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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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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這句祝福屬實是讓應訣意外了。

無妄尊者唇邊笑意略微收斂,“我兒是覺得本座會強行拆散你們?”

應訣搖頭,“倒也不是,只是覺得不該這麽輕松,父親既然覺得我與他之間不合適,按理總該是會阻止一二的。”

這種不難帶入,比如應訣自己有女兒,他女兒帶回來一個男朋友,對方長相性格乃至工作都算合適,應訣在與其聊了幾句之後更是對他欣賞有加,可是在了解到男方與自家女兒瞞著家裏人先扯了結婚證,且其還有個要賭博的父親病重的母親,那麽不管男方有多好,他也會阻止。

秦晟的身後當然沒這些顧慮,可無妄尊者既然不讚成,那麽也總該會阻止一二,最後的結果卻是對方不僅沒有阻攔,還選擇了祝福。

應訣想將一切事想的簡單一點,可這種古怪感實在太強了。

“所以我兒是想本座來阻止一下你們?”無妄尊者已經與人開起了玩笑。

“並非如此,而是我懷疑父親已經知道了點什麽。”

“本座的確是知道了點東西,比起強行拆散你們,讓你們感情愈加深厚,本座倒是更情願當一個好父親。”

這話實屬話裏有話,就好似無妄尊者已經知曉他與秦晟會是什麽結果一般。

應訣謹慎問道:“是因為我與秦晟後面不會得到好結果嗎?”

“本座可沒說。”無妄尊者的聲音中帶上一點散漫。

“父親,”應訣輕輕喚了一聲,“你覺得我如何?”

無妄尊者眉頭微皺,“……你向來是極聰明的。”

既然是極聰明的,那他的猜測便沒有錯。

大乘期修士多是手段無數,更不要說從一開始就在身上籠了一層神秘色彩的無妄尊者。

“那這最後的結果不好在哪?爭對於我,還是他?”

無妄尊者沈默了,似在考量到底要不要回答應訣的話。

應訣在與其對視時,感受到的不是來自強者的傲慢,而是長者的睿智與溫和,就好似他們是平等的朋友一般,“訣兒,為父問你一句話,若是我想要你與他分開,你會同意嗎?”

應訣搖頭,“縱使知道前方未必順利,我也不想直接放棄。”

無妄尊者並不意外聽到這個答案,“很多事情是早就註定好的,強行改變也未必能落得一個好結果,既如此,本座更願意順其自然。”

說完之後,其看向應訣的目光再度柔和了些許,“不論你做出何等選擇,總歸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如此,便也足夠了,縱使你多年之後回想起來也能問心無愧。”

“還有,不論在外遇見什麽,家總歸是在的。”

此話一出,饒是應訣鼻頭也微微酸了一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利益似乎早就藏在了人際交往中,更不要說修真界,修真界多是情緣寡淡之輩,這句“家總是在的”便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在人知道註定會有不好的結果時,還選擇這件事那麽其就要做好迎接一切不好結果的準備。

人是不完美的,也是脆弱的,應訣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正確與否,他只知道此時此刻他想要如此做,哪怕前方荊棘叢叢,他也想如此的選擇。

“父親的意思我已知曉。”

“嗯,那便這般吧。”

在水鏡即將掛斷之時,應訣道了一句,“多謝父親。”

無妄尊者楞了一下,隨後笑開,“怎還這般客氣,我有什麽好謝的,我兒不怪本座故作高深便好。”

隨著話落,漂浮在虛空之中的水鏡徹底消失。

應訣輕輕吐出一口氣,他又怎麽會怪罪無妄尊者。

人生在世,有時比起真相,人更想要的是一個善意的謊言,而願意溫柔說出這謊言的人並不多,尤其在這人還位高權重時更是如此。

應訣望著已經消失的水鏡沈眉,既如此,莫非後續會出現什麽變故不成。

在反覆思考中,應訣能想到的變故只有兩點,一是天道,二便是秦晟的入魔。

如果秦晟的入魔是天道謀劃中必不可少的一點,那麽就現如今的情況,想要秦晟成魔,比起不斷地打壓折辱對方,還有一個更為快捷的方法,比如,他應訣的死亡。

在應訣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識海中響起了來自秦晟的聲音。

“還沒有聊完嗎?”

秦晟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感情起伏,但對方既然會這麽問,大抵也是有些在意的。

“應訣?”

聲音再一次傳來,帶出一點小心翼翼的擔憂。

應訣語調含笑,“秦師弟這是擔心父親不滿意你,然後強行讓我與你分開嗎?”

秦晟:“……大師兄就莫要尋我開心了。”

應訣挑眉,語調中卻是特意帶出一點憂傷,“沒開玩笑,父親很不滿我與你結為道侶這事,秦師弟這可如何是好?”

秦晟沈默了,過了好一會才道:“大師兄,等我來尋你。”

這是打算面對面的談。

應訣隨意抹了把臉,將臉上原本的凝重盡數抹掉,秦晟來得很快,在來時,應訣剛好將臉上神情換成了一個溫和的笑。

“不過是逗逗秦師弟罷了,父親雖說不滿我先斬後奏,但他對我們結為道侶的事沒什麽反對意見。”

秦晟快步而來的步伐隨著應訣這話稍微放慢了一點,“當真?”

“當真。”

應訣唇邊含著笑。

秦晟再次快走幾步,直接來到了應訣的面前,一把將人抱在了懷中,“就算你家裏人不同意也是可以直接與我說的。”

應訣回抱著對方,好笑道:“莫非我現在看起來很像在說謊。”

秦晟對此沈默以對。

應訣愈加好笑了,“早知如此,我就該用留影石記錄下來,父親可是還說祝我們感情長久來著。”

秦晟收緊懷中溫熱的身體,也不說信還是不信,只是貪戀的呼吸著應訣身上的淺淡香味。

這香味並不是沾染在衣服上的熏香,而是來自應訣本人,其會在動情時變得愈發馥郁,也會在不快傷心時變得淺淡起來,淺淺的香味,以及無妄尊者那看向他的目光,那掩藏在眼底深處的似懷念,似冷然,就好似對方已經認識自己許多年。

秦晟只是一個家族被滅,成長經歷極為簡單的人,他自認自己成長的過程中從不認識無妄尊者,但那絲若隱若現的懷念到底從何而來,還有教他修煉,卻並不圖師徒名分的人,在對方口中其已經活了許多年,數萬年前,證帝失敗之人,當是活了極久的,早前其教他的唯一理由便是希望他能在飛升問帝之時,幫其帶一句話。

飛升問帝。

問帝極難,但飛升數萬年間也不是沒有,早兩三萬年前還是出了那麽一兩個驚才絕艷之輩,其為何不教那些人,獨獨教了他。

若是以往秦晟還會覺得對方是瘋子,可現在不同,其引他修煉太陽鳥神卷,以及其在看向他時那一點懷念,他本以為那人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如今想來,當真是在看其他人嗎?

一個人若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那其還能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嗎?

秦晟極少與心中的那道聲音交流,但此時他卻是主動問道:“我還是我嗎?”

那道聲音似乎有點意外,隨後其聲音中就已經帶出了笑意,“當然是啊。”

“你今日居然沒有嘲諷我?”

“這說得我好像很壞的人一樣,我本就是你啊,我並非在嘲諷你,而是做好一切最壞的打算,若是一開始就想到了一切不好的結果,那麽最後結束的時候,是否也會好受一點?”

這道聲音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自己的陰暗面,可別人的陰暗面能與自己對話嗎?這道聲音就好似那誘人跌入深淵的魔,可今日這個魔竟是難得溫柔了兩分。

“你很高興?”

這次那道聲音的詫異更濃,“很明顯嗎?就算是高興那也是在為我們高興,他對你好像還是有那麽兩分真心的。”

這裏的“他”不用明說,秦晟都知道是誰,心中因為無妄尊者簡單一個眼神而起的波瀾漸漸沈了下去。

“本就是真心,還需你說。”

秦晟將臉埋在應訣的脖子處蹭了蹭,“我們的感情一定會長長久久的。”

應訣見證了太多的快餐式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再多的山盟海誓也比不上下一個更乖,人分手在現代青年眼中已經快成為普通尋常的事,但此時此刻應訣卻是點頭應了下來。

“秦師弟,我打算突破化神境界,等會你與我尋一個合適的地方為我護法可好。”

應訣原本是想再等等的,將修為基礎再打牢一點,可時間不等人,應訣不想因為修為的低微而完全處於被動的境況。

秦晟頷首同意,松開了應訣,應訣揉了揉眉心,還得去與淮楚君說說這事,以及看看越飛軒與言溪君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

應訣走在前面幾步,秦晟略略落後一點,在其就要離開之時,那掉落在地無人去撿的妖刀散發出淡淡的紅芒。

那把刀想要吸引他過去。

在秦晟腳步微頓的時候,應訣同樣回過了頭,“怎麽了?”

秦晟搖頭,“沒什麽。”

隨後快走兩步,來到了應訣的身側。

空曠的大殿中,有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其將地上的妖刀一把撿起。

妖刀紅光大盛,想要控制這個敢撿起它的人。

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妖刀刀面,整把刀都因為這動作而震顫著,發出了輕微錚鳴。

原本還紅光大盛的妖刀竟是在這簡單動作中變得黯淡無光,隨後徹底的安靜下來,為這人而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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