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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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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賽進入最後半個時辰的倒計時。

周圍的王孫小姐們都組好了隊伍,或是羞怯,或是怨懟,都已紛紛爬上了馬背。

與此同時,寧星玥在齊彥的攙扶下也一躍翻上,齊彥在後小心護著,生怕她一不小心跌了下去。

即便馬背上的空間有限,但齊彥一直恪守禮節。

兩人此刻看似挨得很近,實則齊彥身體始終與寧星玥保持著一掌的距離,沒有絲毫越矩的行為。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寧星玥卻是能感受到齊彥全身僵硬,熾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頸,正當她想轉過頭去看他。

齊彥卻是悶哼了一聲,制止了她轉過去的動作。

“哈哈哈,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心中著實有些緊張。”

寧星玥附和著笑笑,“北國太子還能因為騎射這種事情緊張嗎?對於你們馬背上的民族來說這不就是家常便飯而已。”

齊彥深吸了口氣,刻意放緩了呼吸,憨憨笑出聲,“多謝公主寬慰,聽公主一席話,小王現下自覺平靜了些。”

兩人一陣嬉笑之後,剛開始有些尷尬的氣氛也漸漸溶解。

不經意間,寧星玥掃過,在他們的不遠處,賢王也正在將張佳葉扶上馬。

張佳葉的嘴角雖然是彎起,但是眉眼卻未含任何笑意。

說來也怪,今日不知為何蕭逸鴻將自己原本抽到跟張佳葉一組的竹簽還給了賢王,自己甘願當起了裁判。

這騎射大賽抽簽輪空的人,美其名曰為裁判,實則就是沒有人願意跟他一組才會讓他被剩下的人,所以最後的這個“裁判”也會是大家心中暗暗嘲笑的對象。

寧星玥不禁暗嘆一聲,今日本是為了算計蕭逸鴻才到此參加比賽。

本想著騎射大賽弓箭無眼,蕭逸鴻肯定會有一些“意外”受傷的機會,她也能順水推舟得了那滴血。

可曾想,天意弄人,現在看來是要白費一天的時間,還要落一身的痛。

想到這,寧星玥努了努嘴,目光在場上下意識搜尋身為裁判的某人的身影。

蕭逸鴻卻是不知所蹤。

“砰——”

隨著一聲炮仗炸裂的聲響,騎射大賽也正式開始。

寧星玥少時在宮中一眾女眷中也算得上是射技精湛,現今在齊彥的照拂下,兩人一弓一箭,很快就就連中兩支,處於絕好領先的位置。

齊彥語氣中略帶得意,“公主如何,小王的騎射技藝可還入得了公主的眼?”

寧星玥一邊從箭囊中抽出最後一支箭,一邊打趣道:“太子殿下技藝了得,見過之人無一不誇讚太子箭法舉世無雙,豈又需得本宮多這一嘴。”

忽而,剛開始一直在一旁盤旋的賢王和張佳葉調轉頭,徑直擋住了寧星玥他們的去路。

“容小王猜猜公主下一個目標是哪個?”

賢王從張佳葉身後探出身子,笑意滿溢地望著寧星玥。

據寧星玥知曉,賢王早年因為體弱被養於離京很遠的母族,回京是五年前的事情。不同於和寧星玥一起長大的皇族,大家都傳賢王一直孤僻,永遠縮在一個角落裏,自己跟自己玩,任誰都摸不清到底賢王是個什麽性子。

現下賢王是何用意,寧星玥卻也是猜不透。

但是接下來的時間裏,賢王一直圍繞著寧星玥和齊彥身邊,使得他們根本無法對準箭靶。

聽著場外的公公報著每組的進度,剛剛明明領先兩箭的寧星玥組,此時已經漸漸被各家追平。

賢王確實氣定神閑的繞著他們轉。

“賢王,可是輸不起?”

寧星玥被賢王徹底激怒了,已經到了最後一箭,如果他再繼續這樣,寧星玥他們必輸無疑。

就連賢王身前的張佳葉都忍不住小聲的問他:“賢王,我們這是作何?”

霎時,賢王聚目凝神,唇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賢王伏在張佳葉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小寧星玥沒有聽見。

可通過他的嘴型,這才分辨清楚——

是時候了。

寧星玥眼瞧著,賢王雙腿忽然使勁夾了一下馬肚。

他身下馬匹突然吃力,雙目瞪大,前蹄高高揚起,痛苦的嘶鳴了一聲。

下一刻,賢王的馬完全沒有一點猶豫,朝著寧星玥和齊彥的方向飛馳而來,大有要將他們沖倒之意。

周圍的世家貴族們被此情此景早已是嚇得魂不附體,四散而去。

場邊侍衛見狀都湧了過來,死死抓住賢王手中的韁繩。

可是,那馬兒不知是受了什麽驚嚇,任憑周圍的人如何拖拽絲毫沒有要停息的意思。

眼瞧著馬蹄就要落在寧星玥身上了。

千鈞一發之際,齊彥轉身,將寧星玥死死護在懷中。

一個巨大的剪影將寧星玥和齊彥籠罩其中。

“咚——”

倏爾,寧星玥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寧星玥死死閉著雙眼,心想這次非死即傷。

隨後她感受到背部硌在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上,身上也久久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襲來。

這時她才緩緩睜開眼,發現馬已經被侍衛們制服。

而她和齊彥卻被那瘋癲的馬兒一腳踢到了十米快外。

寧星玥慶幸自己劫後餘生之餘,擡頭正好對上齊彥的下巴,平日裏他清澈的碧綠眸子,如今已是輕輕闔上,掩蓋著平日的光芒。

好在還能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寧星玥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這才得以放下。

由於死死被齊彥鎖在懷中,寧星玥這會兒動彈不得,她好不容易探出頭,對著朝他們奔來的禦醫們大喊:

“快來救北國太子。”

趕過來的侍衛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寧星玥從北國太子的懷中分出,當即就將太子擡著去了太醫院。

馬太醫為寧星玥把了脈,翠竹也檢查了一下寧星玥周身上下,並無大礙。

“公主,應是稍稍受了驚嚇,老臣為公主開了幾副寧神的湯劑,服下即可。”

寧星玥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怔怔坐在原地,雙目直楞,聽到馬太醫的話也只是附和著點點頭。

翠竹一直陪在一旁,自顧自地說道,“得虧北國太子拼命護住公主,要不然那後果不堪設想!”

寧星玥方才夢中驚醒一般。

對,齊彥。

“翠竹,適才侍衛們可是將齊彥送到太醫院去了?”

“是的,公主。”

“走,咱們也去瞧瞧。”

話音剛落,寧星玥便從椅子中起身,大步朝著太醫院的方向走去。

箭亭外禦花園的一顆桃花林裏。

熙熙攘攘的花瓣漫天飛舞,將這處靜謐的林子染得粉紅一片。

此時,有兩個頎長的身影立在樹林深處。

蕭逸鴻冰冷的眸子怒視著眼前之人,面色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你可知,方才但凡長公主和北國太子有一點閃失,你就落了個砍頭的罪名?!”

賢王不以為然,突然兀自笑出了聲:

“賤命一條,要便拿去。”

他說完之後輕抿了一下薄唇,嘴角的笑意也被他盡數斂了回去,眼神從蕭逸鴻的身上轉開,落目之處,眼底已是荒蕪。

入朝十年,蕭逸鴻自持與滿城文武志趣不投,結交不深,而唯獨這賢王,明知蕭逸鴻生性薄涼,卻始終孜孜不倦的跟他結交。

起初蕭逸鴻以為賢王跟其他官吏並無二異,只是為了權勢,才來巴結他,殊不知,這麽多年下來賢王從未仗著跟他親近的關系作威作福。

幾日前,賢王私下來找了蕭逸鴻。

當他半夜出現在蕭逸鴻書房門前,目光堅定望著蕭逸鴻,“蕭大人可否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幫小王一個忙?”

蕭逸鴻內心不由地冷哼一聲。

原來賢王也不過如此。

而他接下來的話,是蕭逸鴻始料未及的——

“望蕭大人求皇上將小王流放到北國邊境。”

蕭逸鴻當即拒絕,“異想天開。”

“你可知你現在是何身份被留於京中,這可是你說流放就流放,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我知,作為北國送來的質子,我或終身都將會被圈禁於此,最後落得一個為國效忠,客死他鄉的名頭。”

此話一出,蕭逸鴻沈默了。

他又何嘗不能體會遠離父母,獨自茍活的痛苦。

賢王本就是蕭逸鴻五年前從北國帶回,那是他還叫齊勳,是北國皇室的二皇子。

寧允琰,是他來北國之後,皇帝賜予他的名字。

賢王對外名義上是作為已故王爺延續香火的養子,實則是用於制衡北國王侵犯邊境的籌碼。

這五年北國王不停騷擾邊境的動作漸漸平息,有很大程度上是要得益於賢王在大興國京城的緣故。

賢王眉頭微蹙,語氣更像是在苛求:

“今日我這般對我弟弟,你定會認為我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但即便如此,蕭大人能否看到我今日幫了你的份上,革掉我的爵位,讓我歸隱田園,做個閑雲野鶴,可好?”

“你自己應該知道,那不只是你的爵位,更是大興皇族給你的枷鎖……”

話已至此,蕭逸鴻冷漠轉身,他已是不願再因這不可能之事跟賢王多費口舌。

當蕭逸鴻轉過身來,就看到從長廊的柱子後面站出來一抹纖細的身影。

寧星玥。

她是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裏的?

蕭逸鴻擡眸便對上寧星玥漆黑如夜的眼珠,心口莫名被刺了一刀,生生的疼。

“臣……”

向來都不在意別人眼光的蕭逸鴻,當下竟欲開口解釋。

從何說起?

寧星玥面帶笑意,恢覆了公主的端莊,率先開口:

“本宮只是去太醫院的路上,途徑此處,蕭大人與賢王盡可繼續商談,本宮即可告辭。”

話語間,寧星玥頭上的步搖發出窸窸窣窣聲音,零星的響動早已擾亂了蕭逸鴻堅定的心神。

可未再等蕭逸鴻開口。

寧星玥已在翠竹的攙扶下,即將要淡出了蕭逸鴻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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