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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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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馬車晃悠悠來到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前,他們剛下馬車就由店小二引著上了二樓,去了他們常去的雅間。

胤祚依舊坐在了最喜歡的窗邊,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下面是攢動的人頭,熙熙攘攘的擠在一起,兩邊的小攤販賣力的吆喝著。

胤礽點完菜,順手給胤祚倒了杯茶,“喝茶。”

胤祚頭也不回的拿過茶杯,小口喝著茶水,目光卻緊盯著酒樓大門,每當有馬車停下他都十分緊張的盯著出來的人,連續好幾次,胤禛忍不住把人拉了回來。

“派個人去叫大哥,不需要你時刻盯著。”

“不行,咱們今天才演了出決裂的戲,這會要是被人看見咱們的人上了大哥家的門,那不就是前功盡棄了。”

胤祚眼裏閃過興奮的光芒,雖然不知道幾個哥哥在搞什麽,但是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參與哥哥門的行動,足以讓他興奮很久了。

大哥和二哥的處境他多少也知道些,原本在戶部的胤礽前兩年因為觸怒了阿瑪,被調去了工部修皇陵,他想去求情的,只是被胤礽攔了下來。

胤礽更別說了,一直想帶兵打仗的胤禔被調去了禮部,整天面對一群頑固不化的老臣,胤禔額頭上都多長了幾條擡頭紋。

胤祚如今還留在上書房讀書,他下面幾個弟弟或多或少都參與到了朝政中,老八更是被康熙塞去了戶部學習。

“阿瑪也太偏心了,我都多大了還在讀書,老八他們都去各部學習了。”胤祚氣得拍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胤禛眼皮都懶的擡一下,“我可以去跟汗阿瑪說讓你跟著我在戶部學習。”

剛還義憤填膺的胤祚縮了縮脖子,他可不想剛逃離狼窩又落虎口,四哥可比上書房的太傅管的還嚴。

“我就是開玩笑,上書房挺好的,我爭取活到老學到老。”

“哼!”胤禛擡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胤祚跟受了驚的貓一樣,全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嗖的一聲竄到胤礽身邊躲著,轉移話題,“二哥我餓了,什麽時候吃飯?”

胤礽擡手順了順他的背,溫和的對一旁的李勝道:“去催一催。”

李勝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雅間的門一開,外面的喧鬧聲就傳了進來,胤礽精準的捕捉到胤祚的名字,他擡手制止了李勝關門的動作。

外面的聲音鉆進了雅間裏。

“榮貝勒真被訓斥了?”

“彈劾榮貝勒的鄒禦史什麽事都沒有,還被萬歲爺嘉獎了一番。”

“要我看榮貝勒的榮寵也到頭了,其他阿哥都成長起來了,就他還在原地。”

“榮貝勒也就一張臉還能…啊!”

隔壁的雅間忽然傳來一聲哀嚎,接著便是痛苦的嗚咽聲,

胤礽微微挑眉,看來都不需要他出手了,這個想法剛出來就被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打斷,他只能看見胤祚殘留的背影,朝著隔壁雅間去了。

“碰”的一聲,本就沒關上的門被胤祚一腳踹開,隨後被屋裏的場景震驚了,這裏更像是個小型宴會廳,主位上坐著個十三四歲氣質陰郁的少年,他正托著下巴看著護衛揍人,而被揍的似乎是哪家少爺,屋裏剩餘的幾人都面面相覷,絲毫不敢起身制止。

“榮貝勒?”岳興岱第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少年,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禮,“榮貝勒是一個人出來的?”

“不…不是,還有我二哥和四哥。”胤祚回過神來,視線還是忍不住往躺在地上的人瞟去。

此時護衛已經停了下來,躺在地上的兩人已經昏死了過去,看來剛剛說他壞話的就是這二人了。

“幾只不入流的小老鼠,打擾到幾位阿哥的心情了,”岳興岱擋住胤祚的視線,側頭對護衛道,“還不把他們扔出去。”

幾個護衛擡著兩人出了雅間,胤祚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酒樓門口,原本是想來找麻煩的,結果還沒進門就被人解決了。

“你們隨意,我去跟太子四阿哥請個安。”岳興岱對屋裏剩下的人說了一聲。

其他人忙不失疊的點頭,岳興岱在他們眼裏跟個瘋子似的,脾氣陰晴不定的,跟他阿瑪隆科多不相上下,誰敢攔他。

胤祚偷偷瞥了一眼身側的岳興岱,明明比他還小一歲,個子倒是跟他差不多高了,長相又比他成熟些,感覺自己在他身邊就是個弟弟。

那邊岳興岱已經跟胤礽二人行了禮,同二人坐在一起談起了事。

“事情查的怎麽樣?”

岳興岱在胤礽和胤禛面前收斂起了身上的氣勢,輕聲道:“只查到幾個謠言的源頭,查到郊外幾個乞丐身上線索就斷了,殿下,這事怕是沖著您來的。”

“我知道。”胤礽的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不出他臉上的的神情,“估計就是孤的某位好兄弟做的。”

他的兄弟可不少,除去自己人之外,依舊還是有不少人惦記著自己的位置,尤其是看到康熙有意打壓自己時,那些人根本就忍不了了。

岳興岱,“我會讓人盯著。”

胤祚最後終究沒等到胤禔的身影,胤禔只派了個下人傳口信,說是有客人來訪,不方便見面。

“這麽快就有魚上鉤了。”胤礽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另一邊的毓慶宮,太子妃正和自己額娘說著話,瓜爾佳夫人身邊還跟了個十四歲的女孩,是太子妃的庶妹。

小姑娘一雙眼睛掃過室內華麗的裝飾和擺件,隨便一件在他們家都是鎮宅之寶,到了她嫡姐這裏就跟在街上幾文錢買的東西一樣。

她的視線落在榻上的一角,許是看的時間太長了,一直關註她的紅杏也註意到了,先一步把東西拿了起來。

“這是什麽?長姐。”小姑娘好奇的問。

太子妃的視線落在紅杏手裏那個其貌不揚的木雕上,瞳孔微微一縮,“是太子爺的東西,紅杏快收好,太子爺回來找不到又是發脾氣了。”

“可是我聽說太子爺脾氣溫和,怎麽會生氣?”

太子妃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這是榮貝勒送給太子爺的禮物,是太子爺十分珍重的東西。”

“快好好收著,太子殿下的東西,哪怕是一根筆都不能弄丟了。”瓜爾佳夫人忙囑咐道。

太子妃心知這次額娘帶著庶妹怕是來者不善,遠了不說,就如今的後宮裏,不知有多少親姐妹。

“青菊,帶著三小姐去找小郡主玩。”太子妃支開了庶妹。

片刻後,裏屋就剩下了太子妃母子倆,瓜爾佳夫人這才拉著女兒的手,心疼的替她理了理發髻。

“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別人家都是主母跟小妾爭寵,你到好,要跟小叔子爭寵,我來的時候聽說今天早上因為榮貝勒,直貝勒和太子鬧翻了,榮貝勒都多大了,竟還這麽頑劣不堪。”

瓜爾佳夫人臉色氣得通紅,太子沒少因為榮貝勒的事得罪人,更是把自己的鋪子田莊送了不少給他,這簡直比親爹還寵些。

“額娘!”太子妃聲音微微皺眉,“什麽叫跟小叔子爭寵?額娘的話未免有些過分,六弟一向聽話懂事,又是太子爺一手帶大的弟弟,寵了些也正常,您的話若傳到太子爺耳裏,本宮還有臉見六弟嗎?”

太子妃太清楚太子對胤祚有多寵愛,送錢送東西不過是尋常,她還不至於小氣成這樣。

瓜爾佳夫人不以為然,“毓慶宮的後院就你一個主子,還怕被那些小賤人算計嗎?說到這個,我來之前你阿瑪讓我帶上你庶妹,想讓她進毓慶宮,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給了自家人,到時候要是生了阿哥,就直接抱到你膝下養著,跟親生的也沒什麽差別。”

太子妃呼吸一滯,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一回事,她顫抖著聲音問:“額娘,太子爺都沒放棄我,您和阿瑪就已經放棄了嗎?”

瓜爾佳夫人不忍心撇過頭去,眼裏已經濕潤了,她何嘗不想女兒生下太子的嫡長子,可是這都六年了,除了一個小郡主再沒有其他的孩子。

他們瓜爾佳氏已經把全部身家抵在了太子身上,他們需要一個帶著瓜爾佳氏血脈的阿哥。

“你得有個阿哥,才能坐穩這個位置。”瓜爾佳夫人聲音嘶啞道。

太子妃垂下眼眸,周圍給她的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所有人都在逼她生嫡子,替太子納妾,從未有人關心過她的想法。

不…有一個人,太子十分關心她,頂住壓力不納妾,而她有些頂不住了。

“額娘放棄吧,太子爺我還是了解的,這後院怕是出不了兩個瓜爾佳氏的人,您回去好好勸勸阿瑪。”

瓜爾佳夫人臉色有些不好看,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太子遲早要納妾,你要是不願意庶女進宮,你阿瑪可以問問你幾個堂妹願不願意進宮,都是一家子,日後也有個關照。”

瓜爾佳夫人走後,太子妃坐在窗前楞了許久,她一時不知家裏是真的為了她好,還是僅僅為了維護家族榮耀。

桌上的茶水換了一杯又一杯,窗外已經陷入了夜色之中,廊下的燈籠亮著微弱的光芒。

“主子,您怎麽哭了?”紅杏剛端著一盤糕點進來,就看見太子妃滿臉的淚水。

太子妃擡手胡亂擦了一下,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本宮沒事,看的久了眼睛有些酸。”

紅杏半蹲在太子妃面前,握著她的手安慰道:“小姐別怕,您才是太子殿下唯一的正妻,太太和老爺只敢在口頭上逼您,皇宮不是那麽好進的,太子殿下連宮女都不願意碰,更別說是您的庶妹了。”

“我知道…可是…”太子妃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能拒了母族,卻不能拒絕康熙的旨意。

“這是怎麽了?”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被突如其來的一道低沈嗓音嚇了一跳,太子妃擡眼就看見皺著眉的胤礽。

紅杏也嚇到了,剛才太子妃情緒不好,她便讓屋裏的宮人都出去了,誰能想到這會了太子竟然回來了。

“沒…沒什麽!”太子妃撇過臉去,慌忙擦著臉上的淚水。

“今天誰來過毓慶宮?”胤礽看向一旁的紅杏。

太子妃察覺出了胤礽的怒意,讓紅杏趕快出去,才對胤礽道:“是妾身的額娘和妹妹。”

胤礽緩慢走到她身邊後坐下,皺著眉拿著帕子給她擦臉,“你額娘很少會帶其他人進宮,發生了什麽事?”

太子妃輕咬住自己的下唇,“太子爺,我…”

胤礽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盯著她微紅的杏眼道:“你若不想說,孤也不會強迫你,但是你應當知道孤的脾氣。”

等了半響,胤礽失望的放開她,正當他起身準備離開時,衣袖被輕輕拽住。

胤礽回頭看去,太子妃紅腫的眼裏閃過一絲狼狽,卻還是十分堅定的抓住了胤礽的衣袖。

“太子爺,妾身阿瑪他們…想把我庶妹送進咱們宮裏。”太子妃小心翼翼觀察著胤礽的神情。

胤礽僵硬的臉龐終於松動了一下,他輕輕抹去太子妃臉上的淚珠,“孤不想要個處處同孤作對的太子妃,你只需要明白孤不會委屈你了。”

太子妃終於繃不住了,撲到胤礽懷中痛聲哭了出來,她太害怕了,所有人都在逼她,唯一的依靠只有太子了。

“我一直想同你好好聊聊,你將會是陪伴我最長時間的人,我不希望日後咱們成了相看兩厭的人,有句話我沒同你說過,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的。”

胤礽輕輕拍著她的背,仿佛又回到前世瓜爾佳氏陪他困在小小的院子裏時,那時他是怎麽做的,酗酒逃避現實,醉了就會砸掉身邊的一切東西,瓜爾佳氏也是這樣抱著他哭。

瓜爾佳氏哭著對他說,一家人都在總會好起來的。

紅杏悄悄掩上門,然後對身後的小宮女做了個離開的手勢,兩人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屋子。

沒多久,裏屋的燭火滅了,紅杏揚起的笑容愈發燦爛,原本還擔心太子對太子妃愈發冷淡,沒想到自家主子一哭太子就心軟了。

………

胤祚領著兩個弟弟往永和宮去,自從四哥去了戶部,他的休沐日就變成了和十三弟十四弟一起回去。

烏雅氏正和成嬪四福晉打絡子,胤祚眼尖的看見小炕桌上好像放著一沓畫像,他屏住呼吸,悄悄往後挪。

“小六!”烏雅氏發現了自家兒子的小動作,“過來,額娘有話跟你說。”

胤祚不情不願走到烏雅氏身邊,又朝兩個弟弟投出求救目光,可惜胤祥他們這會正忙著解九連環,根本沒註意到。

“這是額娘給你挑的貴女,你瞧瞧有沒有喜歡的,到時候額娘去求你汗阿瑪給你賜婚。”

烏雅氏讓宮人各持兩張畫像站在胤祚面前,屋裏被擠得滿滿當當,胤禵伸長了脖子去看。

“六哥,你要娶這麽多媳婦啊?”胤禵臉上滿是驚嘆。

烏雅氏立即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麽,十三,帶你弟弟出去玩。”

胤祥應了一聲,扯著不願意走的胤禵離開了正殿。

“額娘,我還小娶什麽福晉,我那院那麽小,要是哪天我跟她吵架了,連睡的地方都沒了。”胤祚想起了二哥跟二嫂吵架,跑到他院裏過夜的事。

管他的人本來就多,再娶一個人回來管他,胤祚覺得自己會發瘋的。

“外面的傳言不會是真的吧?”烏雅氏盯著自家兒子,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四福晉替胤祚澄清,“額娘,那是誤會,二嫂身邊的宮女一直跟著那位姑娘,兩人一開始連面都沒見,直到後來在官道上六弟為了疏通道路,二人才搭上話。”

“是哪家的姑娘?”

“聽四爺說好像是戶部郎中鈕祜祿家的大小姐。”

成嬪聽到鈕祜祿的姓氏微微一怔,“是鈕祜祿貴妃的本家嗎?”

“不是。”四福晉搖了搖頭,“雖是同姓,但這位戶部郎中是考中進士後才帶著家人搬到京城來,一直做到戶部郎中才同貴妃娘娘家有些走動。”

這些都是胤禛講給靜儀的,他時常不在宮裏,只能讓她把一些消息傳到後宮裏。

“那就是兩家沒太大的關系,只是這家不過是個郎中罷了,看他家兩個女兒的行事,估摸著後院也不太平。”烏雅氏嘆了一聲,大兒子的福晉是萬歲爺親自指的,這次她特意求了萬歲爺想自己挑一挑,誰能想到這麽難。

胤祚完全沒想到自己就跟那位姑娘說了句話,就被傳成這樣了,十分無奈的強調,“額娘,我真的跟她沒什麽,您這話傳出去會影響人家姑娘的聲譽。”

烏雅氏放下手裏打了一半的絡子,要說他不在意,可這又是她這個額娘第一次從小六嘴裏聽到別的姑娘,得讓胤禛好好查查這姑娘的脾氣秉性。

“還沒怎樣,你這就直接護上了?”

胤祚辯解道:“這世道對女子本來就不公,遇到這種事萬一我是個壞人,那個姑娘的一輩子不就是毀了,正因我是個大善人,所以才不能汙人家清白。”

在場的三個女人不由得心中一軟,胤祚平日裏看著不著調,這會倒是講的頭頭是道。

“額娘下次見嘍!”胤祚趁幾人楞神,丟下一句話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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