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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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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寧星玥聞見動靜轉過頭去。

蕭逸鴻從大門右邊的馬車後面走了出來,他冷若冰霜的眸子,在與寧星玥接觸上的一剎那卻是轉開了。

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此時因妒忌眼角生出的緋紅。

先前為了給寧星玥準備禮物時的欣喜,以及想象著她收到禮物後的表情,讓他懷揣著未知的歡喜,度過了這空虛的幾日。

今晨,他早早派人打聽了寧星玥的去處,帶著禮物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可就在剛剛,那一幕瞬間將他的期待擊碎了。

寧星玥含情脈脈的雙眸不再只看向他一人。

他心臟宛如被人用絲線一寸寸纏繞收緊,將其中的心血一滴滴擠出待盡。

胸口一抽,悶到快要窒息。

“公主……”

蕭逸鴻輕輕喚了一句。

而寧星玥卻是表情淡淡,轉頭沒有再看他。

她將視線重新落回到齊彥身上:“星玥就不打擾太子殿與蕭大人商議要事,本宮就先行告退了。”

語畢她低頭向後退了兩步,調轉了方向,與邱素心並排著準備離開。

蕭逸鴻見她要走,猛然回首,快步上前迎了過去。

“臣有東西想送給公主。”

他低沈的聲音被喧嘩的長街吞沒,兩人優越的外貌引得周邊好事之人紛紛側耳。

“那不是長公主嗎?她身側的男子是誰呢?”

“那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公主,應是公主的追求者吧!”

“嘖嘖,這才和離幾日……”

蕭逸鴻回頭瞪了一眼身側嚼舌根的婦人,那攝人的目光看得人渾身戰栗。

“大興國長公主,也是爾等可以隨意議論的嗎?”他面色驟變,淩厲的雙眸,籠罩在寒霜之下。

她們立馬噤聲,乜著蕭逸鴻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寧星玥卻似未聽見一般,邁步繼續前行。

這次蕭逸鴻並不想就此放棄,他又追了過去攔住了寧星玥的去路。

一個小小的錦盒在他手中死死攥緊。

指甲扣在盒頂,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原本來的路上,他已是在心中反覆思忖的贈辭,但在對上她的那刻,大腦一片空白,即便是當年殿試面聖之時,他都從未有過因緊張而失語的狀況。

蕭逸鴻擡頭看向寧星玥別過去的側臉,如雪的肌膚光澤動人,此時卻布滿厭煩和不耐,如若不是看在往日殘留的情分,她或許已然開口呵斥。

他就這樣木訥的望著,原本滾燙的心,也漸漸涼了幾分。

朝堂上那個說話擲地有聲的蕭大人,現在聲音微弱,堅毅中更是多了些小心翼翼,他將手中的盒子舉到了寧星玥的面前,表情誠懇:

“公主,這個是臣特地找工匠燒制的青釉三足香爐,想贈與公主。”

前幾日,劉理向曾經在長樂苑服侍的侍女打聽過,公主屋裏長期都熏著白檀香薰,那送公主一個香爐也算得上是投其所好吧。

蕭逸鴻話音剛落,邱素心瞥了一眼那盒子裏的香爐,輕笑一聲。

“大人想必是不曾知曉公主自小就要喘鳴之癥,本該是要避免熏香才是。”

蕭逸鴻啞然。

“怎會……”

明明侍女說她長期熏香,怎會有誤?

此時,蕭逸鴻發現寧星玥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他腰間懸掛的香包。

香包。

這是他從小在蕭府就養成的習慣,只是太過於自然,以至於自己都近乎忘卻。原來從始至終喜歡白檀的都是他自己,寧星玥此前喜歡這味道不過是愛屋及烏而已。

她對他這般在意。

他對她從未留心。

在一旁許久未做聲的寧星玥,悠悠開口,“大人此去經年,願今生不覆相見。”

京城街頭當下已是繁花似錦,熙熙攘攘的桃花擠滿枝頭,將整個長街映襯得絢麗多姿,濃艷且熱烈。來街上賞花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來來往往的行人將寧星玥和蕭逸鴻不小心沖散,朝著反方向越推越遠。

忽而她擡頭穿過人群深深望了蕭逸鴻一眼,不是留戀,更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今生不覆相見。

言猶在耳,蕭逸鴻怔怔楞在原地,臉色白得嚇人,此刻他直直盯著寧星玥漸行漸遠的背影,不敢再貿然上前。

直到她身影湮沒在巷尾,蕭逸鴻方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不知何時,齊彥來到了蕭逸鴻身邊。

他沒有詢問兩人剛才發生了什麽,只是輕拍了一下蕭逸鴻的肩膀:

“是時候該走了。”

兩人轉身便上了馬。

“駕——”

幾乎同時,兩人如利箭般射了出去。

似是在暗自較勁,時下兩匹毛色光亮的汗血寶馬在城中飛馳,速度奇快,難分伯仲。

蕭逸鴻從皇宮回到府裏時,臉色煞白,比白日在拈春門前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一回來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讓任何人靠近。

直到夜幕降下,門外傳來聲響。

“大人,晚膳準備好了,多少用點吧。”

是劉理在門外小聲勸說。

“進來。”

劉理怯怯端著一碗粥進來,輕輕置於桌面。

蕭逸鴻端起來嘗了一口,這是後廚精心烹制的生滾粥,寧星玥在時也時常夜間當做宵夜端來書房。

現在吃來,索然無味。

他擡頭看向劉理,略有所思,“好久沒有吃香椿酥餅了,讓廚房做一份來吧。”

劉理眸子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後俯身,“是。”

便退了出去。

蕭逸鴻重新將目光轉向案上那本看了一晚上都未曾翻一頁的古拓本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扉被再次輕叩,劉理重新進來。

他手上還端著一碟堆疊整齊的香椿酥餅。

蕭逸鴻用勺子挑了一下那碗已經涼透的粥,將它推到了一邊,示意劉理將酥餅置於他身前。

信手拿起一塊,放入口中。

“哢嚓——”

一聲脆響。

蕭逸鴻咽了一口之後卻是皺起了眉,“府中是換廚子了嗎?”

劉理垂目,“回大人,從未,依然是張廚。”

“那為何這香椿酥餅的鮮香未及往年一分?”

劉理明顯咽了咽口水,回答的聲音又小了些,“往年都是長公主做的。”

蕭逸鴻現下捏著酥餅的手指越收越緊。

長公主。

回想起今日寧星玥說的“此生不覆相見”,蕭逸鴻剛剛紅潤一點的面色又黯淡了些。

如果寧星玥是這麽希望的,那他便如她所願。

“長公主往日還為本官做過什麽?”

劉理瞥見蕭逸鴻眼中的厲色,忖度片刻,也不敢有半點隱瞞:

“蕭大人平日裏的吃穿用度皆為長公主親自準備,吃方面的話,上至四季不同的菜單搭配,下至每日不同的甜品湯水,這些都是由公主詢問禦醫和禦廚後特別制定的,以保證四時不重樣。穿方面,就以大人現在身上的從內而外為例,都是由公主親自挑選的江南工匠定制而成。用……”

劉理本還在絮絮叨叨答著蕭逸鴻的話。

蕭逸鴻的眉頭越擰越緊,額邊的青筋突起,“行了,將公主留下來的物件統統給我收起來,改日都還回去。”

“這……”劉理突然犯起了難。

劉理環顧了一眼他們所處的書房,“大人,這裏面的所有的物件都是公主置辦的,果真要搬,怕是整個府內……”

蕭逸鴻心中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目光劃過手背上一道棕色的瘢痕。

那是他十年前在獄中時,因為嚴刑拷打,被獄卒的鞭笞得皮開肉綻。當時環境惡劣,手背上的傷口處不慎被感染,後來即便好了,也落下了這一個不深不淺的疤來。

蕭逸鴻跌坐回身後的圈椅之中,低頭失笑。

是啊,他這條命都是她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的。

他又該拿什麽還。

他怎麽還得清。

“罷了。”

蕭逸鴻朝劉理揮了揮手,“退下吧。”

劉理似是想起什麽,正準備退出房間的腳又收了回來。

“蕭大人,前幾日宮裏來了消息,說上巳節皇上賜宴,請您和表小姐務必參加。”

“這次參加宴會的都有誰?”

往年每次蕭大人都是告病,而免於參加,但今年卻還主動詢問,真是破天荒。

“這個比賽往年京城的所有王公貴族都會去參加,一方面,如果贏了可以向皇上討個彩頭,另一方面,這其實也是一個變相的相親會,未婚的少爺小姐們都會積極加入。”劉理如實回答。

“長公主會參加嗎?”

他終還是問出口。

縱使有再多的不滿,也阻擋不了他想見她的念頭。

劉理恍然大悟,“參加,當然參加。”

劉理又補充了一句:“今年長公主闊別十年之後再次參加上巳節活動,又不少貴族們都盯著想與她組隊參加騎射大賽呢!”

蕭逸鴻原本皺了一晚上的眉,聽見寧星玥的消息之後才舒展開一會兒,又被劉理的一番話給堵了回來。

“什麽是騎射大賽?”

“這個比賽呢,是將參賽者通過抽簽的形式,分為一男一女組成一隊,兩人同騎一匹馬,男子張弓,女子持箭,三箭定勝負,看哪組射在對方靶子上的箭多,就由哪組獲勝,獲勝的一組可以向皇上提出一個請求,皇上都會滿足。”

劉理將聽來的規則跟蕭逸鴻覆述了一遍。

蕭逸鴻的臉上浮現出近日裏少有的笑容,如若這般,那這次的騎射大賽,他勢在必得。

劉理見他心情轉好,又試探性地補充了一句:“今年除了京城貴族,北國太子也會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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