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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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那絕對不會是一個軀殼原主人對著自己的笑容，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給不義達米安的感覺極為怪異，總有種人設錯位的奇怪感觸。
但莫名的，不義達米安覺得這惡意好像也並不是沖著自己來的。
很難形容具體的感觸，不過人類的直覺總是很奇怪，就好像視線明明應該是沒有實質的，但大部分時候人們往往是能註意到有人在註視著自己的。
這就是直覺的一種表現方式。
不義達米安不是一個依賴直覺的人，可同時，他也並非完全不相信直覺，畢竟有的時候，推進線索靠的就是直覺迸發出來的靈感。
況且他之前就有所猜測，關於自己之前那麽多周目之中的行動，身體內的另一個主人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而已。
這不太正常。
不義達米安想。
已知，情況一：這個軀殼現在情況不是很對，似乎被什麽東西寄生感染。
情況二：這個軀殼不義達米安自己也可以操控，甚至優先級遠高於身體的原主人。
情況三：雖然他之前那麽多周目都有放飛自我的操控，但這周目幾乎全程保持安靜，只在最初透露過一點點異樣，而那異樣甚至可以被解釋為身體的條件反射——
問，這個軀殼的主人到底是怎麽提前那麽多迅速意識到身體內極有可能存在另一個操控者的？
這個答案其實很簡單。
如果不是未蔔先知，只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已經有過先例了。
不義達米安的靈魂安靜的看著鏡子內自己此時此刻存在的軀殼，無比冷靜的想。
——如果說之前那麽多次周目，他都無法察覺身體內另一個堪稱虛弱的操控者的存在，那麽誰能保證他能察覺到身體內存在感更低的存在？
或許，這個軀殼內部的操控者從來都不止一個。
……
不過止不止一個，現在的不義達米安都不能動就是了。
他可以是一個掛件，一個被鎖定的炸彈，甚至是一個即將到來的危險，但無論如何這些形容都絕對不能是現在進行時。
好在不管這個軀殼內有幾個存在都暫時沒有註意到不義達米安，所以一切都還不算太糟。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不義達米安安靜的看著這個軀殼自我活動。
不得不說對比起他前幾周目的上躥下跳，這個身體的本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安靜太多，從床上醒來之後就維持這一種極低欲望的活動方式，一開始還知道出去吃點東西喝個水，等過兩天，連水都不喝，全天候的待在屋裏翻看那一個微舊的筆記本。
他看了幾天，不義達米安也就跟著看了幾天，無聊的夠可以，來來回回就那幾頁。
起初的時候不義達米安甚至還能認真的觀察這幾頁的內容，並試圖從中獲取什麽線索——但很快他就放棄了，並開始認真的回憶上個周目的所有，試圖從中找到什麽關鍵的消息。
一人一魂，安靜的像是要徹底在這個房間內蹲到天荒地老。
而意外，就在這種極端詭異但又分外和諧的安靜之中到來了。
早晨八點三十分，【韋恩莊園】的警報響了一下。
不義達米安註意到房間門鎖那裏代表警戒的紅色伴隨著哢噠的一聲響轉藍，隨後身體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突然地站了起來，視線從窗戶往外看。
戒嚴封鎖了莊園沒封鎖玻璃，雖然角度受限，但視野仍舊能清晰的囊括小半個草坪。
在來人並不遮掩的行動裏，不義達米安順著視線看到了天上的【超人】。
依舊是熟悉的冷冽的表情，安靜的停在半空中，沒有急著下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難以形容經歷過上一個周目之後自己再次看到這張臉的心情，不過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最要緊的，是他很快的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爭執。
來自於【蝙蝠俠】和【超人】，發生地在【蝙蝠洞】。
上一個周目的時候，不義達米安為了探究信息在【蝙蝠洞】幾乎是偷聽了全程，也在【超人】離開之後出於某種既視感，對【蝙蝠俠】的行為進行了輸出。
但他得到的，除卻緊閉和更加嚴格的管制以外沒有其他。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後沒多久，他的軀殼和【蝙蝠俠】就產生了徹底的變異，而倒退時間回想所有的細節，異樣的最初，就是在【超人】離開之後。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及其關鍵的節點，經歷過上個周目，此時此刻不義達米安簡直是抓心撓肝的想要知道一切發生的原因。
但他仍舊沒有動，因為身體已經在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欲望的時候，給出了最好的回應。
——在【超人】徹底做好決定之前，軀殼已經率先一步到達了【蝙蝠洞】。
……
【蝙蝠洞】內，安靜的幾乎只能聽得見水滴的聲音。
不義達米安下來的時候，幾乎整個空間都是黑的，唯獨剩下【蝙蝠俠】坐在【蝙蝠電腦】前，安靜的看著屏幕。
不義達米安瞥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發現上面是【韋恩莊園】外的場景，【超人】的衣角都被拍攝的清清楚楚。
這的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整個【韋恩莊園】都被嚴格封鎖，別說是這麽大一只【超人】了，換上一只螞蟻從外面爬進來，都得被當場掃描擊穿。
【超人】能安靜的飛在危險區域觸發警報但沒有遭到攻擊純屬是因為他是【蝙蝠俠】的好友，在【蝙蝠系統】內部有特殊權限。
但也僅此而已了。
有過上一周目的情況，不義達米安很是清楚只要【超人】一動，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已經被列為重點警惕對象的事實。
唯一讓他覺得不太清楚的，是這一次軀殼的表現。
失去了外來者的控制，回歸最本源的舉動，在不義達米安認真剖析現狀的時候軀殼已經自動自發的走到了【蝙蝠俠】的身邊。
【蝙蝠電腦】的光照亮兩個人的臉，但誰也沒有率先說話。
不義達米安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數秒的功夫才離開，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的開口。
“父親。”
軀殼說：“他要來了。”
像是一種提示，毫無疑問是沒有意義的廢話，但不知道為什麽，不義達米安總覺得軀殼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麽意思。
可他不是局中之人，信息封閉，接收不到任何潛藏的線索，即使那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白紙，輕易就可以戳破。
【蝙蝠俠】低低的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大概是因為頭盔，不義達米安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軀殼的提示像是突然把他從某種凝滯中驚醒，下一刻，他如夢初醒一般回頭，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幹，但是極其耳熟的問題。
“達米安，你的記憶恢覆了多少？”
這是不義達米安這周目第一次聽見【蝙蝠俠】這樣問他，從某種角度來說，軀殼和靈魂即使不是同一個，但是當他們被捆綁在一起的時候，靈魂仍舊會收到容器的影響。
不義達米安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畢竟之前那麽多次周目，他就是仗著自己的軀殼完全沒有提供信息，才敢如此放肆的放飛自我。
這具身體沒有記憶——從醒來就是如此，剩下的大概就只有本能和常識，於是更多時刻，表現得行動莫名遲緩。
而對於【蝙蝠俠】的本能親近，會讓他毫無疑問的難以撒謊。
所以，問題的答案當然是——
一點也沒恢覆。
軀殼：“我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
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下意識皺眉。
隨後他看見眼前的【蝙蝠俠】突然轉過身來。
可能因為光線的緣故，這個【蝙蝠俠】的臉色莫名的帶著點蒼白的味道，他死死的盯著不義達米安，視線像是能通過目片直接穿透過來，刺刺的紮在身上。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自己的食指在這視線之下不受控制的抽動了一下，聲帶像是卡了什麽東西，喉結艱難的滾動，有那麽片刻的滯澀從喉嚨反饋到神經，毛刺刺的讓人心煩。
他不想說話。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了身體反饋出來的生理預警，但到底抵抗不過靈魂的強制，最終還是艱難的震顫。
“我不知道，父親。”
軀殼回答：“我只是覺得我們或許不該讓他進來。”
“他……可能太危險了。”像是解釋，軀殼略帶遲鈍的聲音飛快的從口中傳出：“【超人】這幾天幹涉了太多國家的內政，政府帶走了他的父親——他現在很憤怒。”
而一個憤怒的【超人】是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的，尤其是談話對象是一只關鍵時候就不善言辭，嘴比鋼鐵之軀還硬的【蝙蝠俠】。
他們極有可能產生兩方都不情願、非自願，但是被情緒裹挾著難以停下的沖突。
這不會是好事。
不義達米安當然知道軀殼所表達的意思，實際上作為上一周目的全程參與者，他可太清楚這種沖突幾乎是必然的。
這甚至不是憤怒造成的，純粹就是一個破碎的立場和另一個堅固的立場之間的沖突，結果除了破碎只有破碎。
不義達米安覺得自己的軀殼下來搞不好就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想要攔一下，雖然不清楚軀殼此時的操控者和【蝙蝠俠】之間的關系到底怎麽樣，不過不義達米安還是能感覺出來那肯定是要比自己和不義蝙蝠俠之間要好的太多。
軀殼以為【蝙蝠俠】需要提醒。
不義達米安想。
但事實是什麽呢？
不義達米安看向【蝙蝠俠】——他沒有從對方身上看出任何所謂的動搖。
一切都像是塵埃落定，餘下的只有面對既定結果的沈默。
“他不會放棄的。”
【蝙蝠俠】如此說。
這一場談話幾乎是必然的結局，如果【超人】還沒有來到【韋恩莊園】或許還有更改的可能，但此時此刻人已經到了，無法再躲避，這一場沖突，是必然的，是既定的。
封鎖不能解決任何事情，如果【超人】一定要談，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是直接破門而入，都會把這一場談話進行到底，即使【蝙蝠俠】相當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達米安】是對的。
或許此時此刻【超人】的確不該進來。
如果【蝙蝠俠】想，他的確有一萬種辦法可以提前支開對方，拖延時間。
促成此時此刻現狀的只有一個原因。
【蝙蝠俠】：“我想和他談談。”
軀殼頓了一下：“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間不是嗎？你明知道——”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喉嚨卡了一下，下一刻，一種極其強烈的電流感混合著眩暈席卷了幾乎整個軀殼。
哪怕思維並不互通，此時此刻的不義達米安仍舊感覺到了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茫然響徹在腦海之中。
——明知道什麽？
不義達米安下意識的看向【蝙蝠俠】，他以為對方會給出答案，但出乎意料的，【蝙蝠俠】只是看他，似乎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像是對軀殼的表述一無所知。
不義達米安想，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蝙蝠洞】一時間又恢覆了安靜，大概是過了兩秒，蝙蝠電腦突然閃起了類似於警報的紅色。
不義達米安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這代表著【超人】大概已經結束了那被封凍在半空中的沈思，做好了最終的決定，而同時，這也預示著不管是否情願、不管是否想要繼續，【達米安】的話也就該到這裏結束了。
【超人】和【蝙蝠俠】的話不會有給一個孩子插足的空間。
不管承認與否，這始終是他們之間的事情，無關與其他任何人。
在離開【蝙蝠洞】之前，不義達米安看見了軀殼最後看向【蝙蝠洞】的一眼。
——【超人】的紅色披風在半空中緩緩落下，被大面積的黑色覆蓋包裹，而他的父親，【蝙蝠俠】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安靜的像是已經死去。
一切都結束了。
不義達米安這麽想著，安靜的聽著身後突然暴發的質問，跟著軀殼一起再度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依舊是暗沈的，窗簾被拉上之後，只有微弱的光在房間裏照亮一小塊微不足道的地區，隨後不知道因為什麽，慢慢的熄滅下去。
不義達米安看著自己坐在床上，軀殼安靜的凝視著鏡子，隨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之中，伸手拆掉頭上自從他醒來之後就沒曾動過的繃帶。
白色一層一層剝落，掉在地上，覆蓋拖鞋。
鏡子裏，軀殼安靜的凝視著新鮮的仿佛幾分鐘之前剛切開的傷口。
指尖順著眼睛攀爬到被緊緊縫合的位置，然後用力，近乎無光的室內，那雙眼睛就那麽毫無波動的看著傷口裏的鮮血緩緩的滲出，滑落到眼睛裏，但很快又像是幻覺那樣消失。
有那麽短暫的片刻，不義達米安覺得軀殼大概是想要把指尖伸進腦袋掏出點什麽來，可最終，他只是攥緊拳頭，沈默的後仰，任由自己摔落在床上。
視線透過窗戶看向窗外的位置，臉上的肌肉像是壞死了那樣的僵硬，餘下近乎空洞的沈寂。
在這樣安靜到令人窒息的氛圍裏，不義達米安看到軀殼伸手，用一種青筋畢露的架勢摁住了床頭的某個位置，打開了讓他熟悉，卻又不那什麽熟悉的基因檢測裝備。
下一秒，視線驀的黑了下去，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再度重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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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形容具體的感觸，不過人類的直覺總是很奇怪，就好像視線明明應該是沒有實質的，但大部分時候人們往往是能註意到有人在註視著自己的。
這就是直覺的一種表現方式。
不義達米安不是一個依賴直覺的人，可同時，他也並非完全不相信直覺，畢竟有的時候，推進線索靠的就是直覺迸發出來的靈感。
況且他之前就有所猜測，關於自己之前那麽多周目之中的行動，身體內的另一個主人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而已。
這不太正常。
不義達米安想。
已知，情況一：這個軀殼現在情況不是很對，似乎被什麽東西寄生感染。
情況二：這個軀殼不義達米安自己也可以操控，甚至優先級遠高於身體的原主人。
情況三：雖然他之前那麽多周目都有放飛自我的操控，但這周目幾乎全程保持安靜，只在最初透露過一點點異樣，而那異樣甚至可以被解釋為身體的條件反射——
問，這個軀殼的主人到底是怎麽提前那麽多迅速意識到身體內極有可能存在另一個操控者的？
這個答案其實很簡單。
如果不是未蔔先知，只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已經有過先例了。
不義達米安的靈魂安靜的看著鏡子內自己此時此刻存在的軀殼，無比冷靜的想。
——如果說之前那麽多次周目，他都無法察覺身體內另一個堪稱虛弱的操控者的存在，那麽誰能保證他能察覺到身體內存在感更低的存在？
或許，這個軀殼內部的操控者從來都不止一個。
……
不過止不止一個，現在的不義達米安都不能動就是了。
他可以是一個掛件，一個被鎖定的炸彈，甚至是一個即將到來的危險，但無論如何這些形容都絕對不能是現在進行時。
好在不管這個軀殼內有幾個存在都暫時沒有註意到不義達米安，所以一切都還不算太糟。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不義達米安安靜的看著這個軀殼自我活動。
不得不說對比起他前幾周目的上躥下跳，這個身體的本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安靜太多，從床上醒來之後就維持這一種極低欲望的活動方式，一開始還知道出去吃點東西喝個水，等過兩天，連水都不喝，全天候的待在屋裏翻看那一個微舊的筆記本。
他看了幾天，不義達米安也就跟著看了幾天，無聊的夠可以，來來回回就那幾頁。
起初的時候不義達米安甚至還能認真的觀察這幾頁的內容，並試圖從中獲取什麽線索——但很快他就放棄了，並開始認真的回憶上個周目的所有，試圖從中找到什麽關鍵的消息。
一人一魂，安靜的像是要徹底在這個房間內蹲到天荒地老。
而意外，就在這種極端詭異但又分外和諧的安靜之中到來了。
早晨八點三十分，【韋恩莊園】的警報響了一下。
不義達米安註意到房間門鎖那裏代表警戒的紅色伴隨著哢噠的一聲響轉藍，隨後身體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突然地站了起來，視線從窗戶往外看。
戒嚴封鎖了莊園沒封鎖玻璃，雖然角度受限，但視野仍舊能清晰的囊括小半個草坪。
在來人並不遮掩的行動裏，不義達米安順著視線看到了天上的【超人】。
依舊是熟悉的冷冽的表情，安靜的停在半空中，沒有急著下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難以形容經歷過上一個周目之後自己再次看到這張臉的心情，不過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最要緊的，是他很快的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爭執。
來自於【蝙蝠俠】和【超人】，發生地在【蝙蝠洞】。
上一個周目的時候，不義達米安為了探究信息在【蝙蝠洞】幾乎是偷聽了全程，也在【超人】離開之後出於某種既視感，對【蝙蝠俠】的行為進行了輸出。
但他得到的，除卻緊閉和更加嚴格的管制以外沒有其他。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後沒多久，他的軀殼和【蝙蝠俠】就產生了徹底的變異，而倒退時間回想所有的細節，異樣的最初，就是在【超人】離開之後。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及其關鍵的節點，經歷過上個周目，此時此刻不義達米安簡直是抓心撓肝的想要知道一切發生的原因。
但他仍舊沒有動，因為身體已經在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欲望的時候，給出了最好的回應。
——在【超人】徹底做好決定之前，軀殼已經率先一步到達了【蝙蝠洞】。
……
【蝙蝠洞】內，安靜的幾乎只能聽得見水滴的聲音。
不義達米安下來的時候，幾乎整個空間都是黑的，唯獨剩下【蝙蝠俠】坐在【蝙蝠電腦】前，安靜的看著屏幕。
不義達米安瞥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發現上面是【韋恩莊園】外的場景，【超人】的衣角都被拍攝的清清楚楚。
這的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整個【韋恩莊園】都被嚴格封鎖，別說是這麽大一只【超人】了，換上一只螞蟻從外面爬進來，都得被當場掃描擊穿。
【超人】能安靜的飛在危險區域觸發警報但沒有遭到攻擊純屬是因為他是【蝙蝠俠】的好友，在【蝙蝠系統】內部有特殊權限。
但也僅此而已了。
有過上一周目的情況，不義達米安很是清楚只要【超人】一動，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已經被列為重點警惕對象的事實。
唯一讓他覺得不太清楚的，是這一次軀殼的表現。
失去了外來者的控制，回歸最本源的舉動，在不義達米安認真剖析現狀的時候軀殼已經自動自發的走到了【蝙蝠俠】的身邊。
【蝙蝠電腦】的光照亮兩個人的臉，但誰也沒有率先說話。
不義達米安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數秒的功夫才離開，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的開口。
“父親。”
軀殼說：“他要來了。”
像是一種提示，毫無疑問是沒有意義的廢話，但不知道為什麽，不義達米安總覺得軀殼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麽意思。
可他不是局中之人，信息封閉，接收不到任何潛藏的線索，即使那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白紙，輕易就可以戳破。
【蝙蝠俠】低低的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大概是因為頭盔，不義達米安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軀殼的提示像是突然把他從某種凝滯中驚醒，下一刻，他如夢初醒一般回頭，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幹，但是極其耳熟的問題。
“達米安，你的記憶恢覆了多少？”
這是不義達米安這周目第一次聽見【蝙蝠俠】這樣問他，從某種角度來說，軀殼和靈魂即使不是同一個，但是當他們被捆綁在一起的時候，靈魂仍舊會收到容器的影響。
不義達米安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畢竟之前那麽多次周目，他就是仗著自己的軀殼完全沒有提供信息，才敢如此放肆的放飛自我。
這具身體沒有記憶——從醒來就是如此，剩下的大概就只有本能和常識，於是更多時刻，表現得行動莫名遲緩。
而對於【蝙蝠俠】的本能親近，會讓他毫無疑問的難以撒謊。
所以，問題的答案當然是——
一點也沒恢覆。
軀殼：“我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
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下意識皺眉。
隨後他看見眼前的【蝙蝠俠】突然轉過身來。
可能因為光線的緣故，這個【蝙蝠俠】的臉色莫名的帶著點蒼白的味道，他死死的盯著不義達米安，視線像是能通過目片直接穿透過來，刺刺的紮在身上。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自己的食指在這視線之下不受控制的抽動了一下，聲帶像是卡了什麽東西，喉結艱難的滾動，有那麽片刻的滯澀從喉嚨反饋到神經，毛刺刺的讓人心煩。
他不想說話。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了身體反饋出來的生理預警，但到底抵抗不過靈魂的強制，最終還是艱難的震顫。
“我不知道，父親。”
軀殼回答：“我只是覺得我們或許不該讓他進來。”
“他……可能太危險了。”像是解釋，軀殼略帶遲鈍的聲音飛快的從口中傳出：“【超人】這幾天幹涉了太多國家的內政，政府帶走了他的父親——他現在很憤怒。”
而一個憤怒的【超人】是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的，尤其是談話對象是一只關鍵時候就不善言辭，嘴比鋼鐵之軀還硬的【蝙蝠俠】。
他們極有可能產生兩方都不情願、非自願，但是被情緒裹挾著難以停下的沖突。
這不會是好事。
不義達米安當然知道軀殼所表達的意思，實際上作為上一周目的全程參與者，他可太清楚這種沖突幾乎是必然的。
這甚至不是憤怒造成的，純粹就是一個破碎的立場和另一個堅固的立場之間的沖突，結果除了破碎只有破碎。
不義達米安覺得自己的軀殼下來搞不好就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想要攔一下，雖然不清楚軀殼此時的操控者和【蝙蝠俠】之間的關系到底怎麽樣，不過不義達米安還是能感覺出來那肯定是要比自己和不義蝙蝠俠之間要好的太多。
軀殼以為【蝙蝠俠】需要提醒。
不義達米安想。
但事實是什麽呢？
不義達米安看向【蝙蝠俠】——他沒有從對方身上看出任何所謂的動搖。
一切都像是塵埃落定，餘下的只有面對既定結果的沈默。
“他不會放棄的。”
【蝙蝠俠】如此說。
這一場談話幾乎是必然的結局，如果【超人】還沒有來到【韋恩莊園】或許還有更改的可能，但此時此刻人已經到了，無法再躲避，這一場沖突，是必然的，是既定的。
封鎖不能解決任何事情，如果【超人】一定要談，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是直接破門而入，都會把這一場談話進行到底，即使【蝙蝠俠】相當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達米安】是對的。
或許此時此刻【超人】的確不該進來。
如果【蝙蝠俠】想，他的確有一萬種辦法可以提前支開對方，拖延時間。
促成此時此刻現狀的只有一個原因。
【蝙蝠俠】：“我想和他談談。”
軀殼頓了一下：“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間不是嗎？你明知道——”
不義達米安感覺到喉嚨卡了一下，下一刻，一種極其強烈的電流感混合著眩暈席卷了幾乎整個軀殼。
哪怕思維並不互通，此時此刻的不義達米安仍舊感覺到了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茫然響徹在腦海之中。
——明知道什麽？
不義達米安下意識的看向【蝙蝠俠】，他以為對方會給出答案，但出乎意料的，【蝙蝠俠】只是看他，似乎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像是對軀殼的表述一無所知。
不義達米安想，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蝙蝠洞】一時間又恢覆了安靜，大概是過了兩秒，蝙蝠電腦突然閃起了類似於警報的紅色。
不義達米安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這代表著【超人】大概已經結束了那被封凍在半空中的沈思，做好了最終的決定，而同時，這也預示著不管是否情願、不管是否想要繼續，【達米安】的話也就該到這裏結束了。
【超人】和【蝙蝠俠】的話不會有給一個孩子插足的空間。
不管承認與否，這始終是他們之間的事情，無關與其他任何人。
在離開【蝙蝠洞】之前，不義達米安看見了軀殼最後看向【蝙蝠洞】的一眼。
——【超人】的紅色披風在半空中緩緩落下，被大面積的黑色覆蓋包裹，而他的父親，【蝙蝠俠】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安靜的像是已經死去。
一切都結束了。
不義達米安這麽想著，安靜的聽著身後突然暴發的質問，跟著軀殼一起再度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依舊是暗沈的，窗簾被拉上之後，只有微弱的光在房間裏照亮一小塊微不足道的地區，隨後不知道因為什麽，慢慢的熄滅下去。
不義達米安看著自己坐在床上，軀殼安靜的凝視著鏡子，隨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之中，伸手拆掉頭上自從他醒來之後就沒曾動過的繃帶。
白色一層一層剝落，掉在地上，覆蓋拖鞋。
鏡子裏，軀殼安靜的凝視著新鮮的仿佛幾分鐘之前剛切開的傷口。
指尖順著眼睛攀爬到被緊緊縫合的位置，然後用力，近乎無光的室內，那雙眼睛就那麽毫無波動的看著傷口裏的鮮血緩緩的滲出，滑落到眼睛裏，但很快又像是幻覺那樣消失。
有那麽短暫的片刻，不義達米安覺得軀殼大概是想要把指尖伸進腦袋掏出點什麽來，可最終，他只是攥緊拳頭，沈默的後仰，任由自己摔落在床上。
視線透過窗戶看向窗外的位置，臉上的肌肉像是壞死了那樣的僵硬，餘下近乎空洞的沈寂。
在這樣安靜到令人窒息的氛圍裏，不義達米安看到軀殼伸手，用一種青筋畢露的架勢摁住了床頭的某個位置，打開了讓他熟悉，卻又不那什麽熟悉的基因檢測裝備。
下一秒，視線驀的黑了下去，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再度重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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