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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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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由於大門被人關上了, 大廳內本就微弱的光線現在更加的陰沈,如今僅餘下緊貼墻壁的燈籠,散發出忽明忽暗的燭光。

突然間, 環繞在大廳四周的黑衣人逐漸縮小了包圍圈,將大廳中烏泱泱的人群慢慢往高臺的方向趕。

此時,寧星玥依舊被蘇瑾緊緊鎖在懷中。

趁著室內視線不清晰, 蘇瑾攬著寧星玥的手臂毫不費勁的向上一擡,登時寧星玥整個人騰空而起,無依無靠的雙腳,直接懸在了半空之中。

慌亂間, 寧星玥只得雙手牢牢抱住蘇瑾的腰, 整個人緊貼於他的身側。

就在寧星玥雙手猛然扣上之際, 她明顯察覺到手臂中堅實的軀體, 被她猛然的動作驚著了,原本正在穩健邁步向前的雙腿,也為之一震, 不過片刻間就恢覆如常。

須臾間,一道微熱的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發頂,男生嘶啞的聲音徐徐劃過她的耳畔。

“公主,小人建議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上,否則……”

話戛然而止。

蘇瑾喉間以幾不可察的幅度上下滑動, 胸腔中的呼吸也停滯了一息。

被蘇瑾剛剛的一番戲弄,寧星玥羞得耳根發燙。好在現在堂中光線黯淡, 如若不然,她這副模樣要是被蘇瑾看見了, 豈不得被笑話好長一段時日。

思來想去, 寧星玥還是有些氣不過, 正巧扣在蘇瑾的手摸到他腰間的一處軟肉,她沒有絲毫猶豫,沖那處死死擰了一下。

霎時,蘇瑾垂下頭,沖牙縫間非常克制地擠出了一聲悶哼。

“公主,你雙腳踩在我的腳上吧。”

擰完蘇瑾之後,寧星玥本來已經做好了被蘇瑾高高拋到地上的心理準備。

可出乎寧星玥預料的是,此時蘇瑾並沒有因為剛剛她的惡作劇而惱羞成怒。

與此相反的是,說完那句話之後,蘇瑾將自己攬著寧星玥的手微微向下移動,最後確保寧星玥的雙腳已經穩穩踏在自己的一只腳上之後,才重新收緊。

寧星玥有些羞怯地轉頭四下尋齊彥。

剛一擡頭便看見,齊彥寬闊的後背正正擋在自己的前方。

就在此時,剛剛領頭的黑衣人頓時停下了腳步。

他接過從旁遞過來的一個火把,一步一步行至高臺之上。

人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昏黃的火光,看著他逐一點亮了放置在方臺四個角落上的銅質連枝燈。

昏暗不堪的大堂,霎時間,恍如白晝。

寧星玥揉了揉被光亮刺痛的眼睛,適應光線之後,她慢慢睜開了雙眼,開始環顧四周。

在這個橫豎不過二十步的大堂之中,站著包括寧星玥他們三個在內的五十多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而此刻,他們正被百餘位黑衣人用尖刀抵在包圍之中,半分動彈不得。

忽而,臺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各位好,我是裕華樓的樓主。”

臺上傳來一道陰柔卻又富有力量的聲音。

先前還有些不知所措的書生,現在紛紛尋著聲音發出來的方向,聚焦而去。

聲音便是來自現在長在臺上之人。

那人將自己隱藏在一副青銅面具之後,使得在場之人看不見他的樣貌。而他並不高挑,身材有些單薄,寬大的長袍穿在身上也有些許晃動,似是上了點年紀,現在即便是他努力想要挺直脊背,但多年養成的習慣卻使得他的肩胛微微向內扣著,形成一種有些佝僂的體態。

而最令寧星玥驚奇的是,他右邊的袖管竟然是空的?!

“他少一只手?”

寧星玥小聲呢喃道,沒曾想身後傳來一道低沈喑啞的聲音,“魏央。”

蘇瑾的聲音小到只有站在他周圍的寧星玥和齊彥才能聽得清。

兩人不約而同地為之一怔,緊接著臺上之人又開了口。

“今日來的,都是裕華樓從各地精心挑選出來的未來的國家棟梁之才,大家應該為能夠來到這裏而感到驕傲。”

說著他左手握拳掩在面具對應的唇前,清咳了幾聲,隨後擡手顫顫巍巍指著大家身後的那道門,繼續說道:

“剛剛在進門之前福伯已經提醒過大家,那是我給大家最後離開這裏的機會,所以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我們默認都是願意為裕華樓效命之人,而接下來我想要說的話,需要大家都豎起耳朵聽仔細了……”

“今日這裏舉辦的並不是尋常的詩會,而是願意與我一同推翻大興,光覆大朔的誓師大會。而你們則是由我親自挑選出來,未來要在大朔擔當重任之人……”

突然,一個渾身顫栗的書生大吼了一聲,打斷了魏央的話,“我並不覺得現在大興的治理有何不妥,今日我只是為了來參加廣負盛名的裕華樓的詩會,不是來參加什麽誓師大會的!我要離……”

“開”還未脫口而出,一道冰涼的刀光剎那破開了他的喉嚨,在場的所有人還未回過神來,瞬間滾燙的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他周圍緊鄰的一幹書生雪白的長袍。

剛剛還站在那裏高談闊論的書生,此時瞪圓了雙目,卷曲的雙手無措得捂住被長刀劃破的傷口,下一刻,便渾身僵硬的轟然倒地。

圍繞在他身邊的同窗們欲做鳥獸四散,均被黑衣人的長刀逼回了原地。

兩個黑衣人撥開人群,當剛剛倒地的還在抽搐的書生拖了出去。

大家目光追隨著地上的一道殷紅的血痕,仿佛唯有此般才能證明剛剛那書生曾來過這世間。

魏央絲毫沒有被先前的插曲所影響,他依舊揮舞著僅剩的一只手臂,在高臺上面慷慨洋溢的述說著他所謂的覆國大計。

這時,寧星玥瞧見從高臺的一側,陸續有人站到了魏央的身後。

定睛一看,他們大多是昨晚齊彥給她看的探子手劄上的失蹤之人。原來他們都是來到這裏跟與魏央狼狽為奸,竟然異想天開想要一同共赴這勞什子的覆興大朔的大計。

寧星玥雙眼盯在臺上跳梁小醜般的魏央,不禁垂眸冷笑了一聲。

“可笑!”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雖然現在臺上之人帶著面具,但從他驟然一頓的腳步不難看出,此時那張醜陋的面具之後,一定是一張無比詫異的申請。

魏央停下了他的侃侃而談,轉而安靜的巡視著臺下所有的參與者。

“剛才是誰說的話?!”

臺下人頭攢動,魏央根本無法看得清明,只能沖著臺下的人群大吼了一聲。

與先前書生被殺時的語氣截然不同,他的雙腿抖如篩糠,方才漸漸挺直的脊背又漸漸彎了下來,現下他非常的迫切想要找到說話之人。

誰知,寧星玥身旁的書生一手指著寧星玥,一手高舉著想要吸引魏央的註意,“樓主,是她,剛剛說你可笑之人就是她!”

說完他一臉得意地正要向魏央邀功,霍地一雙指節修長的手扶住了舉報之人的腦袋,繼而猛然一旋,伴隨這一聲清脆的“哢嚓”之聲,那人的腦袋直接從脖子上搬了家。

那顆囫圇的腦袋被那沾染了血腥的雙手輕巧地向臺上的魏央拋去,不偏不倚,腦袋著地之後,正好落在魏央的腳邊,腦袋上的一雙擴散的瞳孔此時正怔怔盯著他。

而剩下的身子也隨即一軟,癱倒在了血泊之中。

蘇瑾不緊不慢地拉起倒地之人潔白慘淡的前襟,一點一點擦凈指尖染上的血色。

“你……”

臺上之人明顯被氣得不清,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還擊。

“魏公公,別來無恙啊?”

說著,蘇瑾用剛剛擦凈的指尖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在場眾人均還未從接連不斷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時都齊刷刷的回頭看向這個將人頭直接從人身上擰下來的瘋子。

在蘇瑾取下面具擡眸之際,眾人紛紛自覺讓出了條一人寬的通道,都在靜靜等待著二人接下來要說的話。

當早已了然於胸的真相如此唐突的擺在自己面前之時,寧星玥心中還是不由的被揪了一下。

他沒死。

他回來了。

摘下面具的第一時間,便是扭頭看向了身側的寧星玥,這時他化名蘇瑾之後,第一次以自己的本來面目示人,他轉頭有些羞怯地對寧星玥笑了笑,隨後回頭對齊彥頷首。

當他再次擡眸看向臺上的魏央之時,先前眼中的笑意,早已化為了冰冷的詭譎,他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腳尖一踮,飛身朝著魏央撲了過去。

這駭然的意外,明顯沒有在魏央的預料之中,他一面向後退,一面隨手拉著身側的人擋在自己的前方。

魏央語無倫次地大聲吼著,“廢物,還不快上?!”

但那些探子哪裏會是蘇瑾的對手,他雙手輕輕一揮,“轟”的一聲震響,被魏央陸續推來阻擋之人,接連不斷地被蘇瑾扔到了兩側的石壁之上,隨即被石壁重重反彈在地,痛得爬都爬不起來,根本無力回擊。

與此同時,樂承帶著無數的大興官兵沖了進來。

片刻的功夫,他們便將剛剛氣焰囂張的黑衣侍衛們統統撲倒在地,正在陸續上鎖,準備押解回京。

而眼下,當臺上的最後一個人也被蘇瑾毫無意外地扔下去之後,此時偌大的高臺上,僅餘下魏央和蘇瑾二人。

年老體弱的魏央哪裏會是蘇瑾的對手,現今,他周身顫抖的背抵著石壁,所有狡辯仿佛如鯁在喉。

蘇瑾將他脆弱的脖頸盈盈一握。

當下只要蘇瑾指尖一用力,立馬就能結束這縈繞了他十三年的噩夢之時,忽然一個急促的聲音,大吼了一聲:

“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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