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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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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群身披鎧甲的侍衛火急火燎地在黃葛樹下打轉。

“隊長, 這裏也沒有別的出路了,人去哪裏了呢?”

被大家稱作隊長的男人性子暴躁,一巴掌朝著問話的侍衛後腦拍了過去, “你問我,我問誰?!她一個小姑娘,難不成還能飛了?”

先前的侍衛被拍了一巴掌之後, 蔫蔫的,不敢輕易搭話,一臉為難的表情,看著隊長投來疑惑的目光, 這才鼓足勇氣回了句:“屬下不知。”

隊長震怒:“不知, 不知, 養你們做什麽吃的, 既然這裏沒有,還不趕緊散開四下去尋啊?!”

“是!”

身後的侍衛們幹凈利落地回了一聲,而後四下散去。

樹上的兩人, 眼看著火龍漸行漸遠,胸中提著的那口氣,這才緩緩從口中呼了出來。

今晚夜色清明,朔月當空。

蹲在樹上的兩人將這沈睡中的皇宮盡收眼底,朱墻青瓦, 飛檐長廊,每一磚每一瓦都承載著寧星玥或悲或喜的記憶。

如今這皇宮早已易主, 親人也一一逝去。

明月依舊照宮墻,朱顏未改歲月不再。

寧星玥沒有急著從樹上下來, 而是偏過頭, 目光中帶著些探究望向身後之人——

“你當真如此恨大興?”

蕭逸鴻攬著寧星玥肩頭的手, 明顯僵住。

恨嗎?

的確是恨過的。

當他調查後發現先皇一直知曉蕭將軍並未謀反,卻為了權勢的平衡,依舊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處決他們全家時,他是發自內心的憎恨大興皇族的所有人。

他們因為權勢,而葬送了蕭家上下百餘口的性命。

這個恨意一直持續到五年前。

寧星玥父皇駕崩前曾召見過蕭逸鴻,可惜的是蕭逸鴻趕到之時,皇上已經駕崩。皇帝在彌留之際,看似不經意的伸出了食指,蕭逸鴻卻從其中得到了啟發。在魏公公從殿中出去處理後事的時候,蕭逸鴻順著皇上指的方向,在紫檀木雕龍紋頂豎櫃的內側,找到了一封蕭將軍寫給皇上的密信。

在信上蕭將軍提到,他發現大興國皇宮中潛伏著北國的細作,具體為何人不得而知,但近期他得到一個消息,那細作已經將主意打到了大興國的四大開國將軍的身上,他甘願站出來做這個犧牲者,希望皇帝無論如何要保住蕭逸鴻和另外三位將軍的性命。同時也希望能通過此舉讓細作放松警惕從而露出馬腳,以便盡快將細作捉拿。

與此同時,蕭逸鴻還意外得知李副將的存在,在蕭將軍被抓之後他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是敵是友暫時不能分辨,但他必定是知曉些什麽,否則他為何要在發生此事之後就從此銷聲匿跡,查無此人。

也是在那個時候,蕭逸鴻察覺到一直以來他身後都有一雙眼睛註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隨時隨地都可能陷入危險之中,可能還會禍及自己親近之人。自那之後,蕭逸鴻不敢動情,他害怕自己會像父親一樣有了軟肋,從此束手束腳。

後來蕭逸鴻生日宴的那場刺殺也證實了他的想法。

他現在要做事太過於危險,現下與寧星玥多說一句,或都會將她卷入此次危機之中,他已經辜負了寧星玥的深情,現下他不敢讓她在受到一絲威脅。

縱使心中有諸多不舍,現在他也必須要跟寧星玥劃清界限。

於她於己,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思及此,蕭逸鴻卻還是不忍欺騙她,只道了句:

“這些都已不重要。”

一語答畢,蕭逸鴻忍不住還是用餘光偷偷看了寧星玥臉上的表情。

此時的寧星玥眉尾輕佻,目光中流轉著涔涔寒光。

可事已至此,只有將寧星玥向外推,方為上策。

侍衛們徹底放棄了搜查宮門後,寧星玥果斷從樹上跳了下來,似是跟眼前之人多呆一秒都令她心中作嘔。

寧星玥四下張望須臾之後,轉身朝著另外的宮門前行。

她還沒有走出去幾步,蕭逸鴻在身後叫住了她:

“慧慧,現在你出逃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必定所有出口之處都派了重兵把守,貿然前往,只會白白送了性命。”

他說話聲頓了頓,仿佛不知如何開口,躊躇半晌,終是勸了句:

“放棄吧,你是逃不出去的。”

寧星玥腳步停滯,隨即腳尖已轉,怒視著他:“我今日如此境地,是拜何人所賜,想必皇上比我更清楚。”

其中“皇上”二字,她故意語速放緩,音調加重。

蕭逸鴻被她這麽一喚,心揪得更緊。

他深邃的黑眸死死的定在寧星玥的臉上,眸中的亮光漸漸黯淡了下去,他上前一把抓過寧星玥纖細的手腕,鄭重其事地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之後便不由分說,將寧星玥生生拖回了宮中。

不一會兒,兩人依然立於“明月殿”寬大的牌匾之下,殿中的侍衛早已到處去搜尋,先前喧鬧的明月殿已是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蕭逸鴻一擡腳,只聽見“嘭——”的一聲震響,明月殿禁閉的朱門就這樣被他生生踹開。

他幾乎的拖拽著將寧星玥帶回了宮中。

進屋後,他將寧星玥安坐於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壺,為她倒了杯茶。

“你們不該鬧剛剛那麽一出,你可曾考慮過,這樣做或許會害了翠竹的性命。”

此話一出,許久未動的寧星玥猛地擡頭,猙獰的目光將蕭逸鴻重重包圍。

頃刻間,她驟然起身,一把鋥亮的匕首出現在她的手中,沖著他的胸口,正正刺了過去。

“我要你為裕兒償命!”

電光火石之間,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穩穩地插在蕭逸鴻的心口之上。

寧星玥似乎也未曾預料到蕭逸鴻明明武功高強,卻在自己匕首沖破阻礙插入胸口之際,竟是沒有一丁點兒躲閃。

一朵猩紅的如芙蓉的花朵在蕭逸鴻胸前肆意氤氳開來。

蕭逸鴻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匕首,不禁輕勾了唇角。

這把匕首是五年前他讓劉理轉交給寧星玥防身只用的,沒想到今日卻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寧星玥畢竟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下刀,刀刃只插進去了一半,此傷尚不能危及性命。

蕭逸鴻的面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詫,他只是淡淡地說:“那日的決定,我並不後悔。”

說完他一把從胸口拔出匕首,些許鮮血噴濺而出。

蕭逸鴻並未在意,他悠閑地撩起玄色長袍的下擺,仔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汙。

待到收拾幹凈之後,他又重新將那把匕首擺在了寧星玥的面前。

蕭逸鴻語氣平靜,似是剛才的刺殺與他無關,“懂得用武器保護自己,很好。”

隨即,他便轉身,頭也不回的朝著明月殿的大門而去。

空留寧星玥一人在黑暗中緩緩低下頭,不安地反覆扣著自己沾染了蕭逸鴻鮮血的指甲縫。

“吱呀——”

銀白的月光沿著飛檐靜靜瀉進皇上的寢宮,一個玄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門邊,

劉理心中大喜,忙不疊迎了上去,“皇上,您總算是回來了!”

蕭逸鴻一手按在胸口,一手牢牢抓住門檐,有氣無力地倚在門扉之上。

“皇上,身體可是有礙?”

蕭逸鴻煞白的嘴唇親啟,半晌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此時的情形讓劉理心中生了疑,他又向前走了兩步,先前蕭逸鴻背著月光他瞧得並不正切,現下走近之後,他的笑容驀地僵在了臉上。

蕭逸鴻的腳邊已是積下了一灘不小的血跡。

順著滴在地上的血跡,劉理目光緩緩上移,玄色長袍雖能很好的隱藏住血色,卻抑制不住蕭逸鴻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如今他的面上也失了血色,鬢角滲著細細密密的汗珠。

見此劉理大驚失色。

他立馬上前,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將止血的丹藥塞進蕭逸鴻的嘴中。

確定丹藥已經服下之後,劉理這才雙手將蕭逸鴻架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挪到了床邊。

一切安置妥當之後,劉理眉頭比先前鎖得更緊了,“皇上,你先在床上稍事休息,屬下這就去請馬太醫,很快就回!”

在床上閉目養神的蕭逸鴻虛弱地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道:“此事定要保密,切勿讓旁人知曉。”

劉理早已是六神無主,他楞楞地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著太醫院奔去。

由於劉理走得太急,連寢宮的大門都忘了關。

一股熱風灌入室內。

最近的溫度已經漸漸攀升,“吱吱”的蟬鳴擾得人心頭一陣煩躁。

蕭逸鴻本是愛潔之人,當下他外袍裹身,血液和汗液將中衣粘膩糅合在周身,他吃勁的用手指拎了拎衣衫,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種無力感,使他不由地皺了皺眉。

無可奈何之際,蕭逸鴻雙目輕闔,不久他就開始意識模糊。

躺在床上半夢半醒間,蕭逸鴻聽到從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背對著月光,一個黑影輪廓模模糊糊,蕭逸鴻甩了甩有些發暈的腦袋,通過那人身上掛著的瑩亮的螭龍紋玉帶鉤分辨出來人是身份。

是大興十三年的時候,蕭家軍成功抵禦了外敵入侵,寧星玥的父親的賞賜之物中,便有了這對世上僅此一對的玉帶鉤。

如今這玉帶鉤還掛在腰間,卻早已物是人非。

當時這對玉帶鉤,蕭將軍將其中一個給了喻副將,另一個給了李副將。

喻副將在得知蕭將軍逝世之後,隔日被人發現自縊於家中。

所以這世上唯一擁有這玉帶鉤的人只有李副將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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