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第二日, 齊彥早早便在宮門外候著。

宮墻高聳,偶有一兩支不安分的花枝露出墻圍,花蕊含露, 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與此同時,寧星玥已早早起身,與翠竹一路檢查了昨日收撿的東西是否有遺漏。

寧星玥在院子中漫無目的的轉悠, 用指尖最後感受這明月殿的一草一木。

不知不覺已是日中,翠竹終是忍不住,上前打斷了寧星玥的思緒,“姐姐, 咱們該啟程了, 北國皇帝陛下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了。”

這邊寧星玥擡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在喉頭淡淡“嗯”了一聲, 便起身在翠竹的摻扶下兩人緩緩走向明月殿的大門。

正當前腳要邁出大門之時,寧星玥腳下的動作一頓,似是想起什麽只要之事,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翠竹扶住自己的手,“有個東西我忘記將它放下,我去去就來。”

語畢,寧星玥便轉身回到寢宮之中,行至桌案邊, 她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

是一把特制的鎖。

這鎖便是寧星玥去水雲谷時那位鎖匠交給她的,它跟蕭逸鴻匣子上的鎖是一對。

先前一直沒有機會還給他, 久而久之都已經忘記身邊還有這麽件器物。要不是昨日與翠竹收拾東西的時候,偶然瞧見, 寧星玥方才想起這茬, 如今她要走了, 這鎖留在她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帶在身邊也嫌礙眼,那便就留在這宮中,就讓它跟這十年的往事,一起塵封於此。

東西放妥之後,寧星玥重新回到翠竹的身邊,兩人一起乘上馬車,朝著宮門處前行。

齊彥自打天蒙蒙亮便來到宮門前守著了,一直到太陽行至頭頂寧星玥依舊沒有出現。

從起初的期待,漸漸磨成了焦急,但齊彥一直未派人去催寧星玥,因為他是清楚寧星玥的秉性的,只要她認定的事,一定會兌現諾言的,或許只是路上有何事耽擱了。這麽想著,他覺得等待的時間也沒有起初那般漫長了。

為了體現對今日的重視,齊彥穿了北國皇帝只有在重大儀式才會穿的吉服。

北國的吉服與大興的不同,北國的是墨青色圓領大襟直身式長袍,間飾著九只白虎,另還伴有五彩祥雲,配色淡雅高貴又不失莊重熱烈。

這衣服雖然穿著好看,但只有穿的人知道,這裏三層外三層的站在這灼灼烈日之下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感受。

汩汩熱汗從齊彥的鬢角淌下,沒入他白色的立領之中。

身上的黏膩並未讓齊彥面露半分難色,他穩穩騎在馬背之上,雙目牢牢鎖定禁閉的宮門。

又過了一會兒,朱紅的大門內,隱約傳來齊整的馬蹄聲。

齊彥直起了身子,眼中滿是期待的眸色。

馬蹄聲漸近,終於沈重的宮門被四個宮人緩緩開啟,寧星玥所乘的車隊款款出現在宮門之後。

齊彥雙手握住韁繩,雙腳輕夾了一下馬肚,身下的坐騎穩步朝著寧星玥所乘的馬車而去。

“公主,那咱們現在出發了?”

男人從馬上伏下身,聲音清亮且溫柔,不大不小正好傳入寧星玥所乘的馬車之中。

寧星玥聞聲從車內撩起車簾,淺淺露出了一個微笑,朝著齊彥頷首,“陛下,隨時都可出發。”

忽而,齊彥發現寧星玥的眸光越過自己,落在了身後的某處頓了頓,他循著目光轉過頭去。

是劉理。

瞬間,齊彥收斂起眼角的笑意,看向劉理的目光利如刀劍。

隨後,齊彥又擡眼看向宮門之內。

兩堵高聳的宮墻之間,一條寬闊的大路空空蕩蕩。

齊彥凝了半晌,轉頭望了望毒辣的太陽,一臉為難地對著寧星玥道:“今日正是入伏,他願意跟便跟著,這麽大熱的天跟我們走這一路,怕也是要遭些罪。”

說完,齊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翻身從馬上下來,一個躍步便鉆入了寧星玥的馬車。

齊彥進了馬車,全然不顧寧星玥的驚訝之色,將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之上,輕輕呼了口氣,“噓!”

寧星玥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唇靜靜等著齊彥接下來要說的話。

齊彥一臉神秘地朝寧星玥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寧星玥睜著圓圓的眼睛,木那地朝齊彥又挪進了一點。不遠處,翠竹羞紅著臉,迅速轉過頭去。

齊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道:“那日我去稟告和親之事,當時蕭逸鴻以送親的名義,說會派人護送你我直至到達北國,看來劉理便是他派來的和親大使吧。”

寧星玥一臉無所謂的努了努嘴,冷哼了一聲,“呵,我看護送是假,擔心我跑了才是真吧!不過既然我已經答應與你離開,自是下定了決心,自然不會隨意違背,給你帶來任何的麻煩。”

聽到此話,齊彥一臉滿意地點點頭。

一隊北國的馬車,步伐齊整,大搖大擺地穿城而過。

排頭的是兩位身高九尺,體重達三百斤,美髯齊腰,形容非常彪悍的北國將領。車隊高大威嚴的氣勢震得附近的行人都紛紛退避三舍。

周圍多嘴好事的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開始小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這個是北國新繼位皇帝的車隊,那輛馬車裏坐的是寧星玥!”

“寧星玥?!就是前朝的那個囂張跋扈的長公主嗎?”

“是啊,是啊,你看這一滅國,就有鄰國的皇帝來接走,此前還表現出一副非皇上不可的樣子,現在看來也不過是為了纏著男人為自己穩住權勢罷了!”

“嘖嘖嘖,這女人……”

接話的婦人話音剛起,只瞧見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亮光,之後便聽見“啊、啊”兩聲驚呼。

熱鬧的街市登時噤了聲,剛剛還一臉鄙夷議論著寧星玥的婦人,此時身子還立在原地,頭顱卻齊齊搬了家。

須臾間,“噗通”幾聲之後,那幾具孤零零的無頭屍身轟然倒地,滾燙的鮮血噴薄而出,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瞬間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一條鮮艷的長河。

靜默半晌之後,有人突然高呼:“北國皇帝殺人了、北國皇帝殺人了!”

霎那間,驚恐的城民抱頭到處亂竄,場面一度混亂到無法控制。

這時,齊彥從馬車內掀起車簾,氣定神閑的站在馬車之上,目光陰鷙地掃過遍地淩亂的情形,洪亮威嚴的聲音穿透整條喧鬧的街道:

“北國皇後,豈是鄉野村婦能任意詆毀的,其罪當誅!”

此話一出,先前四周的嘶吼聲驀地銷聲匿跡,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早已空無一人。

齊彥弓腰重新回到馬車之中,神色淡然的對馬夫說:“繼續前進。”

與此同時,遠處的城樓之上,一道犀利的目光定定地註視著街道上剛剛發生的一切。

身邊的唯唯諾諾的宮人,從一旁遞了一盞茶水到蕭逸鴻的手邊,他心不在焉反手去拿,茶杯未能握住,只聽見“啪嗒”一聲脆響,透明的琉璃盞四分五裂,落在蕭逸鴻的腳邊,茶水濺到了蕭逸鴻的皂靴之上。

那宮人被嚇得不清,立馬跪倒在地,以頭瘋狂搶地,“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蕭逸鴻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宮人受寵若驚,用自己的中衣擦凈蕭逸鴻鞋上的水漬後,才緩緩起身。

“謝皇上開恩。”

蕭逸鴻目光始終落在街市上,不曾移開。

“在你眼中朕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逸鴻說話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似是在說別的事。

剛剛才從冒犯皇上的驚恐中脫離出來,如今又迎上這麽的問題,宮人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隨後眼仁一翻,整個人轟然倒地。

許是怕那暈厥的宮人礙了皇帝的眼,周圍的侍衛立馬上前,七手八腳將他擡了下去。

蕭逸鴻看在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嗤笑了一聲:“朕如今在世人的眼中,怕就是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的代名詞吧。”

周圍一片靜默,在一旁侍奉的宮人的默默低下了頭,不敢輕易作聲。

遠處的街市上一番鬧劇之後,停滯的車隊繼續啟程向前行進。

蕭逸鴻收回目光,轉頭望向身側的李明亮,似笑非笑的說:“現下這般國公可還滿意?”

李明亮輕笑一聲,“這已經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讓步,希望寧星玥之後能在北國安心做她的皇後,你呢,就在大朔安心做我的傀儡。”

蕭逸鴻對李明亮的威脅早已習以為常,看到寧星玥出城之後,懸著的心也算是落了一半,如今他早已不想跟李明亮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說:“什麽時候能讓我見見你的主子吧?”

李明亮剎那間面色蒼白,結結巴巴的回答:“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你願意看,就自己站在這裏看個夠!”

語畢,李明亮沒好氣的轉身,故意用挖苦的語氣來掩蓋此時自己內心的惶恐。

蕭逸鴻並未戀戰,蹙著眉望著李明亮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

李明亮背後之人尚未露出過馬腳。

要不是蕭逸鴻從之前相熟的軍官中了解到,從前的李明亮向來不是個思慮周全之人,但不管是十年前構陷蕭將軍的計劃,還是五年前殺害先皇的手段,甚至是近期將蕭逸鴻算計,逼其奪位的謀略,每一樁每一件都會不是李明亮那般沖動之人能想出的。

如此盤算,要是蕭逸鴻不安於做一個傀儡,那麽他們的下一步就是要找個合適的借口,讓蕭逸鴻退位,另覓新人取而代之。

他時日無多,一定要在這有限的日子裏抓出那幕後黑手方能永除後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