故黑化個什麽勁兒?”

“難道真要我促成他和時淮相愛嗎?”

【……可以試試】

【畢竟主角不經歷磨難,怎麽能見彩虹?】

傅眠沒說話,他沿著小路走到街道上,打了輛車回到陸今白的家中。

陸今白在客廳坐著,似乎是在等他,他面前放著一臺電腦,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傅眠在展會直播時耍大牌的視頻。

看見他進來,陸今白皺著的眉頭松開,按下了暫停鍵,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眠眠……”

他剛起了個頭,又頓住,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傅眠脫下風衣坐到他對面,猶豫半晌,道:“對不起,師兄。”

“今天是我沖動了。”

他這麽直截了當地道歉,把陸今白所有想說的話堵在胸口。

他看著電腦屏幕,視頻恰好暫停在傅眠一瞬間冷臉讓時淮將衣服脫下來的那一刻,瞬間的陰郁展露無遺。

陸今白不理解,他不理解傅眠和時淮為什麽這麽不對付,也不理解時淮一個演員怎麽會出現在展廳做衣展模特。

傅眠會生氣其實是可以理解的,辛辛苦苦兩個月的殫精竭慮所出的作品,被他不喜歡的人穿出來展示,就好像有潔癖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最喜歡的白襯衫上沾了油點,卻怎麽也洗不下去,可這件襯衫有且僅有一件,實在是……

接受不忿,放棄可惜。

傅眠垂著眼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師兄,你知道江行舟嗎?”

陸今白眼皮子跳了跳,“你認識他?”

江行舟是什麽人,江家在京城是說一不二的角色,軍政商多少都摻點兒,江行舟又是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地位,顯而易見。

傅眠搖了搖頭,擡起眼道:“時淮,就是江行舟喜歡的人。”

所以他才能步步高升

所以他才能在娛樂圈如魚得水

所以,他才能穿上自己設計的作品

在展會大放異彩

他的三年苦心,終究是為時淮作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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