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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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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馬太醫仔細為蕭逸鴻檢查了一下掌心的傷口。

“這傷並無大礙,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蕭逸鴻凝神盯著手掌傷越纏越厚的白色紗布,一抹嫣紅若隱若現。

俄頃,回神頷首,“如此甚好。”

今日是上巳節,沒有特別事務的太醫今都去參加宮中舉辦的節日活動,馬太醫年事已高,不願去湊熱鬧,便留在院中當值。

蕩然寂靜的太醫院中,空氣中彌漫中淡淡的藥香,稍稍撫平蕭逸鴻心中的跌宕。

春風拂柳,殘照入欞。

一老一少,心事重重。

馬太醫細細包紮著蕭逸鴻掌心的傷口,包著包著擡頭看了他一眼,之後空餘一聲嘆息。

蕭逸鴻本非多言之人,但馬太醫於他並非旁人。

蕭將軍與馬太醫年少時曾一起出征邊塞,一起出生入死不下百回。

少時,蕭逸鴻已將馬太醫看作族中叔伯。

現下,蕭族雕零,蕭逸鴻更是馬太醫看作家中唯一信任的長輩,

“馬太醫為何事神傷?”

“老臣自詡看著蕭大人茁長,而今卻只覺眼前人影朦朧,老臣以何顏面見蕭將軍於黃泉。”

馬太醫側過頭去,眼神黯淡。

聽馬老一言,蕭逸鴻憂心如搗。

“晚輩自省吾身,無愧於天地,不知伯伯因何而嘆?”

馬太醫並未著急回答蕭逸鴻,而且拿起桌上的茶壺緩緩斟了一杯茶,遞到蕭逸鴻手中。

“請蕭大人品茗一二。”

蕭逸鴻聞言,緩緩舉起茶杯貼在唇邊,而後試探般淺啜一口。

這是一杯尋常的苦丁茶,茶水尚有餘熱,入口苦澀,細品而回甘。

“請馬太醫明示。”

“如這苦丁一般,苦盡方能甘來。早年蕭府突遭變數,那些年於你無不是人間煉獄。但稀得長公主愛才惜才,不離不棄。唯願坦途時,勿忘秦晉好,望蕭大人日後能珍之重之,尚為佳話。”

蕭逸鴻對馬太醫所言之事,甚是了然。

“可……長公主已與本官和離,前日更是斷言今後不覆相見,依太醫之察,可有回旋的餘地?”

“老朽徒活一世,孑然一身,最參不透的便是這情字。萬事隨心,或是冥冥中自指引。”

隨心。

這兩字猶如當頭棒喝。

過往十年,蕭逸鴻本事恣意少年,世家突變,他對皇家是心有怨恨。

他怨先皇息事寧人的態度,犧牲蕭家來換一時安寧。

他懼寧星玥的殷殷柔情,害怕終有一日而磨平心中怨憤,於是他長此以往克制著自己內心所有的欲望,刻意冷落寧星玥,不與其親近,似是只有心懷恨意,他才能安心茍活於世。

可如今當真失去時,他方知自己早已深陷。

今日聽馬太醫一席話,蕭逸鴻更是堅定了自己的心。

過去十年,次次都是寧星玥向他靠近,這次便換他,朝她奔去。

“感恩馬伯伯點撥,蕭侄此去就將人追回。”

蕭逸鴻起身作揖,隨即轉身推門而出。

他不應被拒絕過一次便知難而退,回想自己曾經對待寧星玥的種種,於他今日所受不及分毫。

此番,蕭逸鴻心中暗暗立誓——

此生非寧星玥不娶。

驀地,天降暴雨。

劈劈啪啪的雨滴肆意敲擊著搖搖欲墜的窗扉。

無邊夜色瀟瀟灑灑,水霧霭霭升騰,化作萬縷柔情,倚在相思之人心畔。

蕭逸鴻冒雨來到院中,未見寧星玥身影,卻能清晰聽聞她爽朗的笑聲。

循聲而去。

入目即是寧星玥側坐於齊彥病榻一隅,此時兩人正相談甚歡,眉眼帶笑。

齊彥碧綠的眼眸中盛滿了寧星玥松弛的笑顏。

蕭逸鴻還是第一次見到寧星玥笑得如此開懷。

不禁心生妒意。

他只看了一眼,那明艷的眉眼便深深烙在腦海。

剎那間,心中有無數的流星隕落,不盡嫣紅桃花也失了顏色。

縱使她攜著滿世的柔情卻不會再為他展顏,不是她不願,而是他早已錯過。

如今細看來,女子的一顰一笑無不叩動他的心弦。

一下一下如雨滴擊打,無意間便已是驚濤駭浪。

思至此,幾近模糊的記憶湧上心頭。

回憶中,只要蕭逸鴻歸家,寧星玥總會第一時間守在書房門前,巧笑嫣然,每次出現都精心準備能討他歡心之物,每次開口無不斟字酌句小心翼翼。

可蕭逸鴻呢?

根本無從掛心,以致他現在根本想不起寧星玥都說過什麽。

他扶著門檐,唇角浮現一絲冷笑——

雙目一直註視的寬闊天地間的鴻雁,卻在你轉身之際,方才驚覺,志不在高遠,唯你彌足珍貴。

齊彥應是察覺門前的聲響,轉頭正正對上蕭逸鴻落寞的目光。

“蕭大人。”

蕭逸鴻收斂失落,回歸往日的穩住,他頷首,“太子殿下可好些了?”

齊彥眼中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狡黠:“敢問蕭大人,在大興國沖撞太子是何罪?”

聞此,蕭逸鴻生了疑惑。

齊彥此言定是在說賢王今日馬匹沖撞之事,可即便是五年未見,齊彥不可能認不出賢王亦是昔日北國的二皇子。

難不成齊彥為了穩坐太子之位,要將所以的北國皇子趕盡殺絕嗎?

帶著心中的困惑,蕭逸鴻躊躇半晌,而後如實回答:

“於大興,沖撞太子是死罪。”

“噢,如此說來,相比蕭大人應該直到,當如何懲治今日沖撞本太子之人了吧?”

這時不止是蕭逸鴻大驚,就連齊彥身側原本泰然自若的寧星玥也面露難色。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卻是賢王之過,但能否念在他也是無心之失,免去其死罪?”

寧星玥一出聲,齊彥明顯眸光微動。

蕭逸鴻見此事或有松動,便提議道:“發生此等禍事,乃大興之過,但今日為上巳節,是大興國重要的祈福節日,如果今日動了殺機恐有不妥,望太子殿下能同意暫緩一日,明天臣必將給太子一個交代!”

齊彥先是轉頭望向寧星玥,見寧星玥一臉祈求的表情,便也松了口:“罷了,今日長公主與本王同受此難,現下便是念在長公主求情的份上,本王就為蕭大人寬限一日,明天請大興一定給本王一個交代。”

“謝太子!”

蕭逸鴻拱手跪拜。

出門之後,蕭逸鴻就叫來劉理。

“帶人去賢王府,將賢王押入地牢之中,明日本官要親自審問。”

劉理方才守在門外,不知其中發生了什麽,但他瞧著蕭逸鴻此時陰霾的臉色,就知主子肯定又受裏面兩位的揶揄,也不敢怠慢,隨即應了一聲:

“是的,大人。”

抓捕的過程可謂非常的順利。

賢王完全沒有任何的抵抗,似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去拿他一般。

當劉理攜著衙役趕到賢王府中,他坐於堂上悠閑品茗,見來人浩浩蕩蕩,也未露絲毫訝色。

“賢王殿下,蕭大人請您先去地牢稍事,明日他便會親自來見您。”

劉理聲音略帶顫栗,緩了好幾次才平靜下來。

反倒是賢王,一臉平靜,微笑著拍了拍劉理的肩,自願踏上囚車。

囚車駛出之前,賢王招了招劉理,“幫我帶句話給蕭大人,珍重。”

這句話聽得劉理雲裏霧裏,這話賢王為何不待明日親自說予小大人?

帶著不解,劉理完成任務後,就回府覆命。

“大人,賢王殿下已收入地牢之中。”

此時蕭逸鴻已坐在府中的書房,他目光依舊落在案上的奏折之上,平靜地道:

“知道了,好生看守,即可。”

劉理得到蕭逸鴻的回答之後,確是沒有立即退出書房,木木地杵在那裏,猶豫心中的疑問應該如何開口。

蕭逸鴻隱約掃到劉理的手足無措,沈默片刻,詢問道:“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劉理點了點頭,“蕭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今日我們去到賢王府上,他沒有詢問罪名,甚至都沒有掙紮,就自覺自願上了囚車。下屬還是第一次逮捕如此雲淡風輕的罪犯,並且他讓小人給蕭大人帶句話,珍重?”

話音剛落,蕭逸鴻身子明顯一僵,而後恢覆如常,嘴角溢出一道淺笑,他並未回答劉理,而是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臨走前,蕭逸鴻囑咐了一句:“守好便是。”

劉理應了一聲,帶著一腔的困惑,退出書房。

銀漢橫跨天際。

更夫剛剛敲響了亥時的銅鑼。

忽然,一個地牢的衙役慌慌張張地拍打著簫府的大門。

“大人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劉理沒好氣去打開大門。

“大半夜的,咋咋呼呼是為何?”

衙役見來人是劉理,擡袖慌亂拭了幾下鬢角的涔涔冷汗:

“大人,地牢走水了!賢王被身困火海,恐怕兇多吉少!”

劉理頃刻間清醒,讓衙役趕緊回去幫忙,他自己飛快跑到蕭逸鴻書房。

此時,書房燈火通明。

劉理扣了兩下門扉,“大人,下屬有要是稟告。”

“進。”

劉理推開門時,見著蕭逸鴻正襟危坐,像是早知道他會來似的。

蕭逸鴻挑眉,漆黑的眸子流露出異樣的光,唇瓣輕碰:“說。”

“大人,地牢走水了,賢王恐是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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