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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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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承乾宮。

康熙坐在榻上沈默不語,右手不停的轉動著佛珠,不遠處的屋內響起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盆盆血水從屋內端了出來,康熙不是第一次見這個場景。

當年的赫舍裏氏也是在這樣的黃昏,生下保成後離開了他們父子倆,不一時,一個白胡子太醫從屋內出來。

“皇貴妃如何了?”康熙身子微微前傾。

太醫跪在地上回話:“皇貴妃受驚早產,加之胎位有些不正……”

太醫的話未盡,惶恐地趴在地上,皇貴妃這胎一直都不好,若能養到自然生產還不是什麽大問題,偏偏這才八個月就受驚早產。

“大人孩子都給朕保住,若不然你也別坐這太醫院首的位子了。”康熙目光微冷。

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慌忙應下,弓著身子退回了產房外。

產房內,佟佳氏嘴裏咬著一塊白布,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幾個穩婆指揮著佟佳氏使力,兩個時辰過去了,依舊沒見胎兒的頭。

幾個穩婆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沈重,這可是後宮眾妃之首,又是萬歲爺的親表妹,若今兒真出了什麽事,她們都跑不了。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穩婆看向蹲在床頭的繪春,“繪春姑姑,皇貴妃這胎位有些不正,奴才幾個實在沒辦法。”

繪春一雙眼布滿血絲,低喝道:“你們幾個都是接生好手,主子好吃好喝的養了你們這麽久,不就是為了今日,還不把你們的看家本事拿出來。”

佟佳氏掙紮地擡起頭,巴掌大的臉上滿是疲憊,她看向穩婆,“有何辦法讓本宮生下孩子,你們只管用,出了事本宮自己負責。”

“主子!”繪春不讚同的看向佟佳氏。

佟佳氏疲憊的擺擺手,這是她千辛萬苦求來的孩子,她舍不得讓這孩子死,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生下孩子。

穩婆見狀,忙指揮其他人,端吃食的,端水的,自家則上前撫摸佟佳氏的肚子,一邊解釋一邊使力。

“娘娘胎位有些不正,奴才有門手藝,可以糾正胎位,請娘娘忍著些。”

“啊!”

屋內傳來一道慘烈的尖叫,蹲在正殿門口的胤禛終於忍不住沖了進去,被守在產房門口的宮女攔了下來。

“四阿哥,這裏不能進,讓小蘇子陪您出去玩吧。”

胤禛搖頭,臉上早已是一片淚痕,他平日裏只知曉額娘懷孕辛苦,還祈禱早早生產便能不讓額娘受苦,沒承想生產才是鬼門關。

“胤禛,到汗阿瑪這來。”康熙朝他招了招手。

胤禛被康熙抱在了腿上,隨便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小腦袋,安慰道:“莫擔心,你額娘不會有事的。”

胤鎮臉色漲的通紅,他自三歲後便沒被汗阿瑪抱過,他僵坐在康熙腿上不敢動彈,心思卻飄到了產房。

“萬歲爺,德妃帶著六阿哥來了。”正殿外進來個小太監稟報。

“讓她進來。”康熙低沈的語氣裏夾雜著一絲怒火,就連他懷裏的胤禛都聽出來了。

門口的簾子掀開,烏雅氏牽著胤祚的人緩緩走了進來,還未走到康熙跟前,烏雅氏壓著胤祚的後背跪了下去。

胤祚有一瞬間的委屈,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他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被額娘從禦花園帶了過來,大白也被關了起來。

“萬歲爺,都是臣妾的錯,不該縱容六阿哥,萬歲爺要罰便罰臣妾一人吧!”

烏雅氏一進承乾宮便聽到了皇貴妃的慘叫聲,心中便知曉今日是兇多吉少了,只祈禱萬歲爺看在胤祚年幼的份上饒了他。

“朕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你既來了,便讓你分辨兩句,讓那幾個太監宮女進來。”康熙最後一句是對著梁福安說的。

不一時,當時在場的知夏和兩個太監被帶了上來,一同帶上來的還有被關在籠子裏的大白,大白一看見小主人,嘎嘎地叫個不停。

“還不讓那個畜生住嘴。”梁福安指著兩個小太監掐住了大白的脖子。

這邊人正跪著,外面又傳話進來,說是太皇太後太後攜後宮妃嬪過來了,康熙眉頭一皺,若是妃嬪來了他可以隨口打發了,太皇太後和太後輕易不出宮,尤其是太皇太後…怕是在擔憂他。

小小的偏殿瞬間擠滿了人,三位大佬坐在最上首,幾個高位份的妃嬪則一人一個矮凳坐在下首。

“小六這是怎麽了?”太皇太後瞧著包著一團淚的小家夥有些於心不忍。

“烏庫瑪嬤,我做了錯事…嗚嗚嗚嗚”胤祚終究只有三歲,瞧著一屋子人或嚴肅,或幸災樂禍的表情,嚇得小家夥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

胤禛忍不住從康熙懷裏跳了下來,心疼地替胤祚擦著眼淚,“崽崽別哭了,四哥在這。”

兩個小團子抱在一起,整個偏殿都彌漫著他倆的哭聲,惹得太皇太後不悅,看向自家孫子,“玄燁,小六這孩子再乖不過了,能做什麽錯事?”

“太皇太後,今兒我們主子就是在禦花園被六阿哥養的大鵝嚇到了,才會八個月就早產了,您要為我們主子做主啊!”知夏將頭磕的砰砰直響。

太皇太後來之前便知曉的一清二楚,小六去禦花園放鵝已有幾個月的時間了,這期間不是沒有妃嬪去游玩,卻偏偏只沖撞了皇貴妃。

“這事著人查了嗎?”

康熙微微頷首,事發第一時間他就著人去禦花園捉了那只畜生,問了不少人,今日確實都見著胤祚帶著那只畜生去了禦花園。

這時,站在一側的戴佳氏忙朝康熙福了福,為胤哥辯解道:“嬪妾住在永和宮,知曉六阿哥不是那種愛玩鬧的,許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那鵝畢竟是畜生,也不能為人所驅使。”

“戴佳妹妹甚少開口,沒承想今日能為六阿哥求情,想來平日裏德妃待你不薄。”惠妃語氣涼涼的,前些日子七阿哥乳母的事鬧得她沒臉極了,正愁沒地方找戴佳氏的麻煩。

戴佳氏雙眼微紅,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不安地瞧了眼康熙,忙垂下頭不敢再開口。

惠妃瞧不上她那股小家子氣,冷哼道:“妹妹這是什麽意思?本宮不過說了一句話,你這幅模樣倒是像本宮欺負你了。”

“沒…沒有!”戴佳氏聲音如細蚊般。

“夠了,都給朕安靜。”

康熙將手裏的佛珠扔在桌上,一時,整個偏殿死一般的寂靜,只能隱約聽見佟佳氏傳出來的叫聲。

“烏雅氏,你還有什麽說的?”康熙終於施舍了些目光,看向烏雅氏。

烏雅氏縮在袖子裏的手輕輕托著肚子,她進屋後已經跪了近半個時辰,早就有些撐不住了,她更為擔心的是胤祚,幼兒身子骨軟,跪壞了可怎麽辦?

“都是臣妾的錯,六阿哥年幼,還望萬歲爺莫要怪罪他。”

聽了一大堆的話,胤禛終於明白了烏雅氏為何帶著胤祚跪在承乾宮,原來宮女太監口中嚇到額娘的畜生,是小六養的大白。

“崽崽,是大白嚇到我額娘了嗎?”胤禛湊在胤祚耳邊輕聲問道。

“不是大白,大白很乖的,它不會咬人的。”胤祚大聲反駁,淚水卻止不住的流,他既害怕又委屈,跪了這麽久膝蓋一抽一抽的疼。

“是奴才們親眼所見,奴才身上還有被那畜生啄的傷,整個後宮就只養了一只鵝。”知夏忽的拉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紅痕。

康熙心中微嘆,只是一瞬間便做好了決策,“德妃禁足三個月,六阿哥暫住延禧宮,至於那個畜生,殺了吧。”

輕飄飄的三個字砸進了胤祚的心裏,他猛地推開胤禛,跌跌撞撞地跑向關著大白的籠子,整個身子壓在籠子上。

“你們都是壞蛋,大白沒有嚇人。”

胤禛楞了一下,態度十分堅決,“汗阿瑪,我相信六弟,他不會說謊的。”

康熙沒有開口,倒是一旁的太皇太後笑瞇瞇地說:“不過是只鵝,小六要是喜歡,烏庫瑪嬤讓人再給你挑幾只好的養在禦花園裏。”

太皇太後開口要的自然是最好的,長相最好性情溫順,斷不會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

“我不要。”胤祚傷心極了,在他看來大白是他的朋友,可他的阿瑪要殺了它,沒有人能救得了它,這一瞬間,胤祚萌生出想要回山上的念頭。

康熙臉色微沈,即便平日裏再寵愛這個孩子,也不會因為他而將此事輕輕放過,“胤祚,再胡鬧就關你禁閉。”

“玄燁!”

“汗阿瑪!”

“萬歲爺,都是臣妾的錯,六阿哥年紀還小,您要罰就罰臣妾。”

康熙的話一出,烏雅氏臉色更加難看,她的胤祚才三歲,若是被帶到延禧宮關禁閉,吃不好穿不暖的,宮女太監都敢隨便欺負他了,烏雅氏越想越心疼。

“來人,把六阿哥拉開,把那個畜生弄到院子裏處理了。”康熙不欲多說,直接吩咐一旁的梁福安。

梁福安指了個高壯的太監去抱六阿哥,別瞧這些阿哥年紀小,那力氣可不是個普通小太監能抓住的。

高壯太監雙臂死死箍在胤祚腰上,任由六阿哥拳打腳踢都沒有半點松懈,胤祚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白被帶走。

“住手!”屋外忽的傳來一聲輕喝,匆忙趕來的胤礽一把搶過太監懷裏的小家夥,撩開衣服一瞧,白嫩的皮膚上赫然是幾個紅痕。

康熙臉色微沈,他沒想到自己一向寵愛有加的兒子會跳出來摻和此事。

“萬歲爺莫要怪罪,太子殿下這是心疼弟弟,六阿哥是赤子之心,不忍看養的愛寵沒了性命,萬歲爺不如讓人帶的遠遠的處理了。”

說話的是新晉貴妃鈕祜祿氏,祖父是後金開國五大臣額亦都,孝昭仁皇後的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出身高貴,位份也僅次於皇貴妃。

只是這位貴妃不喜與人打交道,除了必要的請安外,只待在自己宮中,直到皇貴妃懷孕不方便挪動,才接手了一部分宮務。

“貴妃說的沒錯,玄燁,就這麽辦吧!”太皇太後也發話了。

“烏庫瑪嬤,汗阿瑪等一下,兒子有東西呈上來。”胤礽壓下心中的怒氣,招手叫李勝傳人進來。

不一會,曹寅同納蘭容若帶著個太監進了偏殿,立刻有宮女太監擡著一扇屏風擋在了宮妃與二人之間。

二人帶來的太監手中捧著一個大木盒,盒子上只蓋了塊布,他走到康熙三步遠的位置跪下。

胤礽掀開蓋子,裏面赫然是只大白鵝,乍一看同胤祚養的大白一模一樣,卻是只死的,潔白的羽毛上沾滿了泥土草屑,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這是?”

屋內不乏聰明人,知曉這是太子為六阿哥出頭來了,卻怎麽也想不出來六阿哥如何能把太子殿下籠絡住的。

“兒子聽聞此事便帶人去禦花園查看,正巧碰上曹大人二人,就一同在禦花園搜查,最終在禦花園東北角發現了被人埋起來的鵝。”胤礽著重點了曹寅二人,就是要讓康熙知道這事不是他一人發現的。

康熙又問了曹寅納蘭容若二人,得到的是同樣的答案,若是胤礽再年長個十來歲,康熙怕是要疑心胤礽籠絡天子近臣,如今的胤礽還只是個未滿十歲的孩子罷了。

“保成做的很好,這事便交給你去查,定要找出陷害你六弟的人。”

康熙臉色和緩了些,看向胤礽的目光充滿了自豪,自家親手養大的孩子就是優秀,康熙絲毫不在乎剛剛是自己給胤祚定的罪名。

“這兩只鵝長得一樣,怎麽就能證明襲擊我家主子的,就是太子殿下找到的這只?”知夏見此事發生了反轉,立刻要胤礽拿出證據來。

胤礽對李勝點點頭,李勝從盒子裏的大鵝嘴裏取出一塊衣裳碎片,遞到知夏眼前,問:“姑娘瞧瞧,這是不是你身上的料子?”

衣裳碎片不大,上面還隱約有繡花的痕跡,知夏用指尖細細摩擦了一下,確實是她身上的衣料。

“這是奴婢身上的料子,還望萬歲爺給主子做主。”知夏如今不咬著胤祚不放了,只希望萬歲爺能找到真正的兇手。

“你倒是個忠心的,萬歲爺,聽說是這個宮女拼命護著皇貴妃,才沒讓那畜生傷到皇貴妃。”鈕祜祿氏對知夏倒有些刮目相看,忍不住幫她說了句好話。

“好好養傷,傷養好了再回來伺候皇貴妃。”太皇太後笑著賞了些傷藥,又對康熙道:“既然找到了傷人的畜生,別讓德妃跪著了,皇嗣為重。”

康熙微微頷首,對德妃道:“起來吧,這事雖與永和宮沒有太大關系,卻也被人借著名頭生事,思過一個月好好養胎吧,至於胤祚…”

康熙的話還未說完,胤礽直接出聲打斷了,“汗阿瑪,六弟今日受了委屈,先讓他在兒子那住幾天吧,那只大鵝也暫時放在兒子宮中。”

正說著,穩婆一臉喜色的出來了,懷中還抱著包裹好的嬰兒,連連朝眾人道喜,“生了,恭喜萬歲爺,皇貴妃娘娘平安生下小公主。”

胤禛狠狠松了口氣,擠到穩婆身邊,墊著腳尖想要看清小妹妹長什麽樣。

太皇太後瞧了眼完全放松下來的康熙,知道自家孫子心裏想什麽,皇貴妃生個公主確實比阿哥好。

妃嬪裏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是皇貴妃只生了個女兒,愁的是自家連個孩子都沒有。

天色漸暗,佟佳氏挪回了自己寢室,床頭處放了個小床,裏面躺了個小小軟軟的嬰兒,還未睜眼,皮膚皺巴巴的,佟佳氏卻越瞧越喜歡。

“繪春你瞧,這孩子的眉眼多像萬歲爺。”佟佳氏輕輕碰了下孩子的額頭。

繪春雖可惜這不是個阿哥,但轉念一想主子能平安生下孩子已是不易,她們不是還有四阿哥嘛。

“今兒四阿哥都急哭了,還守了您半日,最後睡著了才被嬤嬤抱回去。”

繪春往佟佳氏身後塞了個軟枕,說完了四阿哥,又說起了知夏的事,今兒不過被太皇太後賞了東西,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知夏是個好的,一直護著本宮,若太過了,還是要敲打一番。”繪春是佟佳氏從家裏帶來的丫鬟,自小一起長大,情意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承乾宮大小事佟佳氏都交給了她。

“奴才曉得了。”繪春嘴角微翹。

“對了,你明日往永和宮送些東西去,這事與德妃六阿哥無關,萬歲爺的決定本宮左右不了,但也不能同德妃交惡。”佟佳氏想著,又讓繪春拿來庫房冊子,自己親自挑了些東西。

白日裏偏殿發生的事她都知曉了,若不是太子找到了真正傷人的畜生,她定是會恨上德妃,連帶著約束胤禛同六阿哥交往,久而久之,他們母子間的關系定然會產生裂縫。

好毒的計謀,借六阿哥與德妃的名頭害自己,無論她是否安全生下孩子,定然會與永和宮交惡。

“主子您安心歇著吧,這些都交給奴才去辦。”

毓慶宮。

躲在哥哥懷裏哭了半晌的胤祚怎麽也不肯出來,哭完之後胤祚就有些後悔了,他前世可是山上小霸王,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二哥,阿瑪壞,崽崽不要這個阿瑪。”胤祚小嘴開始叭叭的告狀,繪聲繪色描述康熙是怎麽罰自己和額娘,就一個中心主題,想要換個阿瑪。

胤礽輕輕彈了彈小家夥的額頭,幸而是他在宮中說的這話,要是讓汗阿瑪知曉了,小家夥舊傷未好就要添新傷了。

“莫要胡說,讓汗阿瑪聽見了,小心他讓人打你屁股。”胤礽板著一張臉嚇唬他。

胤祚驚慌地擡起頭,雙手捂著自己的屁股,瘋狂的搖晃著小腦袋,“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李勝伺候胤祚洗漱完,便將人帶到了胤礽的寢室,隨後悄悄退了出去,遣散了門口伺候的人,李勝自己守在寢室外,以便兩位阿哥有事叫人。

胤礽看著白胖小團子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眉頭緊蹙,汗阿瑪好狠的心,小六不過三歲,讓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足足跪了半個時辰,膝蓋已經是青紫一片。

上藥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胤礽自幼受寵,便是後來被圈禁也甚少自己動手,看著簡單的上藥,到了他這,可謂是雞飛狗跳,胤祚怕疼,力氣又大,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上完藥。

看著呼呼大睡的小家夥,胤礽冷笑一聲,折騰了他半天,這小家夥倒是沒心沒肺的睡著了,伸出罪惡的手,胤礽使勁捏了捏小胖子的肉肉的臉頰。

醜時一刻,剛瞇了一會的李勝聽見屋裏急促的喊聲,扶著快掉下來的帽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寢室。

胤礽摸著身側小家夥滾燙的額頭,臉色微沈,不自覺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壓,嚇得一旁的李勝哆哆嗦嗦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太子殿下最近威壓更甚啊。

“快去著人叫太醫,六阿哥發燒了,再著人端盆熱水進來。”

不一刻,李勝端了盆溫水進來,放在腳踏旁,自己半跪在地上,擰幹盆裏的帕子遞給胤礽。

“去讓人通知德妃一聲,派個貼身伺候的過來。”胤礽今日走的匆忙,除了胤祚心心念念的大白,什麽人也沒帶。

“這…萬歲爺今兒歇在了永和宮戴佳庶妃處。”李勝想了想還是如實稟報。

胤礽冷笑,汗阿瑪還是那般愛面子,錯怪了小六卻不肯放下姿態,還治了個德妃管教不力的罪,一邊寵幸為德妃說話的妃嬪。

“動靜鬧大些,讓整個永和宮的人都聽見。”

李勝領了命,親自帶了個小太監匆忙趕往東六宮,入夜後各宮殿都下了鑰,按說毓慶宮的人是進不了後宮的,可太子殿下是誰?康熙一手帶大的孩子,自然是有特權的。

李勝帶著人一路到了永和宮宮門口,將門拍的砰砰作響,進門後邊跑邊喊,“德妃娘娘,德妃娘娘…”

德妃心憂小兒子,一夜未睡,聽到李勝的聲音,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心口跳的砰砰直響。

李勝進了正殿後,聲音小了下來,請完安一五一十對德妃說:“娘娘莫憂心,六阿哥受了驚嚇有些發熱,太子殿下已經請了太醫,命奴才過了帶個貼身伺候的人去照看,您瞧著可有什麽東西要帶?”

德妃的心瞬間揪了起來,別說三更半夜的,便是大白天的她也進不了毓慶宮,叫來玳瑁細細囑咐了一番,又帶了些胤祚平日裏用的東西,才將人送了出去。

“主子,東側殿亮了燈。”繪春低聲道。

烏雅氏不冷不淡的應了聲,全然沒有把戴佳氏踩著自己上位這事放在心上,一個沒有位份的庶妃,又是自己宮中的人,還翻不出什麽浪來,萬歲爺又不會寵她一輩子。

康熙匆忙趕到毓慶宮時,太醫已經給胤祚把完脈,帶著小太監下去煎藥了,康熙瞧見胤礽只穿了件裏衣坐在床邊,耐心地給胤祚擦身子,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保成什麽時候會做這些事了,這孩子從出生吃的用的便是宮裏獨一份,康熙甚至怕委屈了胤礽,什麽好東西第一時間就送到了毓慶宮。

“小六如何了?”康熙放低了嗓音。

胤礽回:“白天跪了半個時辰,膝蓋都青紫了,又受了驚嚇,夜裏就發熱了,太醫已經給開了藥。”

胤礽掀開被子,露出胤祚白嫩嫩的小短腿,青一塊紫一塊的膝蓋讓康熙皺了皺眉,說:“平日裏瞧著烏雅氏極為寵溺小六,今兒怎麽也讓小六跪下了,梁福安,去把朕那的藥膏取來。”

梁福安應了聲,滿腹心思的出去了,原以為六阿哥這次是徹底失了聖心,哪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會為六阿哥出頭,還用上了後宮嬪妃爭寵的手段。

派了自家小徒弟去取藥,梁福安又敲打了幾個徒弟,這六阿哥是萬不能懈怠的,不僅萬歲爺會過問,還有個太子殿下時刻盯著。

“汗阿瑪去歇著吧,明日還要上早朝。”胤礽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開始趕人了。

康熙幹咳一聲,他怎麽從保成話裏聽出了嫌棄的意思。

“保成你還年幼,不能熬夜,交給奴才們去做便是。”

“小六剛受了驚嚇,兒子怕他一會魘住了害怕。”

若說以前是為了給大清培養人才,胤礽對這些弟弟頗為照顧,時間長了,自然也就處出感情了,尤其是古靈精怪的胤祚,他甚是喜歡。

“嗚嗚嗚嗚…疼…”兩人正說著,床上的小團子嗚嗚的哭了出來,不是白日裏的放聲大哭,而是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眼淚啪嗒啪嗒的流個不停。

“小六,醒醒…”胤礽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著眼淚,一邊喊著胤祚的名字。

康熙,“快去叫太醫!”

胤祚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了山林中,炙熱的空氣裏沒有一絲風,他轉了一圈又一圈,喊遍了幾個哥哥和額娘,沒有人回應他。

胤祚委屈極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一點都不喜歡這裏,他想要額娘阿瑪,還有哥哥姐姐們。

哭困了的胤祚蜷縮在草叢裏睡著了,過了不知多久,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胤祚耳邊響起,小家夥翻了個身,嘟嘟囔囔的說:“玳瑁姐姐,要喝水。”

不一會,一個茶杯遞到他嘴邊,小家夥就著那人的手,噸噸噸的喝光了杯子裏的水。

剛躺下的小家夥忽然想起來什麽,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房間裏打轉。

“二哥!”小家夥笑嘻嘻的抓住一旁的胤礽,鉆進胤礽懷裏,奶聲奶氣地撒著嬌,“二哥,我好想你,夢裏怎麽都找不到你。”

胤礽掂了掂懷裏的小團子,總覺得輕了些,定是昨日受了委屈,人都委屈瘦了,胤礽又叫李勝傳膳。

這會都過了早膳的時間,康熙在早朝前就走了,作為日理萬機的帝王沒得為了守生病的兒子而罷朝的,這也就胤礽有過這待遇。

聽到傳膳,胤祚咻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他最喜歡的就是毓慶宮的膳食,是整個宮裏的獨一份。

想到小家夥剛退燒,胤礽沒讓禦膳房上油膩刺激的食物,要了碧粳粥,還有些清淡小菜。

胤祚被抱到八仙桌旁坐下,玳瑁站在一旁伺候,見胤祚醒來,她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了,昨天夜裏來了毓慶宮,她是守在門外一夜沒睡,生怕六阿哥出事。

胤祚不挑食,清粥小菜也吃的噴香,吃完後就嚷嚷著要去院子裏玩,全然沒了昨夜躲起來可憐巴巴哭的樣子了。

胤礽輕哼一聲,“怎麽?腿不疼了?”

胤祚晃了晃小短腿,只有有些輕微的不適,立馬搖頭說:“我是巴圖魯,才不怕疼。”

說完,小家夥呲溜一下從凳子上滑下來,想要蹦跶幾下表示自己什麽事都沒有,跳起來剛落地的小家夥臉色突然白了一下,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崽崽!”

一聲驚呼,胤祚的眼淚被嚇了回去,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了朝他沖過來的胤禛,胤禛把人扶起來。

“四哥我好想你。”一看見胤禛,小家夥就跟個軟骨頭似的賴在胤禛身上,小嘴跟摸了蜜似的開始撒嬌。

“四哥,你昨晚有沒有夢到我,我在夢裏找了你好久,可想你了。”

胤禛瞬間有些自責,他的崽崽這麽想他,夢裏都在找他,自己竟然這會才來看他,略帶歉意的說:“都是四哥不好,額娘剛生妹妹,四哥就多陪了額娘一會。”

一邊是最疼愛自己的額娘,一邊是自己最親的弟弟,胤禛陷入了僵局。

“四哥沒關系的,貴娘娘就四哥一個兒子,崽崽還有好多哥哥可以陪著崽崽吶。”胤祚安慰道。

胤禛一聽整個人跟泡在醋壇子裏一樣,若是知道後世的話,定要問胤祚到底有幾個好哥哥。

被從頭到尾忽略的胤礽忍不住開口了,“四弟多陪陪皇貴妃吧,這幾日可以暫時先將讀書的事放放。”

胤礽知曉皇貴妃的女兒沒能養住,本就早產導致身子不好的皇貴妃在孩子沒了後,便一病不起,熬了幾年人也沒了。

皇貴妃離世後,便是胤禛日子最不好過的時候,胤鎮又回到德妃身邊,只是十多年沒相處過,德妃又養育了不少孩子,自然不會將胤禛放在心上,偏疼後來的老十四。

胤禛也是實慘,即便是登基為帝,親娘弟弟沒一個省心的,不光要對付老八,自家親娘和弟弟還明裏暗裏給自己使絆子。

“我也要去看小妹妹。”胤祚見四哥要走,立馬拉住胤禛的手,表示自己也要去承乾宮看望剛出生的小妹妹。

承乾宮內,雖然已經是盛夏,佟佳氏的寢室門窗依舊緊閉,不讓一絲風吹進屋內,剛吃飽的小公主安心的睡在小床上,一旁的奶嬤嬤輕輕搖著小床。

“主子,藥好了。”繪春推門進來,手中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佟佳氏秀眉微蹙,她身子一向不好,懷孕後也是時常喝藥,沒想到生了孩子還是逃不過喝這些苦湯汁。

“主子得養好身子,來年給小公主添個弟弟。”一旁的嬤嬤見佟佳氏不情願,接過繪春手中的藥,遞到佟佳氏嘴邊輕聲勸道。

柳嬤嬤是佟佳氏臨近生產時,被她母家送到承乾宮的,柳嬤嬤伺候過不少有孕的妃嬪,又懂得些醫術,佟佳氏也就將人留下了。

“公主也不錯。”佟佳氏並未因為這胎是個公主而不喜,都是她親生骨肉。

“佟佳氏需要一個阿哥。”柳嬤嬤聲音極輕。

佟佳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她養了胤禛這麽多年,萬歲爺卻一直不肯改玉碟,把胤禛記到她名下,她真的能再生下一個阿哥嗎?

“主子這次生產虧了身子,萬歲爺特意命太醫仔細調理您的身子,送了不少補品。”繪春一一道來,說的佟佳氏臉上終於有了絲笑意。

“主子,四阿哥過來了,還有太子殿下和六阿哥也來了。”一個小宮女進屋稟報。

“快讓他們進來。”佟佳氏又對繪春說:“把窗戶開一些透透風,再拿些花進來擺著。”

“主子,您這剛生產完,不能見風,讓四阿哥陪著太子殿下去偏殿吧。”柳嬤嬤忙關上開了一點縫隙的窗戶,苦口婆心勸道。

“想來幾個阿哥都是要來看小公主的,本宮無礙,在床前擱一個屏風擋住風就是了。”

佟佳氏如今就胤禛一個養在膝下的阿哥,親生的又是個女兒,大清自來有同蒙古聯姻的習俗,為了女兒的以後,佟佳氏不得不多做打算。

胤禛一進來便聞到一股苦澀的藥味,皺了皺眉,見胤礽和胤祚去看小妹妹,自己端了盤甜果子跑到床邊,對佟佳氏說:“額娘剛喝了藥,吃些甜果子就不苦了。”

佟佳氏摸了摸他的腦袋,誇了胤禛幾句,又說:“看了妹妹,就帶哥哥和弟弟去外面玩吧。”

胤禛聽話的點了點頭,放下甜果子去看小妹妹,剛出生一天的小嬰兒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皮膚皺巴巴的還有些紅。

胤祚胖乎乎的臉皺成一團,偷摸的跟胤礽說悄悄話,“二哥,妹妹好醜!”

胤礽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小時候還沒八妹妹好看,紅通通跟個猴子似的。”

胤祚捂著額頭,氣鼓鼓地看著胤礽,他才不信二哥的話,整個宮裏誰不誇他長得白白嫩嫩的,像個小仙童。

“那也是吃胖了的小仙童!”

這話引得屋裏人都低聲笑了起來,胤祚被氣的捏緊了拳頭,一旁的胤禛忙安慰他,“崽崽是四哥見過最好看的。”

“這是怎麽了?”晚一步來的康熙就看見自家幾個兒子鬧成一團,忍不住問道。

胤祚噠噠噠跑到康熙身邊,一把抱住康熙的大腿,試圖告狀,“阿瑪,二哥說崽崽胖,我一點都不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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