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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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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應訣手再次敲擊了幾下椅面,指尖微亂。

晚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吹平人內心的燥意,秦晟被風吹得頭發輕揚,他隨意撩開遮住自己視線的發絲,低聲問道:“除此以外大師兄還有什麽要對我說嗎?”

應訣:“!”

不是,秦師弟,你這還想我說什麽嗎?

應訣擡眸對上對方平靜的眼眸,那種紛亂讓人心頭發緊,一時又不敢承認的情緒竟是像被一雙大手撫平了一般。

應訣盯著對方,就在秦晟以為對方就要說出那個答案的時候,應訣卻是突然笑了起來,他從座椅上起身,向著秦晟而來,在靠近之後,才壓低聲音輕柔地問道:“秦師弟,是想要聽我對你說什麽?”

溫熱的氣息從耳畔撫過,連帶著那股他怎麽也煉制不出來的冷香也一股勁地從鼻尖鉆。

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他卻是不自覺的耳尖紅了點。

這招反客為主,是秦晟沒想到的。

他微抿唇瓣,剛剛才堪堪穩定下來的氣息竟是驟然間再一次亂了起來。

秦晟狼狽的別開視線,而這個時候應訣已經錯身走到了前面,就仿佛那略顯暧昧的話並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一身白衣的俊逸青年見身後之人沒有跟上,還回眸招呼了一聲,“秦師弟,走了。”

再不走一大波女修可能就得過來了。

就說女孩子誰不愛香香的東西,秦晟這煉制的凝香丹實屬作弊。

秦晟自制力極強,剛剛還因為應訣那話而錯亂的呼吸竟是再一次平穩起來。

他幾步追上應訣,等來到人身側才道:“大師兄方才是在捉弄我嗎?”

“那秦師弟之前莫非就不是捉弄我。”

“不一樣的。”秦晟輕聲喟嘆,應訣壓根什麽都不懂。

看似清清冷冷實則很溫柔的人又怎麽會明白一個男人對他的覬覦之心。

看起來極為淡定的應訣內心深處實則已經翻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驚濤駭浪,他像是被浪花卷進海裏,掙紮不能,頭腦一陣混亂,又像是種的植物終於沒抵擋住僵屍,最後被僵屍吃掉了腦子。

總而言之,應訣意識到了一件足以讓他瞳孔地震的事,這遠比他變態了還要恐怖。

他並不是想不到,可前面他總會慣性思考,覺得秦晟雖說已經與他發生了肉.體關系,但其本質還是喜歡女孩子的,所以就算前面有懷疑秦晟不會是喜歡他吧,也往往會在這個答案一出來就將之否定。

可現在都到這個地步了,應訣還理不清就多少有點過分。

大抵是前面心中就已經有了這個猜測,應訣這一下好像也沒那麽驚訝,甚至直接開始分析起現在的情況。

若是秦晟對他有意,那他呢?

被僵屍吃掉的腦子遲鈍的在僵屍的肚子裏做出反應。

喜歡嗎?

他竟是不知道,快節奏的生活總是非黑即白,喜歡好像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對方長得不錯,又或者與對方相處著不錯,好像就可以化作喜歡,便可以開展一場戀情。

應訣倒是首次如此正經地問自己這個問題,最後的結果卻是沒有結果。

“大師兄是有心事。”秦晟走在落後應訣一步的位置,突然問道。

應訣面上如常,“何出此言?”

“感覺吧,感覺大師兄心情好像不怎麽好的模樣。”

在少年平靜的聲音中,誰也想不到說這話的少年此時的手心已經留下了深深的幾個指甲印。

原本以為對方並不是全然無意的暗中欣喜,此時便顯得過於可笑起來,果然不該暴露的,他應當更為小心一點,將自己那點齷齪的心思藏好,

前面還抱著敵不動我不動想法的應訣若有所覺,無聲嘆了口氣。

他停下腳步,回頭道:“秦師弟,手。”

秦晟眼中的陰鷙都還沒有完全收回,此般直面應訣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時間只覺自己被放在了太陽下炙烤。

然而不等秦晟從那幹澀的嗓子裏發出兩聲為自己辯解的聲音,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就已經將他那緊緊攥緊的拳頭微微擡起。

秦晟垂眸,只見修長有力的指尖以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將那完全緊攥的手指打開,一根又一根,露出掌心那已經被指甲刺破的皮肉。

應訣態度不容拒絕,手上的力度卻是輕柔的,在瞧見那月牙般的傷口後其竟是還無聲嘆了一口氣。

應訣對著那手心施展了一個治療術,不太讚成道:“傷害自己可不是什麽好習慣,秦師弟,日後可莫要再這般做了。”

冷冷淡淡的話語,卻是比起方才的夜風還要溫柔兩分。

話音剛落,應訣身形陡然間顫了顫,好似身體乍然不適,秦晟下意識要扶對方一把,目光擔憂,而應訣卻已經自己穩住了身形,他隨意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唯有眉心微蹙。

剛剛還溫柔施展治療術的人,一下子冷淡了許多。

應訣將自己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掩在了寬大的袖子之下,與其說了聲有事後竟是就腳步匆匆地直接走了。

秦晟下意識跟了兩步,頗為擔心應訣此時的情況,但他卻是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腳步。

若是以往,秦晟必會因為應訣的忽冷忽熱而心中郁結,弄不清對方到底是何意思,可此時他卻是發現了一點端倪。

前面一切如常,但應訣卻在給他治療了手後突然身體顫抖,就好像受到了什麽攻擊一般。此般場景竟是有些眼熟,秦晟快速回憶著,很快從記憶中捕捉到兩個場景,一是當初面對厲鬼之時,應訣當時與厲鬼對峙,身體卻在不自覺的微顫,那時裝昏的秦晟只以為對方是怕了,如今想來,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還有一次,面對蜈蚣精之時。

秦晟瘋狂思索這三次之間可有什麽共通處,答案呼之欲出,他卻是有些不可置信。

應訣有時會身不由己竟是因為受制於人嗎?可什麽東西能夠讓應訣身後的時君墨、顧書行等人都解決不了。

彼時,另一邊突然自己一個人先走的應訣並不好受,他直接疼得冷汗都給冒出來了。

系統的電流那叫一個霸道,應訣一時間都覺得自己能被直接電死在電流之下。

“你們這強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應訣敲系統。

系統對此也很無奈。

【宿主,人設值都提醒你的行為不符合人設值了,你為何還要那麽做,只要不做不就沒事了】

應訣沒再說話,他會那麽做,一是的確於心不忍,小少年那樣看起來著實可憐,二也是起了一定的試探心思。

應訣這邊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受到系統太大的打擾,於是乎便膽肥的挑釁一下,連幫秦晟治療一個手都要被電,他又當如何才能幫秦晟避免掉那墜下山崖的劇情。

男主掉崖那自然是為了撿裝備遇大機緣的,所以這山崖不能簡單。

斷魂崖,一個只要掉下去就再也上不來的山崖,一旦掉落到某個位置一身修為便會被某股神秘的力量封住,修士一旦掉落就難以活命,所以那山崖下全是修士的白骨,以及各種毒物。

秦晟作為主角,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也是五臟肺腑受損,動彈不得,甚至被那山崖之下的毒物不斷啃噬。

其中滋味,豈是一個慘字就可以說清的。

應訣當時看書的時候,就覺毛骨悚然,書中只是用毒物啃噬,血肉模糊等詞一筆帶過,後還有一位大美人相助,秦晟也在這斷魂崖之下發現了無上功法,並在大美人的教導下成功突破元嬰之境,並與對方攜手離開那處。

且有這樣火辣性感的大美人在旁,不得春風一度一下,調節一下前面又是被仇人打下山崖又是被萬蟲啃噬的憋屈。

總而言之,一個正經的劇情很快就又變成收服美人的香艷戲。

原著中應訣與秦晟處於完全仇對的關系,這個劇情毫無問題,可現在讓應訣來做,應訣卻是做不到的,不就一個功法罷了,他應家又不是找不到適合秦晟的無上功法,何必為了一個功法就專門掉一次崖。

至於那美人,秦晟若是喜歡女孩子那自然是艷福,若是不喜歡,那就是被迫和人發生關系。

應訣此時也急迫了起來。

這劇情應該怎麽弄。

應訣老早之前就想弄掉系統,可他看遍古籍,竟是沒有一個法子能夠做到,古籍之中也並未有關於系統的存在。

莫非系統是第一次出現在此方修真界?

應訣有意什麽時候返回應家,再查查應家的古籍,瞧瞧是否真的全無辦法。

其實就算真的有辦法,應訣也是對走不走劇情一事有些擔憂,系統一開始就說過劇情出現問題世界就會崩塌,但總歸是系統的一面之詞,像秦晟被陷害然後逃離天行仙宗,應當也算是一個大劇情,但其就被應訣蝴蝶掉了,怕就怕劇情改變太多,世界真的會因此崩塌。

剛剛才經歷了電擊之痛的應訣思考起問題來那叫一個頭腦清明。

正是越認清現在的情況,越是頭痛。

應訣回到處所之後,自己給自己泡茶,邊泡茶邊嘆息一聲,活著真累,按理來說他這個穿越應當是爽文開頭,可這都算什麽,要他按劇情走,要符合人設值,不好好打工還得被電擊,他這是進了個怎樣一個黑廠。

神說“這世界應該有光,於是世界就有了光”,此為創世神,而作者是否便是一本書的創世神,作者想要這本書有什麽,書中便有了什麽,而天道便是作者意志的化身,其作用就是讓故事按照劇情發展。

換了一個角度思考,應訣思維流暢了許多,為什麽不強求所有劇情一樣,但大劇情卻不能變,尤其是他這個反派欺辱秦晟的大劇情,可能在天道看來後宮不後宮的壓根不重要,其要的便是秦晟在痛苦與折磨中成長。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應訣瞧著那隨著沖泡而展開的茶葉一時間竟是豁然開朗。

他擡眸看向一處,問道:“秦師弟可是有事尋我?”

秦晟已經來了好一會了,應訣倒是有設置禁制,以防外人打擾,然而這些禁制竟是並沒有阻止秦晟的進入,秦晟就這麽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應訣身邊,不過此時的應訣卻是在思考著什麽東西。

秦晟沒問應訣到底在想什麽,而是道:“前面瞧大師兄身體好像不適,如今可有好點。”

應訣眼眸微顫,他師弟這是來特意關心他的。

應訣又要感動到了。

此般對比,他之後要做的事簡直就是畜生都不如。

“勞師弟關心,我沒什麽大事。”應訣將自己剛泡的茶分給了秦晟一杯。

秦晟輕輕吹了吹,放在唇邊噙了一口,然後又神色如常的將之放下。

應訣自己也喝了一口,臉上的神色十分的精彩,這什麽東西,為什麽會這麽苦。

他不動聲色地將茶放下,既然秦晟都來了,他索性裝著大師兄的架子與對方分析了一下之後大比中的幾位勁敵。

“在煉丹上你有兩人值得關註,其一是祥雲仙宗的成師兄,這位就連淮楚君都說其是勁敵,他已有化神境界的修為,對火焰的掌控力極強,聽聞其前面就有煉制出六品丹藥的經歷,還有一人便是幽蘭藥谷的陸旬,陸旬雖說不如成師兄手法老練,但其卻也稱得上百歲之內煉丹最有天賦之人,對方此次參加煉丹大會便是奔著那魁首去的,除這兩人外,淮楚君與齊舒鶴同樣不容小覷,不過這兩人年紀尚小。”

總而言之秦晟真正的勁敵便是那成師兄與陸旬。

秦晟將這一切都聽了去,頷首表示明白。

別看這二場好像是秦晟贏了,但煉丹大會最後的決勝負還是第三場,這第三場那兩人必然都會拿出全部的實力。

分析完勁敵之後,應訣又道:“全力以赴爭得第一,能讓秦師弟得到豐厚的獎賞,以及實打實的名聲,但同樣也會遇見一個問題,那就是太過招搖。”

修士名聲大,是好處,但同樣也是壞處。

這偌大修真界,愛惜好苗子的人很多,但同樣不乏那種見不得天才的人,秦晟若是在此舉中一連奪下兩個第一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原著中秦晟是以魔修的身份參加煉丹煉器大會,那其就有一定的砸場子的因素在,其就算招惹再多的仇恨值,只要將那層外衣一丟也就好了,這也是為什麽原著中應訣會發現秦晟的原因,如今完全的動用自己的身體,應訣不確定秦晟奪下第一是否還是正確的。

“既然參加了便要盡力而為,總不能因為懼怕其餘修士的險惡之心,就盡數收斂鋒芒。”

也是,堂堂龍傲天莫非還能害怕他人的險惡用心不成,再說秦晟這次身後頂著的可是他們天行仙宗,難道他們天行仙宗還比不上一個魔道門派。

應訣若有所覺,笑了起來,“秦師弟自己做決定便是,我也只是提醒一句罷了。”

秦晟點頭,“我知曉大師兄是在擔憂我。”

別,可千萬別這麽說,應訣感覺自己更要為之後的舉動而愧疚了。

他沈默了一會,拿了一盤蜜餞給秦晟吃,吃著甜甜的蜜餞,那苦兮兮的茶水也顯得清甜起來。

應訣以手撚起一顆蜜餞,輕聲道:“那我很期待秦師弟的表現。”

人設值跳動了幾下,到底是因為一旁鶉火的存在,而沒有做出實質性攻擊。

第二日煉丹大會如期舉行,照例是上午煉器比賽。

煉丹大會的二試都要比初試難上許多,煉器大會同樣如此。

應訣拿起桌上的羊皮卷,瞧了瞧自己要煉制的東西,竟只是煉制一根長鞭,而桌面上也擺滿了煉制長鞭所需要的材料,應訣打量了一下那些材料,最後打算煉制一根蛇鞭。

隨著巨大的香被點燃,應訣便也開始緊羅密布的煉制起來。

先是將自己一早就瞧好的材料丟入煉器的鼎爐裏,然後又加入一些合適的材料,將材料用火焰融化淬煉,凝結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應訣前面就已經煉過無數的武器,這一系列動作都十分的熟練。

至於周圍修士的聲音應訣直接無視,無非就是對他們這些煉器的修士品頭論足。

在這個過程中也慢慢有人開始炸爐起來,畢竟第二場最低要求便是要玄級武器,從前面第一場的比賽就只有幾十人煉制玄級武器的情況就可以看出他們這一批煉器師能煉制出玄級武器的並不多,這二試能有一百人能夠成功煉制出來就已經很不得了。

就在應訣煉制的過程中,他驟然聽到一聲不比之前的驚呼聲。

“秦晟炸爐了!!”

“怎麽可能,他居然炸爐了,我還以為他又要拔得頭籌呢!”

修士的驚詫聲一聲高過一聲,就連組織大會的蕭瑾雲都皺眉道了一聲“聒噪”。

合體期大能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是讓每個修士都聽到了,剛剛還吵鬧得不行的場上一下子就安靜了許多,然而安靜是安靜了,修士們的詫異卻是一點都不少。

秦晟怎麽可能炸爐,不少修士被這個消息影響,竟是接連響起了好幾聲炸爐聲。

應訣穩定好丹爐,擡眸瞧向就在自己斜前方好幾個位置的秦晟。

秦晟的確是炸爐了,但是炸爐之後完全還可以再接著煉制,現在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一個多時辰,完全夠秦晟重新煉制,然而秦晟卻是一動未動。

對方是在盯著什麽東西嗎?

應訣的手微頓,直接將丹爐懸於虛空,用相對溫和的火焰讓其自行先煉制著,然後他便尋找起那黑袍人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還在秦晟前面許多的地方找到了那個黑袍人。

這黑袍人也是有些水準的,其在第一場的時候就已經展現出自身實力,而應訣之所以會在秦晟出問題之後第一時間找那黑袍人又是有原因的。

果然,在應訣視線投去的時候,便瞧見那黑袍人用的是藍中帶青的幽冥火焰。

原著中的蛛絲馬跡,這次竟是如此明顯。

男主秦晟滿門被滅,偌大一個萬古宗從此退出修真界的舞臺,就連秦晟這個以往的天之驕子也落得一個靈根被廢的下場,那麽,問題來了,為何都把男主整個宗門都滅了,卻還要留下他。

這自然就要說起秦晟家族被滅的理由,應訣好歹是看書看到大後期的人,自然知道他們家族被滅是因為他們得到了一套上古遺留下來的殘卷。

那殘卷可不得了,秦晟最大的壓箱底寶物金色火焰便是起源於這上古殘卷,秦晟能夠多次死裏逃生,如同打不死的小強一般,也是因為其修煉了這殘卷,而屠秦晟滿門的人之所以不殺他,便是懷疑這殘卷便在秦晟身上,可縱使他們將秦晟經脈靈根全廢了,也沒有找到那殘卷,後便將秦晟隨手丟下,其真實目的便是留他一命,瞧他是否有修煉那殘卷。

而秦晟之所以會對這幽冥火焰反應這麽大,便是殺他母親,斷他經脈,毀他靈根之人用的便是幽冥火焰。

應訣眼尖的瞧見秦晟的指尖都微微顫了起來,他試探再次煉器,但那手卻是不自覺的顫抖著。

“秦晟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會是一次失敗,受到打擊了吧。”

“這,那這心裏承受能力未免太弱,就算是天才也難求大道啊!”

剛剛才安靜下來的修士們沒忍住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應訣聽著就覺得煩躁,他擔憂地瞧著秦晟,倒是想去關心一下對方,不過一個煉器大比而已,輸就輸了,但應訣的小師叔竟是在這時傳音給了應訣。

“應訣,靜心。”

應訣皺眉,秦晟現在的情況不太對。

顧書行語氣嚴肅了些許,“應訣,此時乃是煉器大會,你若拋下煉器不管不顧,你覺得我們天行仙宗會被如何說,你又會被如何編排,不用太擔心,你家秦師弟已經調節過來了。”

秦晟的確是調節了過來,他強迫著讓自己的手不要顫抖,一樣又一樣的加著煉器材料,但當真就沒事了嗎?

應訣眉心蹙得更緊了。

顧書行剛剛還阻止應訣做出不理智的決定,此時卻又是話鋒一轉,“你現在還想去嗎,想去便去好了,我偌大天行仙宗莫非還怕被人編排不成,至於你被人說兩句又不怎麽,大不了用實力讓他們閉嘴好了。”

應訣:“……”

還真是暴君啊!

應訣都懷疑前面那句勸導都是顧書行意思意思。

但此時的應訣卻已經冷靜了下來,他加快手中煉器的速度。

秦晟這邊很快迎來了自己的第二次炸爐,心神不定,如何煉器。

這第二次炸爐可不得了,修士們再一次吵鬧起來。

秦晟閉上了眼眸,然而卻尋不到片刻的清明,腦中全是同門的慘叫聲,以及溫婉漂亮,會給他做甜甜糕點的母親被青藍色的幽冥火吞噬。

那裹著黑袍,臉上帶著銀質鬼面具的男人聲音喑啞,冷聲道:“交出太陽鳥殘卷,不然我可就要將你兒子的修為廢掉,經脈盡數挑斷,你家孩子還未滿十三吧,小小年紀就體驗那般疼痛,他可怎麽受得了。”

被幽冥火炙烤的母親臉上帶淚,表情痛苦,“你放開他,我們真的沒有那什麽殘卷,有什麽沖我們來。”

火焰的熾烤已經讓女人痛苦不堪,但對於她來說更為痛苦的卻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經脈被一點點挑斷,連靈根都被人廢掉。

極致的痛苦中秦晟見到了要強的女子留下一滴又一滴的眼淚,又盡數被火蛇吞沒,他想說自己沒事,可實在太痛了,痛得擡不起手。

那黑袍人到底是誰?

幽冥鬼火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此乃異火!

就在秦晟心神皆亂,完全無法再煉器之時,一股平心靜氣的香味竟是飄來過來。

那雜亂的心緒在這瞬間都好似得到了安撫,秦晟回頭瞧去,目光直向應訣那邊而去,只見對方竟是不斷往爐鼎中丟入各種讓人神思清明之物,爐鼎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似乎很想炸爐給他看,然而應訣手中火焰加強,硬是將爐鼎穩住了。

只是如此亂加東西的來煉器,真的能煉出好東西嗎?

不少修士都發出了這個疑問,但應訣依舊一意孤行,甚至覺得桌子上放的材料過少,無法讓他做到像秦晟的凝香丹那麽霸道的直接讓香味裹滿整個考場。

留意到一股不同於其他人的目光,應訣擡眸,不出意味地對上了秦晟微微發紅的眼眸。

應訣一楞,心頭就像打翻了一堆調料瓶,五味雜陳,他無聲地用唇形道:“別傷心了。”

能不能得到煉器大會的第一名其實都無所謂,只要不再為此傷心了就好。

秦晟眼眸很沈,像寂靜無光的夜空,此時卻是無端染上了一點星芒。

他同樣無聲回了應訣一句“我無事”。

應訣不太信,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安撫秦晟。

“考生切莫交頭接耳。”蕭瑾雲冷漠無情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顧書行笑著,好似無意地碰了蕭瑾雲一下,實則卻是很重地懟了一下人,且傳音道:“信不信本尊將你封住的那一竅打開。”

一旦將靈竅打開,蕭瑾雲就又會恢覆之前的社恐狀態,他閉目,小聲傳音,“別,我閉嘴。”

“那就好。”

“哪有你這樣的。”蕭瑾雲譴責。

顧書行揚眉,“誰讓本尊就這麽一個外甥。”

“不是還有一個女娃兒嗎?”

“那是外甥女。”

蕭瑾雲已經不想說話了,沒事,煉器師說兩句話而已,又不影響比賽。

秦晟再回頭的時候已經冷靜了許多,他所需要煉制的東西是一柄長劍,他抓緊最後的時間開始煉制,雖說之後再未出過差錯,但到底是比其餘修士晚煉制將近一個時辰,就算秦晟緊趕慢趕也不過是煉制出了一個大型,這次秦晟沒去雕刻細節,直接在那玄鐵上刻下引靈陣,加強武器的等級。

應訣特意加快了手速,成器的速度很快,是場上第一個煉制出來的,然而由於其中期加入了太多安神靜心之物,這武器雖說是玄階中品武器,但卻讓人一言難盡。

蕭瑾雲瞧了一眼,就想閉目,這都什麽東西啊!

然而閉目是不可能閉目的,他鼓勵道:“尚可,還需努力。”

顧書行瞧著好笑,傳音,“這東西你是怎麽誇出口的。”

要知道封了靈竅的蕭瑾雲嘴裏可吐不出什麽好聽話,蕭瑾雲已經生無可戀了,“這不是以免我們的端玉仙尊又來威脅主考官嗎?”

“那可真是世風日下。”

“……你知道就好。”

顧書行再次沒忍住笑了起來。

應訣瞧著那蛇鞭也挺一言難盡的,前面是往攻擊那方面煉制的,這突然加入一堆完全相斥的東西,就算應訣硬生生讓它成型,它那內裏駁雜相斥的氣息也是讓人看著就想搖頭。

但是修士們竟是無一人敢出言嘲笑,實在是這東西很考驗水準。

別瞧應訣煉制出來的東西好像有點讓人沒眼看,但那是對於專業選手來說的,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修士來說這蛇鞭又可以攻擊,還有平心靜氣的功效,實屬一件不錯的武器,且這樣完全相斥的兩種屬性,其竟是沒有炸爐。

恐怖如斯!!

隨著香燃盡,無數人將武器煉制出來,其中品相等級最高的自然是黑袍人,其次便是那紫衣女修,還有兩個殺出重圍的祥雲仙宗弟子,他們的品相都是玄階上品。

最讓修士們意外的便是秦晟居然也煉制了出來,雖說只有玄階下品,但好歹是煉制出來了,且對方可比其餘修士要多炸兩次爐,若是對方第一次就成功,當是何等水準。

一等考核結束,秦晟就想向著那黑袍人而去,但其到底是沒有直接就走,而是稍微等了一下,果然沒一會,應訣就向他找了過來。

應訣一副關心同門師弟的模樣,唇邊帶著溫和的笑容,卻是一把將秦晟按住了,“秦師弟可無事,你前面突然炸爐,可是把師兄都嚇到了。”

應訣真實想傳遞的信息是別去,然而他現在用應訣的身份,口頭關心兩句還可以說是為了原主的偽君子人設,但他真要直接說出來,不說應當如何解釋他怎麽知道幽冥鬼火的事,就說系統都要找他喝喝茶。

好在秦師弟是聽勸的,他不過是將對方按住,秦晟就沒再追上去。

也是,以秦晟的聰明才智又怎會猜不到幽冥鬼火的出現,實在蹊蹺。

應訣後面雖說沒再與秦晟怎麽交流,但又是點安神香,又是泡清心茶的,秦晟就算再多苦恨,都在這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下午的煉丹大會,秦晟沒再出現炸爐這等失誤。

秦晟本就要更擅長煉丹一點,而最後一場煉丹比賽考的便是按丹方煉制丹藥,總共三張丹方,兩張五品丹藥的丹方,一張六品丹藥的丹方。

這些參加最後一場考核的煉丹師們就算煉制不出五品丹藥,但能得到這三張丹方也是不枉走這一趟。

這種五六品的丹方可是千金難求。

這時也不管到底會不會煉制,五百名煉丹師無一人放棄比賽,全都煉制了起來。

且這一次以防煉丹師偷看其餘考生的煉制過程,還設下了屏障,他們這些觀眾可以看見所有人煉制的過程,但這些煉丹師卻只能看見自己。

想要奪冠最好選擇煉制六品丹藥,但是六品丹藥已經屬於宗師級煉丹師才能煉制出來的,存在一定的炸爐可能。

原著中成師兄與陸旬都選擇了六品丹藥,秦晟略微猶豫選擇了五品丹藥,以堪稱極品的五品丹藥最後成功奪冠,那這次呢,應訣眉心微動,他心下已然有了答案,秦晟會選擇六品。

事實也是如此,有懂門道的修士發出驚呼,“這次竟是直接有三個人選擇了六品丹藥。”

此話一出修士們再一次沸騰了,前兩次煉丹大會可是無一人選擇六品丹藥,畢竟能參加這煉丹大會的都是宗師級以下的煉丹師,這次竟是足足有三人選擇六品,瘋了吧。

他們很快就認識到瘋了的絕不是這三名修士。

以往有嘗試六品丹藥的,多是早早炸爐,然後重新選擇五品丹藥,然而此次都已經都有好幾個煉制五品丹藥的修士炸爐,卻無一個煉制六品丹藥的煉丹師炸爐。

他們的手法都很穩,成師兄算是速度最快的,而陸旬唇邊掛著自信的笑容,顯然對煉制這丹藥很是自信,至於秦晟,一身黑衣的少年極為平靜,眼眸沈靜,瞧不出什麽情緒。

若是秦晟如原著中一般選擇煉制五品丹藥,那魁首必然是秦晟,畢竟秦晟煉制的五品丹藥,豈是尋常的五品丹藥,但這一次卻有些玄乎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煉制失敗,而煉制六品丹藥的三人也越發焦灼起來。

最先出現問題的便是秦晟,他到底靈力有限,前面從未煉制過六品丹藥,那丹爐很快就不穩定起來,但其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竟是又加了兩味靈藥進去。

如此情況下,竟是還在丹方之外加材料進去,這家夥是真不怕炸爐嗎?

修士們已然對秦晟不太看好,甚至有位祥雲仙宗的煉丹長老都道了一聲“胡來”。

修士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是炸爐無疑了。

修士們放心大膽的感嘆道:

“到底是對自己實力沒點數。”

“也是,天行仙宗不專煉丹之道,門下弟子外門漢一點也正常,哪裏比得上祥雲仙宗高徒成師兄,以及煉丹天才陸旬。”

然後,被他們認為是煉丹天才的陸旬炸爐了。

隨煉丹大會來到尾聲,前面還很穩的祥雲仙宗高徒成師兄也在最後時刻炸爐了。

至於秦晟,他的丹爐還在,且眼見著就要成丹。

果然,隨著多道驚呼響起,一顆六品丹藥在對方手中成功煉制,一股清香彌漫整個煉丹大會,而那丹藥雖說只有一顆,卻是身有丹紋!

修士們:“……”

他們就不該說話。

秦晟成功奪得煉丹大會的魁首,贏得一堆獎勵,以及無數修士讚嘆的目光,然而少年人在成功之後卻第一時間看向了應訣。

應訣心尖微顫,回以微笑。

藍衣青年垂頭喪氣地回到老者身邊。

老者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莫要因為一次小小的失敗而亂了自己的心神。”

陸旬瞧著高臺之上領取獎勵的秦晟,“我知道,下一次我不會輸。”

第二日的大會鬧騰騰的結束了,秦晟煉丹上的名聲算是徹底打了出去,煉丹大會第一名可不是誰都能成為的。

夜。

秦晟勉強穩定的心神再一次亂了,此時修煉顯然並不好,秦晟給自己點了助眠的熏香,想要博得片刻的安寧。

然而身體越來越沈,一股被蛇蟲鼠蟻啃噬的疼痛讓他睜開眼來。

放眼看去,竟是在高聳入雲的山崖下,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響起,無數毒物向他爬來,吞食著他的血肉,一種絕望與莫名的仇恨在胸中翻湧。

疼,疼得視線又要因此模糊起來。

“咦,此處竟是還有活人?”

“好生俊俏的小郎君,不過都被啃成這樣了,應當活不了吧。”

女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秦晟一邊清楚意識到這應當只是夢魘,夢中事物不用管就是,然而他的身體卻是不受控制的動了。

就像絕望的人終於發現了一根稻草。

“救,救我!”

女子的聲音真切了兩分,“你都被啃成這樣了,雖說沒被毒死,但你這五臟肺腑,嘖嘖,你還活著可真是一個奇跡。”

“救……”

喑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女子似乎來了一點興趣,“怎麽就這麽舍不得死,你現在的狀態死了反倒是一種解脫。”

“不,不能……”

“為何不能,你想要去作何?”

“殺,殺……一個,人。”

“誰?”女子似乎興趣更濃了,已經有想要救他的架勢。

秦晟被困在這個身體裏,清楚感受到那種極致的痛苦,在那令人崩潰的疼痛中,他再一次吐出一句話。

“應,應訣,我,必將他……碎屍萬段!”

嘶啞的聲音飽含怨恨,原本虛弱的聲音也在這瞬間提高了兩度。

秦晟陡然驚醒,身上驚出一聲冷汗。

那股仇恨就好似還在胸中翻滾一般,夢中的他在說什麽。

一種莫名的恐懼無端湧起,如同潮水一般將秦晟吞沒。

秦晟只是呆坐了一會,竟是就直接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應訣此時正在繪制陣法,他有個大膽的想法,能不能給那斷魂崖下鋪一個陣法,讓秦晟掉下去至少不會斷胳膊斷腿動彈不得。

應訣正在為此研究的時候,一個人突然闖入他的住所,如入無人之境。

隨後應訣就被赤著腳頭發散亂的秦晟給一把抱住了。

應訣微楞,這什麽情況?!

秦晟你這濃眉大眼的總不會是來搞夜襲吧。

很快應訣就察覺到秦晟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就好似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

這是因為今日的事,做了噩夢不成。

秦晟的手擁的很緊,就好似想將應訣揉進骨頭裏。

系統提醒應訣他應該將人推開了,不然不符合反派大師兄的人設。

應訣那將要將人推開的手擡起幾次,都到底沒辦法做到。

電就電嘛,他還怕區區電擊不成。

頂著電流應訣擡手將秦晟擁入了懷中,輕聲安撫,“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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