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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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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下官懂貝勒爺的意思,您放心,在萬歲爺沒同意這事之前,我們定會守口如瓶,只是…希望貝勒爺到時也能讓下官幾人參與其中。”滿臉皺紋的金大人費力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

工部在六部中一直是個冷板凳,除了工部尚書侍郎是需要通過科舉,往下的官職並不需要通過科舉,只需通過工部的考試即可。

工匠在朝中並不受重視,就連他們升遷都很難,幾乎是要在位置上待一輩子,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自然要抓住。

“你們管修路這塊肯定要你們去做,我就在後方大本營坐鎮。”胤祚已經開始暢想以後喝茶摸魚的悠閑日子。

“多謝貝勒爺。”金大人笑的眼睛都沒了,要是其他阿哥跟貝勒爺一樣好說話就好了。

一頓飯吃的可謂是雙方都十分滿意,胤祚也趁機了解了他們幾人,一直跟他說話的是營繕清吏司的員外郎,其他幾人都是主事,在工部都不算太高的官職。

胤祚很滿意自己未來的幾個同僚,金員外郎雖然有點小私心,但為人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其他三人幾乎都不敢跟他說話,至少不會被那些老大人追著念叨。

到了下午,胤礽才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一進屋就瞧見胤祚和員外郎正在聊天,一老一少也不知聊了些什麽,笑的十分高興。

“二哥!”胤祚餘光看見站在門口的胤礽,跟雛鳥見到鳥媽媽一樣飛奔了過去。

“二哥你去哪了?你用過午膳嗎?要不要讓人再回去取些吃的來?”

一連串的問題砸到胤礽身上,他少見的有些措手不及,自家弟弟大了之後就不太黏著自己,這種感覺真的是太久違了。

“辦了些事,已經在外面用過膳了,小六今天覺得怎麽樣?”胤礽摸了摸他的腦袋。

胤祚挨在自家哥哥身邊,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看起來乖巧起來,“挺好的,各位大人都挺關照我的,我覺得這裏很不錯,我想跟二哥一起。”

其他人的目光都偷偷看了過來,只要太子同意了,這事他們基本就成功了一半。

雖然表面上康熙和太子有了些矛盾,但畢竟是康熙最看中的兒子,這些事太子還是能說上話的。

“這事你跟你四哥說了嗎?對了,你明日還要跟著你四哥去戶部。”胤礽挑了挑眉。

胤祚搖頭,他已經確定好了方向才不要去其他地方了,今天晚上回去就把計劃寫下來,明天趕早去找阿瑪。

“想什麽呢?笑這麽開心。”

“我要寫一份計劃書給阿瑪看。”胤祚在書桌上鋪開一張宣紙,旁邊的何柱正在給他磨墨。

胤礽低頭看了一眼一字未動的紙,又看了一眼懷表,時間還早,兩個時辰應該夠他寫完計劃書。

一晃就到了放衙的時間,胤礽擱下毛筆,視線落在一旁呼呼大睡的胤祚身上微微一楞,小六不是嚷嚷著要寫計劃嗎?

金員外郎跟幾個主事小心同胤礽打了聲招呼,才敢收拾東西離開。

胤祚醒來時已經到了毓慶宮的書房,胤礽正坐在窗邊,不知在看些什麽,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轉過身去。

胤祚打著哈欠下了榻,邊揉眼睛邊問胤礽,“二哥我的計劃書呢?”

胤礽垂眸看著書桌上寫著‘計劃書’三個字的折子,微微抽動了嘴角。

“嗯?”胤祚也看見了,一臉疑惑的看向胤礽,“可是我記得我都寫了啊,還要拿給阿瑪看,不會是做夢吧!”

“你還沒寫幾個字就睡著了,一直到現在才醒,只能是在夢裏寫的,這會天都黑了,先吃飯吃完再寫。”胤礽說著讓李勝傳膳。

吃完飯已經是戍時一刻,胤祚洋洋灑灑寫下了上千字的計劃書,包括制作水泥的材料,工序,以及它的作用。

寫完後胤祚交給胤礽看,“二哥幫我看看還缺什麽?”

胤礽提筆就劃掉了制作水泥的詳細過程,然後對胤祚道:“不用寫太詳細,你可以多寫些它的作用,畢竟汗阿瑪更想看的結果。”

“我知道了。”

又花了兩刻鐘,胤祚最後把改好的計劃書謄寫到折子上。

“寫完了?這會都亥時了,宮門也落了鎖,我已經讓人收拾了間寢室,你先過去,我去瞧瞧你二嫂。”胤礽合上書,溫聲對他道。

胤祚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二哥你不用管我,你就歇在二嫂院裏,我都多大了,不需要人陪著了。”

胤礽就讓李勝帶著他先去休息,他往後院的方向去了。

胤祚已經長大了,算是外男自然不能去後院,胤礽讓人在前院收拾了個房間。

把人帶到後李勝就離開了,胤祚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寢室留了一盞微弱的燭火。

“這怎麽連個宮女都沒有?”何柱四處打量著,硬是沒找到一個人影。

“我二哥知道我不喜歡人多,這不是還有你嘛。”

胤祚先去了偏殿洗漱,雖然沒有宮人,但是洗漱用的東西都是提前備好了,他越發覺得就是胤礽吩咐人做的。

從偏殿出來,胤祚讓何柱就守在寢室門外,他一向不喜歡有人守在他床邊,半夜迷迷糊糊起床還不得嚇個半死。

“貝勒爺,這殿下也不知道會不會來,您一個人奴才也不放心。”何柱巴巴地看著他。

胤祚朝他笑了笑,隨後毫不留情把寢室門關上了。

借著昏暗的燭火,胤祚踢掉靴子躺在了床上,心裏盤算著明天見了康熙怎麽說,才能讓自己進工部。

“貝勒爺,奴才去問李公公要些糕點,免得您夜裏餓了沒吃的。”外面傳來何柱模糊的聲音。

胤祚回了句不用了,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剛閉上眼準備入睡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被子裏除了他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一個溫熱的東西攀上他的胸口,胤祚腦海裏閃過各種鬼片,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猛地擡腳踹開了那個東西。

“啊!”一聲慘叫響起。

胤祚掀開被子跳下了床,大口大口喘著氣,豆粒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滑落,這不會是跟貞子一樣的鬼,不過它的起始點是被窩。

“貝勒爺,出什麽事了?”何柱跌跌撞撞從外面跑了進來,餘光瞥見床上隆起的一團,目光一凜。

“什麽人在這裝神弄鬼?”他厲聲道。

“咳咳…太…貝勒爺,奴才是來伺候您的。”

一個容貌艷麗的白衣女子慌忙下了床,一路爬到胤祚腳下,想要去扯胤祚的褲腳,卻被何柱一腳踹開。

“什麽玩意兒,也敢碰我家主子。”何柱厭惡道。

他可不相信這女人嘴裏說的話,什麽來伺候他家主子的,這若換了別的宮裏還有可信度,但這是毓慶宮,誰敢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算計他家主子。

宮女也就是剛被康熙送來的清歡,慘白著一張小臉,從得知來人不是太子後,她算是松了一口氣,扒上其他阿哥也不吃虧,可這人為什麽偏偏是榮貝勒。

“貝勒爺,您都瞧過奴才的身子了,您若不要奴才,奴才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清歡砰砰砰磕起了頭,希望胤祚能留下她。

胤祚比她還慌,在清歡的手要碰到他的腳時,已經一溜煙跑走了,跑了沒多遠,就跟迎面而來的胤礽險些撞到了一起。

“發生什麽事了?跑這麽快也不怕摔了。”胤礽扶著他的肩膀,視線往下移落在了胤祚的腳上,“怎麽沒穿鞋就跑出來了?院裏伺候的眼睛都瞎了嗎?”

胤祚喘了好一會,呼吸才平穩下來,雙手緊緊拽著胤礽的袖子,哭唧唧的告狀,“二哥,那個房間不幹凈,被子裏有鬼。”

“什麽鬼?”胤礽雖然聽著一頭霧水,還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

“一個女鬼,突然就從被子裏竄了出來,還非要我負責。”胤祚這會一閉眼腦海裏都是那個宮女慘白的臉,嘴角掛著一抹血跡朝他爬過來的場景。

胤礽聽到這臉色已經沈了下來,胤祚從小就被他們保護的很好,身邊沒有什麽烏七八糟的人,更沒經歷過這種事,沒承想在他宮裏遭了這罪。

“派人去把太子妃請來,”胤礽又看向李勝,“你帶人去把鬼給孤抓了,孤要活的。”

李勝應下,帶著人匆匆趕去了胤祚剛住的院子。

“二哥你還會抓鬼?那你記得讓人告訴她,人鬼殊途是不能在一起的,讓她下去找一個男鬼。”胤祚這會感覺到腳心有點疼,不停的變換站姿,嘴上依舊跟胤礽念叨。

胤祚要比他二哥矮上半個頭,說話都是仰著腦袋,這會他後悔出來時沒把鞋穿上。

胤礽半蹲在他面前,低聲道:“上來,二哥背你。”

胤祚臉色微紅,推脫道:“二哥我都十五了,再讓你背有點丟人。”

正當胤祚扭扭捏捏的時候,不遠處出現了何柱的身影,他懷裏抱著的正是胤祚的靴子,一路小跑到胤祚跟前。

“貝勒爺您忘了穿鞋。”何柱半跪在地上給他穿鞋,絲毫沒註意到胤礽投來的淩厲目光。

胤礽嘖了一聲,帶著弟弟又回了前院,他們剛到門口,太子妃也剛好趕到,觸及胤礽冰冷的目光,她心中慌亂不已。

太子派去的人只說了胤祚撞鬼了,她根本什麽消息都沒打聽出來。

堂屋的正中央跪著一個白衣女子,雙手雙腳都被綁了起來,嘴裏還被塞了塊白布。

胤祚緊緊挨著自己二哥坐著,雙眼冒著怒火盯著跪在地上的清歡,他才知道哪裏是被子裏有鬼,分明是有人搞鬼。

除了胤祚,瓜爾佳氏也氣得不行,清歡被送來時她就把人關在了後院,就等著太子爺回來處置,誰知太子爺回來的晚了她便把這事忘了,千算萬算就沒算到萬歲爺這次送來的人如此有心機。

“太子爺,她是汗阿瑪今日一早送來的,妾身就按照之前的慣例,先把人安置在後院,等您回來再處置,只是沒想到她會摸到前院來,還嚇到了六弟。”瓜爾佳氏小心翼翼地去看胤礽的神情,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胤礽臉上不覆之前的冰冷神情,淡笑地看著她,“毓慶宮統共就孤與你兩個主子,一個剛來不到一天的宮女就能突破後院,摸進孤的前院來,瓜爾佳氏你可真是把孤的宮裏都弄成了篩子。”

瓜爾佳氏忙不疊跪在他面前,“太子爺,是妾身的錯,妾身沒能管好後院,讓六弟受了驚嚇,請太子爺責罰。”

胤祚原以為要審問跪在地上的宮女,沒想到胤礽一開口就朝太子妃發難,連忙扯著胤礽的衣袖道:“二哥我沒事,你別怪二嫂了,再嚴的守衛也守不住別有用心的人,何必為了別人傷了你們夫妻倆的和氣。”

胤礽垂下眼眸,眼裏的厲色依舊沒有褪去,一想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竟有朝一日在自己宮裏被嚇成這樣,他就忍不住發火。

“給孤查,到底是誰把她放了進來,有一個是一個全部扔進慎刑司。”

胤礽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嚇得在場的人紛紛低下頭,更有甚者渾身打著冷顫,生怕下一個被丟進慎刑司的就是自己。

“唔唔唔…”清歡眼裏生出一絲絕望,但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對她說,她是萬歲爺親自選進毓慶宮的,太子殿下不能就這麽輕易處置了自己。

一想到這,清歡掙紮的更厲害了,沒想到真讓她把塞在嘴裏的白布吐了出去。

“太子殿下,奴才是萬歲爺送來的,奴才做的每一步都是萬歲爺點了頭的,求太子殿下饒奴才一命。”

清歡說著又開始磕起了頭,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胤祚有些不忍心,悄悄扯著胤礽的衣袖道:“二哥,要不就算了吧,我就是被嚇到了而已,她是阿瑪送來的,要不把人送回去就行了。”

胤礽眸子稍微柔和了一些,跟胤祚解釋道:“把她送回汗阿瑪那也不見得有什麽好下場,幹脆把人送去辛者庫。”

辛者庫!清歡磕頭的動作遲緩了起來,辛者庫同慎刑司有什麽區別,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貝勒爺,求求您救救奴才吧,奴才什麽都不求,哪怕給您做個洗腳婢都心甘情願,求求您了。”清歡艱難的朝胤祚挪去,膝蓋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點點磨行。

胤礽不耐煩的對李勝道:“把人帶下去。”

李勝應了一聲,撿起地上的白布重新塞進她嘴裏,領著兩個嬤嬤把人帶去後院柴房裏關了起來,等明日天一亮,就會被丟去辛者庫。

“太子爺。”待李勝走後,瓜爾佳氏跪在胤礽腳下,一雙杏眼滿是水霧地看著他,“您罰妾身吧,這都是妾身的錯。”

胤礽終於舍得將目光施舍些給她,他的眼裏不再是以往的溫情,冰冷的目光刺穿了瓜爾佳氏的心臟。

“孤是如何同你說的?讓你不要聽別人的話,你可倒好,寧願去信他人,也不願信孤這個夫君。”

“太子爺是懷疑這是妾身做的嗎?妾身已經準備將人送走,只是還沒來得及同您說,就發生了意外,您真的要疑心妾身嗎?”瓜爾佳氏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礽。

“紅杏,扶你家主子回去歇著,這些日子宮裏的事就先別管了,孤另有打算。”胤礽不再看她。

紅杏扶起瓜爾佳氏,自己噗通一聲跪在胤礽身前,倔強地看著胤礽,“太子爺,您這次是真的冤枉太子妃了,那位清歡姑娘一進毓慶宮就被關進了後院,太子妃已經想清楚了,她又怎麽舍得把其他女人推到您懷裏。”

胤祚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想勸二哥,還沒開口就被他一個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李勝!”胤礽的聲音帶著怒氣。

瓜爾佳氏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岸上的人冷眼瞧著她在水裏不斷掙紮,卻遲遲不肯伸出援手。

“紅杏,我們走。”瓜爾佳氏扶起紅杏,對她搖了搖頭,隨後主仆二人朝門口走去。

瓜爾佳氏跪的有些久了,走路有些搖搖晃晃,她幾乎半個身子倚靠在紅杏身上,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溫度,還未走出堂屋,她腳下一個踉蹌讓她頭朝下險些栽倒在地。

“主子!”紅杏小小的驚呼了一聲。

瓜爾佳氏剛想安慰她自己沒事,眼前忽然一黑,她整個人如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冰冷的身子朝後倒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主子!”

“婉怡!”

“二嫂!”

她耳邊傳來幾道驚慌失措的聲音,再想去細聽,黑暗卻將她吞沒,那些聲音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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