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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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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轉身離開的寧星玥, 在微蒙細雨中蟄伏前行,繞到齊彥居住的營帳。

此時,營帳的裏間被侍女點上了盞虛弱的油燈, 火星明明滅滅,在風雨中無依無靠的飄搖著,似乎下一瞬便會失去希望滅了去。

寧星玥背靠著齊彥營帳之外, 透過掀起的窗簾的一角向內瞧。

現下,裏面空空如也。

看來齊彥與劉理分開之後並沒有徑直回到營帳。

沒有任何猶豫,寧星玥順勢溜了進去,進門後四下張望片刻, 確認營帳中並無他人, 她緩緩來到屋子正中擺著的髹漆方桌前, 冰涼的指尖啟開桌上擺著的茶壺頂蓋, 從胸前拉出一根細細懸掛在脖頸的銀鏈,雙手將墜在鏈上的球形吊墜一旋,一滴淺棕色的瑩亮液體落入壺中。

寧星玥垂頭, 眸色淡淡,目不轉睛地望著棕色液體一點一點沈入壺底,而後慢慢暈染開來,瞬息間完全融於水中,消失不見。

做完這些之後, 寧星玥轉身躲到齊彥擺在床帳旁的屏風後面,透過屏風上鏤空的雕花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她蹲坐在地上,全身緊繃著, 靜靜等待齊彥回房。

一個時辰過去了, 齊彥依舊沒有出現在門前。

一直維持著一個動作, 寧星玥的雙腿漸漸失去了知覺,感覺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咬著腳心,沖腳底傳來陣陣酥麻,正當她低頭準備去揉一揉的時候,陡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寧星玥調整回蹲著的姿勢,埋著頭黝黑的眸子穿過木欄柵,隨著門前那雙黑色靴子挪動的位置,緊緊追隨著。

他在回到房中,在侍女的服侍下褪去外袍,僅餘下內裏貼身的白色絲綢中衣,之後有兩個侍衛搬來一個沐浴用的木桶。

“嘩啦、嘩啦——”

一桶又一桶的熱水倒入木桶之中,撒上花瓣,齊彥揮了揮手,剛剛在為他沐浴準備的侍女都統統退了下去。

齊彥緩緩擡手放在身側,正欲除去身上的中衣。

寧星玥趕緊用雙手捂住雙眼,心下一驚,瑟縮著將頭埋到雙膝之中,一動也不敢動。

之後,只見屋內時不時傳來嘩嘩的打水的聲音,這是寧星玥第一次進入外男的房間,竟是誤入如此情景,如今她羞得耳根子緋紅。那時寧星玥都恨不得自己能多長出兩只手,好將耳朵也死死捂住。

不過好在或是北國人爽朗的性情,齊彥沐浴也不算拖沓,很快便聽到一聲淅淅瀝瀝水滴打在地板上的聲響,那之後房間便恢覆了他回來之前的安靜。

但此時寧星玥依舊不敢睜眼,一直到聽到齊彥朝外面喚了一聲,“備些宵夜,以免公主半夜醒來餓了。”

寧星玥楞楞放下雙手,拂了拂額前蹭得有些淩亂的碎發,睜了只眼去瞧屋內現在的情形。

恰好看到這時齊彥齊腰的黑絲懶散的散落在身後,零零星星地滴這水珠,身上也換上了幹凈的中衣,正端坐於方桌前,一手握著杯盞,一手提著茶壺正要往裏倒水。

寧星玥不自覺的將脖子伸長,臉幾乎都要貼上遮掩住她的屏風,掌心中冷汗涔涔,十指蜷曲,緊緊握在身前。

齊彥慢慢將盛滿水的杯沿送到唇邊,一飲而盡,隨著喉頭滾動,被寧星玥摻了料的茶水已穩穩落入齊彥腹中。

不大的房間內,寧星玥只覺得自己緊張得胸腔內的心臟狂跳,那聲音大到恐怕快要被齊彥聽了去。就連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她戰戰兢兢從懷中摸出一把綴著寶石的精巧匕首,死死捏在手中。

自打那茶水入口,寧星玥心裏便開始默默倒數著——

三、二、一。

不出所料,倒數結束之後,只聽見砰了的一聲,齊彥癱軟地伏在了方桌之上。

寧星玥還是有些不放心,在原地又等了呆了一會兒,看著齊彥掙紮了幾次都並未坐起,這才安心從屏風後走近。

齊彥已經有氣無力的趴在桌案上,似是聽見床邊有動靜,吃力得挪了一下腦袋,看到寧星玥小心翼翼從屏風後走出來,原本陰鷙的神色反而一松,他費力地啟了啟唇,語氣平靜且柔和,“是你?”

寧星玥在他身邊尋了個圓凳坐下,將手中緊緊捏著的匕首置於齊彥眼前,“你放心,這個藥只是會讓你四肢酸軟,暫時不會危及性命,我這麽做只是因為有一些事情,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

“蕭逸鴻的事?”

還未等寧星玥詢問,齊彥卻是主動開口。

“是……”

說著寧星玥走到齊彥的床邊,從衣架上取下他的外袍,四下搜尋著剛剛劉理交給齊彥的那封信。

可任憑她找遍了齊彥方才身著的衣衫各個角落,卻始終一無所獲。

齊彥費力地挽起唇角低笑道:“先前我在外邊看完了在回來的,那封信現在早已化作了灰燼。”

聽見齊彥的話之後,寧星玥錯愕地擰著眉,一把抓過桌案上的匕首,將刀尖抵在齊彥的喉結之上,狠狠咬著牙,希望能讓齊彥能被自己現在兇神惡煞的表情嚇到,“那你直接告訴我,你和蕭逸鴻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你們之間是不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齊彥懶懶擡起頭,對上寧星玥此刻的表情時,雙唇緊抿強忍著笑意,艱難地說道:“長公主原來也是個狠人啊,既然你都如此誠心誠意的威脅我了,那我也就無可奈何的告訴你吧……”

“其實我跟蕭逸鴻在十年前就已經認識,那時他是駐守邊境的將軍,而我只是一個不得聖寵的北國三皇子。後來因為蕭逸鴻的驍勇善戰,很快就打得我父皇束手無策,繳械投降。那時我父皇承諾蕭逸鴻要將我的二哥帶回大興做質子,我二哥也就是你們大興後來的賢王。我母妃走得早,很小便跟著二哥生活,我與他感情深厚,當我得知蕭逸鴻準備帶我大哥離開北國的時候,我曾單獨去找過他談判,希望他留下我二哥,作為交換將我帶走。”

“可那時蕭逸鴻告訴我,他不會帶我走,北國太子已經大難臨頭,他希望我能夠從十位皇子中脫穎而出,成為下一任太子的人選。當我當上了太子之後,他希望能與我做一個交換,他助我日後安穩的坐上皇位,而對於我來說,他需要的交換條件是,有朝一日大興國出現任何的意外,我都要竭盡所能的護你周全。”

“前月,我偶然偷聽到了父皇和國師談話,他們打算用計攪亂大興國民的安寧,並趁機將大興收為囊中之物。因此我知道無論父皇是否能真的計劃達成,至少大興會迎來一場大亂,所以我決定以上貢的名義來京城將二哥帶回北國。不得不說蕭逸鴻確實是一位不錯的盟友,地牢的那場大火,他讓我順利救出了我二哥,於此同時,也是在那晚我聽到父皇暴斃的消息,當時蕭逸鴻讓我留下與你的婚書,之後便匆匆離去。再到現在我來大朔就你出宮,這一切都是蕭逸鴻很早之前就已經預料到的。”

“但後續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我確實不得而知。”

一口氣說完這些只是,齊彥若無其事的從桌案上爬起,一臉無辜的聳了聳肩,淡笑道:“你的藥對我沒用的,我們北國有一個風俗,那就是從小便會訓練皇子們的耐藥性,所以常規的毒藥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雕蟲小技而已。”

寧星玥見到齊彥從桌上一臉輕松的坐起之時,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詫異,她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位看著自己似笑非笑的北國皇帝,“那你為何?”

“對我來說,需要遵守的約定是保護你,但蕭逸鴻又沒有跟我約定要替他保守秘密。”說著齊彥沖著寧星玥眨了眨眼。

“前些日子我沒有告訴你,只是因為我從未見過蕭逸鴻如此狼狽的模樣,這難得地大好機會我定然是不願錯過的。而且是你威脅我在前,我現在說出來也只是為了保命,算不得什麽齷齪地洩露秘密,對吧!”

深埋在心中的秘密終於和盤托出,齊彥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用手扇了扇說得快要冒煙的嗓子,重新在桌案上翻開兩個杯子,擰壺斟滿,他放了一杯到寧星玥面前,然後便自己端上一杯一飲而盡。

寧星玥怔楞的望著眼前這個被她放了綿骨散的茶水,尷尬的笑了笑。

剛剛喝完第二杯茶的齊彥,微笑著看向與自己對坐的寧星玥,恍然大悟道:“你喝不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連帶著寧星玥身前的茶一把端起,也吞到肚中。

這一席話之後,齊彥便將寧星玥趕回了自己的營帳。

齊彥離開時拋下一句話,讓寧星玥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是繼續跟他會北國,還是他護送著她回大朔,一切由她自己決定,無論寧星玥如何選擇,他都將遵守自己對蕭逸鴻的承諾護她周全。

那一晚,寧星玥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無論是自己受傷後的那些奇怪的預知夢,還是今日齊彥口中所說的蕭逸鴻早在五年前便已預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寧星玥覺著這表面的風平浪靜,背地裏卻不知道蘊含著多大的陰謀。

所以第二日,寧星玥就去找到了齊彥,二人帶著些暗衛,便一同折返回了大朔。

“今晚,我本來是準備帶著暗衛潛入皇宮去找你,誰知走到半道上就瞧見遠處有一個同是夜行衣打扮之人,從皇宮的圍墻沖了出來,後來面還跟著一大串錦衣衛。以我敏捷的判斷,就知道這人不一般,所以果斷帶著人上前營救,沒想到,這歪打正著的,正好救了你……”

說完昨日發生的所有事,齊彥再轉頭看向蕭逸鴻夜行服被錦衣衛的刀劃得破破爛爛的模樣,掩嘴所在寧星玥背後偷笑。

蕭逸鴻當然也是見不得齊彥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轉身便要走,正欲推窗而出只是,一只手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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