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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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命令。
不義達米安不是第一次接收命令，來自於不義超人的，來自於不義神奇女俠的，來自於所有可能的長輩，包括但不限於不義蝙蝠俠。
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在【阿卡姆暴動】的關鍵點，聽見所謂讓他必須留在【蝙蝠洞】的命令。
像是一個天大的玩笑，不義達米安只覺得一種荒謬就從心底蔓延了出來。
他看不懂【蝙蝠俠】在做什麽——安排一個機器仿生人而不是自己親自前往？【蝙蝠俠】什麽時候是這樣的性格了？開什麽玩笑！
還有他——“我為什麽不能去！？”質疑聲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義達米安看見【蝙蝠俠】轉過頭。
大概是因為【蝙蝠洞】的環境實在是太黑了，【蝙蝠電腦】作為僅有的光源在此時此刻卻是在背面，不義達米安根本看不清對方臉上任何的表情。
【蝙蝠俠】沒有說話，氣氛在這一刻凝重的幾乎要滴水成冰，直到大概過了三四秒的時間，那個沈默的男人才再度開口打破這可怕的安靜。
但不是為了回答不義達米安的問題，就像是沒有聽見質疑那樣，他突然視線落點在了不義達米安頭上的傷口上，隨後緩慢下滑。
兩雙眼睛安靜對視，不義達米安聽見【蝙蝠俠】問他：“你最近的記憶恢覆到哪裏了？”
這實在是個不相幹的問題。
不義達米安聽見的第一反應以為【蝙蝠俠】不讓他出去是因為覺得他傷還沒好，記憶沒恢覆可能會耽誤事，當下就要開口敷衍過去。
但很快，他察覺了不對。
——【蝙蝠俠】的視線有些過於嚴肅了，那不是一種簡單的擔心，某種程度上嚴肅到甚至讓不義達米安覺得裏面似乎摻雜了很多別的情緒……
更像是審視。
但，審視？
他發現不對勁了？
不義達米安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不過很快就在產生的瞬間被他自己打消——記憶的錯亂從來都是無規律的，大腦是很精細的部件，就算是【蝙蝠俠】也不會如此肯定他的記憶會產生怎麽樣的變化。
這種審視不是針對他這幾天亂七八糟的搞事。
那會是因為什麽？
不義達米安突然開始對自己並不存在的那一份記憶感興趣了起來——想想看也對，失憶和幻覺幹擾這件事的確會成為他在這個夢境之中自由活動的保障，但從某種角度來說，他能失去記憶自己操控身體這一點本來就很奇怪。
要知道雖然說是夢境，但已經有過類似遭遇的不管是不義達米安還是不義萊克斯可都太清楚這裏的實質到底是什麽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義達米安探究的想著，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現在不是慢條斯理去探索自身的時候。
面前的【蝙蝠俠】還在等著他的回答，大概是因為之前思考的時間略有點長沒能第一時間給出答案，對面的氣壓已經低到了一定程度。
不義達米安想了一下，頂著再磨蹭下去可能就不太妙了的微妙預感，略帶謹慎的給出自己的答案：“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蝙蝠俠】：“是嗎？”
他如此說道，聲音很輕。
不義達米安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當然。”
蝙蝠洞又再次安靜了下來，而這一次不管是【蝙蝠俠】還是不義達米安，都沒有再次開口說點別的什麽。
……
大概是很早就有準備，仿生人蝙蝠俠的運行的確非常絲滑，暴動的鎮壓甚至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也不需要【蝙蝠俠】過多的幹涉操控，就已經完成了他所有的任務歸來。
就像是一次完美的教科書式實戰，連後勤的存在都變得不再必須。
說老實話，不義達米安不是很懂這種仿生人存在的必要性在哪裏，但毫無疑問的是他的確不得不承認這個東西的高效率。
而且他隱約有所預感，這絕對不會是一個結束。
事實上，不義達米安的預感真的很對。
在接下來未曾倒帶的兩天裏，他總算是徹底的理解了所謂的我們都不能離開蝙蝠洞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自從那句話說完之後，他就很少能在【韋恩莊園】的內部看見【布魯斯韋恩】了。
這個往日裏風光無限的男人似乎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徹底拋棄了對外光鮮亮麗的面具，隨後回歸本性，幾乎二十四小時的沈浸在【蝙蝠洞】裏。
與之相對的，還有越發嚴密的莊園防禦措施，和禁令。
自那天的爭吵之後，【超人】不是沒有來過這裏。
畢竟【蝙蝠俠】的行徑確實叫人擔憂，而他們此時還沒有到後期那種不死不休的地步，一切都還有挽回機會的現在，哪怕是曾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曾遭遇過他們自我認知中的被背叛，可情感上，也仍舊是貼近的。
貼近就會擔憂，就會擔心。
但有時候一些事情就是這樣已經發生，就很難再回頭了。
【超人】離開了【蝙蝠洞】，就不會再有進去的機會，因為【蝙蝠俠】不會同意。
如果說之前【超人】到來時還算溫和的警報還是個開始，那麽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這裏已經遍布了鉛板和細微分布在鉛板內的氪石顆粒。
【超人】的確來過，不義達米安透過窗戶看見過他懸停在莊園上層的半空，但被這層層的防備逼退，只選擇使用通訊連接自己的搭檔，卻又最終在寥寥數語中被掛斷，不得不轉身飛走。
——這裏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全封閉的堡壘，在抗拒著任何人的進入。
除此以外，被戲稱為蝙蝠閣樓的【韋恩莊園】此時此刻似乎也已經真的成為了閣樓一樣的存在，雖然仍舊作為堡壘的一部分，但幾乎已經要和【蝙蝠洞】完全分隔。
與之相同的，還有和【哥譚】似乎徹底分隔開了的【蝙蝠俠】。
不義達米安雖然不能出去，不能對外發送消息也不能接受外部的通訊信息，可大概是考慮到真要是一點打發時間的東西都不給，不義達米安搞不好能先一步原地爆炸，所以他其實還是可以從外部獲取信息的。
通過直播，通過視頻，這是單向的傳輸，但確實已經足夠不義達米安了解外面的情況。
這幾天，除卻【正義聯盟】的反常舉動，僅限【哥譚】境內，【蝙蝠俠】的異樣基本已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新聞。
沒人會忽略掉那巨大的蝙蝠仿生人，【蝙蝠俠】似乎一夜之間就直接朝著超人類進化，極其可怕的彈跳力，根本不懼任何進攻的防禦，還有那猩紅的足夠在出現的瞬間就把人嚇死的眼睛……太多太多的異樣。
而不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蝙蝠俠】的真實樣子的，理所當然，這些巨大的變化之下，那些熟悉【蝙蝠俠】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的人，不可避免的就會產生焦急。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這個仿生機器人未必是臨時制造但絕對是臨時出現的事實，而【蝙蝠俠】似乎也沒有對此給出任何解釋的意思。
這些天，除卻那些試圖從【韋恩】這邊突破找點新聞爆料的記者和來過又離開了的【超人】以外，就連【戈登】和【貓女】都私下裏來過幾次。
但一致的是，不管是誰都沒能進入這個巨大的莊園——他們都沒能得到任何的回應。
整個【韋恩莊園】似乎都沈寂了，只餘下不義達米安和給人感覺越來越奇怪的【蝙蝠俠】。
不義達米安在【韋恩莊園】的行動還算自由，也因此下過幾回【蝙蝠洞】試圖去談查過情況。
頭兩次還算是順利，進去之後除卻看見沈默的父親以外，一切似乎都沒什麽變化。
唯獨能算得上比之前特別的，大概是因為封鎖【蝙蝠洞】的緣故，之前從【蝙蝠洞】內部出發夜巡的仿生機器人被換到了別的地方，以至於哪怕進了【蝙蝠洞】也知道外面有蝙蝠仿生人在工作，但也很難在這裏看到任何可以操控的存在。
不義達米安說不清這一切的發生到底是為什麽，畢竟他的腦袋裏有的只有自己的記憶和多次時間倒退調查來的零碎線索，而那些裏面都不包括自己的父親。
於是他只能想盡辦法的探查，試圖越來越多的接近這個【蝙蝠俠】。
但這不會很簡單，因為在僅有幾次的順利之後，不義達米安發現，就連他自己的行動也開始被限制了起來 。
起初只是不能再下蝙蝠洞。
【韋恩莊園】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孤島，所有通往地下的通道被全部封鎖。
隨後就是聲紋系統在異樣發生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被全部取消權限，除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廚房的零碎物資，別說是前往【蝙蝠洞】，他就連前往外面的草坪，都無法突破那一層突然失去了透明度的窗戶。
【韋恩宅】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裏，完成了近乎全系列的封閉。
電力系統就更不要提了，更是在封閉的第一時間就失去作用，此刻屋內漆黑的只能看得見房間內獨立於整個莊園的設備閃爍的光點。
這是之前所有倒帶都不曾有過的情況，卻在瞬間就讓不義達米安意識到了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全新的，極其重要的信息獲取機會。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不義達米安當機立斷的準備潛入【蝙蝠洞】探查情況。
但很可惜的是，他高估了自己，或者說，低估了整個莊園的防備系統。
作為此時此刻【韋恩莊園】內部唯一的活人，不義達米安早在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鎖定，出於警惕和對於周圍的探查，這一點不義達米安其實是知道的，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這種鎖定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致命。
如果說徹底封鎖之前的莊園勉強還能算得上一個死物，那麽此時此刻完全封閉的現在，這個莊園就已經“活”過來了。
難以計數的生物系統在不義達米安有所動靜的瞬間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掃描就位，全程甚至不超過一秒的時間。
毛骨悚然的感覺在瞬間炸起，不義達米安壓根還來不及反應，手甚至剛從桌子上擡起不到五厘米的高度，一道藍色的光點就從天花板的正上方直接襲來。
極佳的彈跳力在此時此刻發揮了難以想象的作用，戰鬥帶來的直覺和條件反射讓不義達米安的大腦或許還沒有意識到情況的發生，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就位，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原地一個騰空躲開了藍色光點的襲擊。
但這還不是結束，或者說，只是個開始。
等不義達米安騰空落地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什麽之後，再擡頭的時候，直接面對他的，就是鋪天蓋地襲擊而來的藍色光線。
不義達米安：“…………”
原地爆炸JPG
不管怎麽生氣，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實際情況就是不義達米安的探測行動到底還是沒能成功，或者說，連開始都沒有，就直接被掐死在了幼苗期。
畢竟就這個針對密集程度換成【超人】來都很難在有限的空間內躲避這麽高頻的攻擊，不義達米安再怎麽樣能力還不至於超過【超人】，理所當然的掙紮沒多久，就直接撲街成功。
藍色的光點密密麻麻的接觸到皮膚，不到一秒的功夫就直接麻痹了整個身體，別說是站起來了，現在他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勁。
值得可喜可賀的大概是不義達米安最終被放倒的地方下面有張柔軟度很高的大床，所以情況還不至於慘烈到姿勢奇怪的臉著地的地步。
但也就僅限與此了。
因為在接下來的三秒裏，不義達米安以一種比之前更加快捷的速度，直接被床頭噴出來的氣體強制進入了休眠。
而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倒帶結束。
怒火沒有伴隨著突然到來的休眠而徹底停歇，當一座被壓抑的活火山爆發的時候，噴射出來的巖漿也絕對是比正常狀態下要高的。
不義達米安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
很難形容他此時此刻的感觸，但如果可以用狂怒來表示，那確實也算得上貼切。
那是一種無名的怒火，從火星被點燃之後就以一種極其難以控制的速度蔓延，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在燃燒，以至於原本應該伴隨著坐起來的動作而被觸碰到的手下冰冷的手術床都不知為何隱約的讓他覺得發燙。
還有這次醒來之後比之前更加嚴重的眩暈，視線模糊的厲害，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繃帶纏繞的方式有問題，連眼睛都被覆蓋住，以至於視線受阻嚴重。
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之前的倒帶裏也偶爾有幾次出現過這種情況，總體來說不義達米安沒發現值得奇怪的地方。
況且他現在只想等【蝙蝠俠】的出現，等著那無數次熟悉的開場白，然後立刻馬上沖到樓上去。
這不是幻想，他是真的打算這麽幹。
很少有人類能在完全的暴怒中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這種近乎焚燒掉整個理智的暴怒。
在這種暴怒之下，不義達米安甚至只聽得見耳邊細細碎碎的笑，熟悉的讓人想要立刻抓住這個笑聲的主人把對方的嘴巴縫上，但又意外的莫名其妙的忍耐著，任由其催化越來越盛的煩躁。
體驗極差，對比之下甚至連頭暈和傷口的痛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不義達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下躁動的情緒。
——【蝙蝠俠】怎麽還沒來？動作這麽慢的嗎？
他如此想著。
大概是心情實在煩躁，視線被遮擋了以至於本身不知道為何不敏銳的五感被進一步削弱，不義達米安頓了一下，還是伸手扯了扯臉上的繃帶。
熟悉的手感熟悉的松緊度——能看得出包裹的人的手法極好，經驗充足且細心。
當然，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他還能分辨得出來的另外一點，就是這個給他包紮的對象——毫無疑問即使前幾次的輪回他都沒能弄清楚傷口到底是怎麽產生的，但給他包紮的人的確是【蝙蝠俠】沒錯。
這一次也不例外。
這點認知莫名的讓不義達米安的心情莫名的舒緩了一點。
隨後，他沒有遲疑的扯下了遮擋視線的布料——畢竟眼睛也是搜索線索所必需的一個器官，雖然幾乎每一次都是同樣的開場已經讓他近乎下意識的默認了這裏的情況，可有的時候事實沒有被敲定之前，還是需要做最後的確認的。
雖然不義達米安並不覺得這裏可能產生什麽變化——直到他真的摘下了眼前的遮擋物。
黑暗依舊沒有褪去。
這裏的確仍舊是【蝙蝠洞】沒錯，但燈卻似乎像是壞了那樣，完全失去了作用，以至於這裏幾乎全然的變成一個冰冷的洞穴。
唯一的光點是蝙蝠電腦，細細碎碎的帶著一點猩紅，但很快又被遮掩。
安靜籠罩了這一片黑暗。
像死去一樣壓抑之中，不義達米安不受控的縮緊了瞳孔。
——他看到了一雙，近乎在發亮的綠色瞳孔。
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聲音似乎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泯滅了，安靜的就連呼吸都像是完全消失。
心臟在頃刻間漏跳了一拍，腦袋的眩暈似乎更重了，耳邊的笑聲卻不知為何反而越來越清晰，紮在神經末梢，以至於似乎有一種戰栗的感觸自尾椎迅速攀升至後頸。
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身體感受，折磨一般的刺激著神經細胞，足夠讓每一個正常的、清醒的人在一瞬間控制不住的發出聲音。
但不義達米安沒動，像是被凝固在了這裏，他此時此刻的思維已經完全無暇顧及其他。
視線在聚焦，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大小。
直到一聲輕，但卻如同雷鳴般的呼喚在耳邊炸響：“達米安？”
不義達米安猛地喘了一口氣。
思維在這一瞬間迅速的擺脫凝滯，像是機器終於得以運轉。
或許的確來的遲了一點，但在這一刻，不義達米安的確意識到了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麽。
那是在一片漆黑之中絕對有別於之前任何一次的景色的不同，那是一個在前面所有的輪回之中本不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的男人，那是【蝙蝠俠】。
一個有著一雙渾濁的綠色瞳孔，微笑著看向他的【蝙蝠俠】。
而他現在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呼喚著自己——
“而你應該回應不是嗎？”
不義達米安聽見自己的耳邊有人輕輕的說道：“你應該站到你父親的身邊去。”
於是他真的就這樣做了。
哪怕此時此刻危險的感覺幾乎順著對方的視線傳達至全身，但，不義達米安卻幾乎很難產生抵抗的心理。
他無法容忍自己居然不在【蝙蝠俠】的身邊？
他難道不是【蝙蝠俠】的兒子嗎？
是的，他當然是。
不義達米安想著，一股近乎瘋狂的笑意不知怎麽的就在這樣的想法中，從腹腔這麽誕生了。
震動從胸腔傳導到聲帶，悶悶的滾動。
撕裂一般的痛楚在大腦內部蔓延。
某個瞬間，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要被活生生的撕裂成為兩個部分。
靈魂在尖叫，軀殼卻在不自覺的顫抖中表現得越發順服和安靜。
直到他聽見【蝙蝠俠】的聲音。
“不到這兒來嗎，我的孩子。”
於是，緊繃的弦，斷了。
不義達米安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以一種極為詭異的狀態猛地空了一下。
有那麽一瞬間的輕松，讓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看見了自己進入夢境以來一直在使用著的身體在自己的正下方。
大概是失去了真實存在的靈魂，軀殼空洞而迷茫，像是牽線的木偶，蔓延著怪誕的死氣。
而與之相對的，是那張臉上越來越大的，近乎撕裂一般的笑意。
尖銳的大笑在【蝙蝠洞】之中翻滾，額角的傷口因為過於激烈的笑聲重新撕裂流血，流入眼睛，再劃過臉頰，像是血淚。
有那麽瞬間，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是錯覺——但額角的繃帶在笑聲中快速滑落，像是被寄生的蟑螂被破體而出，從那破損的缺口，有鐵線蟲一般的觸須在生長，奔湧著、扭曲著。
這絕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大概是極痛的，以至於軀殼只剩下本能，冷汗都在肉眼可見的浸透衣服，額頭上還算完整的皮膚青筋暴起到幾乎炸開。
那觸須越是生長，臉色越是蒼白，像是一切都正在被抽幹。
但可怕的是哪怕是如此的痛苦，軀殼仍舊在笑，似乎無法停下，歇斯底裏的，瘋狂的——
直到一切徹底的結束。
對面那一直在觀察他的男人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
“你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一片痛苦的殘喘之中，不義達米安看見了【蝙蝠俠】端詳著自己的，那滿意的眼神。
像是在欣賞傑出的作品，【蝙蝠俠】甚至還短暫的伸手觸摸了一下他此刻滿目全非的臉。
冰冷的手指溫柔的在臉上撫過，最終停留在下眼瞼額的位置，粗暴的抹開血淚一般的痕跡。
“但這個世界上不順眼的家夥還有更多。”不義達米安看見【蝙蝠俠】收回手，如此對他說道。
“所以現在。”
“是時候該去見見老朋友們了。”
黑暗之中，不義達米安看到了那兩雙幾乎是同款的，幾乎要發光一般的，滿溢著惡意的渾濁的綠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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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義達米安不是第一次接收命令，來自於不義超人的，來自於不義神奇女俠的，來自於所有可能的長輩，包括但不限於不義蝙蝠俠。
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在【阿卡姆暴動】的關鍵點，聽見所謂讓他必須留在【蝙蝠洞】的命令。
像是一個天大的玩笑，不義達米安只覺得一種荒謬就從心底蔓延了出來。
他看不懂【蝙蝠俠】在做什麽——安排一個機器仿生人而不是自己親自前往？【蝙蝠俠】什麽時候是這樣的性格了？開什麽玩笑！
還有他——“我為什麽不能去！？”質疑聲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義達米安看見【蝙蝠俠】轉過頭。
大概是因為【蝙蝠洞】的環境實在是太黑了，【蝙蝠電腦】作為僅有的光源在此時此刻卻是在背面，不義達米安根本看不清對方臉上任何的表情。
【蝙蝠俠】沒有說話，氣氛在這一刻凝重的幾乎要滴水成冰，直到大概過了三四秒的時間，那個沈默的男人才再度開口打破這可怕的安靜。
但不是為了回答不義達米安的問題，就像是沒有聽見質疑那樣，他突然視線落點在了不義達米安頭上的傷口上，隨後緩慢下滑。
兩雙眼睛安靜對視，不義達米安聽見【蝙蝠俠】問他：“你最近的記憶恢覆到哪裏了？”
這實在是個不相幹的問題。
不義達米安聽見的第一反應以為【蝙蝠俠】不讓他出去是因為覺得他傷還沒好，記憶沒恢覆可能會耽誤事，當下就要開口敷衍過去。
但很快，他察覺了不對。
——【蝙蝠俠】的視線有些過於嚴肅了，那不是一種簡單的擔心，某種程度上嚴肅到甚至讓不義達米安覺得裏面似乎摻雜了很多別的情緒……
更像是審視。
但，審視？
他發現不對勁了？
不義達米安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不過很快就在產生的瞬間被他自己打消——記憶的錯亂從來都是無規律的，大腦是很精細的部件，就算是【蝙蝠俠】也不會如此肯定他的記憶會產生怎麽樣的變化。
這種審視不是針對他這幾天亂七八糟的搞事。
那會是因為什麽？
不義達米安突然開始對自己並不存在的那一份記憶感興趣了起來——想想看也對，失憶和幻覺幹擾這件事的確會成為他在這個夢境之中自由活動的保障，但從某種角度來說，他能失去記憶自己操控身體這一點本來就很奇怪。
要知道雖然說是夢境，但已經有過類似遭遇的不管是不義達米安還是不義萊克斯可都太清楚這裏的實質到底是什麽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義達米安探究的想著，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現在不是慢條斯理去探索自身的時候。
面前的【蝙蝠俠】還在等著他的回答，大概是因為之前思考的時間略有點長沒能第一時間給出答案，對面的氣壓已經低到了一定程度。
不義達米安想了一下，頂著再磨蹭下去可能就不太妙了的微妙預感，略帶謹慎的給出自己的答案：“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蝙蝠俠】：“是嗎？”
他如此說道，聲音很輕。
不義達米安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當然。”
蝙蝠洞又再次安靜了下來，而這一次不管是【蝙蝠俠】還是不義達米安，都沒有再次開口說點別的什麽。
……
大概是很早就有準備，仿生人蝙蝠俠的運行的確非常絲滑，暴動的鎮壓甚至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也不需要【蝙蝠俠】過多的幹涉操控，就已經完成了他所有的任務歸來。
就像是一次完美的教科書式實戰，連後勤的存在都變得不再必須。
說老實話，不義達米安不是很懂這種仿生人存在的必要性在哪裏，但毫無疑問的是他的確不得不承認這個東西的高效率。
而且他隱約有所預感，這絕對不會是一個結束。
事實上，不義達米安的預感真的很對。
在接下來未曾倒帶的兩天裏，他總算是徹底的理解了所謂的我們都不能離開蝙蝠洞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自從那句話說完之後，他就很少能在【韋恩莊園】的內部看見【布魯斯韋恩】了。
這個往日裏風光無限的男人似乎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徹底拋棄了對外光鮮亮麗的面具，隨後回歸本性，幾乎二十四小時的沈浸在【蝙蝠洞】裏。
與之相對的，還有越發嚴密的莊園防禦措施，和禁令。
自那天的爭吵之後，【超人】不是沒有來過這裏。
畢竟【蝙蝠俠】的行徑確實叫人擔憂，而他們此時還沒有到後期那種不死不休的地步，一切都還有挽回機會的現在，哪怕是曾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曾遭遇過他們自我認知中的被背叛，可情感上，也仍舊是貼近的。
貼近就會擔憂，就會擔心。
但有時候一些事情就是這樣已經發生，就很難再回頭了。
【超人】離開了【蝙蝠洞】，就不會再有進去的機會，因為【蝙蝠俠】不會同意。
如果說之前【超人】到來時還算溫和的警報還是個開始，那麽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這裏已經遍布了鉛板和細微分布在鉛板內的氪石顆粒。
【超人】的確來過，不義達米安透過窗戶看見過他懸停在莊園上層的半空，但被這層層的防備逼退，只選擇使用通訊連接自己的搭檔，卻又最終在寥寥數語中被掛斷，不得不轉身飛走。
——這裏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全封閉的堡壘，在抗拒著任何人的進入。
除此以外，被戲稱為蝙蝠閣樓的【韋恩莊園】此時此刻似乎也已經真的成為了閣樓一樣的存在，雖然仍舊作為堡壘的一部分，但幾乎已經要和【蝙蝠洞】完全分隔。
與之相同的，還有和【哥譚】似乎徹底分隔開了的【蝙蝠俠】。
不義達米安雖然不能出去，不能對外發送消息也不能接受外部的通訊信息，可大概是考慮到真要是一點打發時間的東西都不給，不義達米安搞不好能先一步原地爆炸，所以他其實還是可以從外部獲取信息的。
通過直播，通過視頻，這是單向的傳輸，但確實已經足夠不義達米安了解外面的情況。
這幾天，除卻【正義聯盟】的反常舉動，僅限【哥譚】境內，【蝙蝠俠】的異樣基本已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新聞。
沒人會忽略掉那巨大的蝙蝠仿生人，【蝙蝠俠】似乎一夜之間就直接朝著超人類進化，極其可怕的彈跳力，根本不懼任何進攻的防禦，還有那猩紅的足夠在出現的瞬間就把人嚇死的眼睛……太多太多的異樣。
而不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蝙蝠俠】的真實樣子的，理所當然，這些巨大的變化之下，那些熟悉【蝙蝠俠】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的人，不可避免的就會產生焦急。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這個仿生機器人未必是臨時制造但絕對是臨時出現的事實，而【蝙蝠俠】似乎也沒有對此給出任何解釋的意思。
這些天，除卻那些試圖從【韋恩】這邊突破找點新聞爆料的記者和來過又離開了的【超人】以外，就連【戈登】和【貓女】都私下裏來過幾次。
但一致的是，不管是誰都沒能進入這個巨大的莊園——他們都沒能得到任何的回應。
整個【韋恩莊園】似乎都沈寂了，只餘下不義達米安和給人感覺越來越奇怪的【蝙蝠俠】。
不義達米安在【韋恩莊園】的行動還算自由，也因此下過幾回【蝙蝠洞】試圖去談查過情況。
頭兩次還算是順利，進去之後除卻看見沈默的父親以外，一切似乎都沒什麽變化。
唯獨能算得上比之前特別的，大概是因為封鎖【蝙蝠洞】的緣故，之前從【蝙蝠洞】內部出發夜巡的仿生機器人被換到了別的地方，以至於哪怕進了【蝙蝠洞】也知道外面有蝙蝠仿生人在工作，但也很難在這裏看到任何可以操控的存在。
不義達米安說不清這一切的發生到底是為什麽，畢竟他的腦袋裏有的只有自己的記憶和多次時間倒退調查來的零碎線索，而那些裏面都不包括自己的父親。
於是他只能想盡辦法的探查，試圖越來越多的接近這個【蝙蝠俠】。
但這不會很簡單，因為在僅有幾次的順利之後，不義達米安發現，就連他自己的行動也開始被限制了起來 。
起初只是不能再下蝙蝠洞。
【韋恩莊園】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孤島，所有通往地下的通道被全部封鎖。
隨後就是聲紋系統在異樣發生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被全部取消權限，除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廚房的零碎物資，別說是前往【蝙蝠洞】，他就連前往外面的草坪，都無法突破那一層突然失去了透明度的窗戶。
【韋恩宅】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裏，完成了近乎全系列的封閉。
電力系統就更不要提了，更是在封閉的第一時間就失去作用，此刻屋內漆黑的只能看得見房間內獨立於整個莊園的設備閃爍的光點。
這是之前所有倒帶都不曾有過的情況，卻在瞬間就讓不義達米安意識到了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全新的，極其重要的信息獲取機會。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不義達米安當機立斷的準備潛入【蝙蝠洞】探查情況。
但很可惜的是，他高估了自己，或者說，低估了整個莊園的防備系統。
作為此時此刻【韋恩莊園】內部唯一的活人，不義達米安早在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鎖定，出於警惕和對於周圍的探查，這一點不義達米安其實是知道的，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這種鎖定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致命。
如果說徹底封鎖之前的莊園勉強還能算得上一個死物，那麽此時此刻完全封閉的現在，這個莊園就已經“活”過來了。
難以計數的生物系統在不義達米安有所動靜的瞬間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掃描就位，全程甚至不超過一秒的時間。
毛骨悚然的感覺在瞬間炸起，不義達米安壓根還來不及反應，手甚至剛從桌子上擡起不到五厘米的高度，一道藍色的光點就從天花板的正上方直接襲來。
極佳的彈跳力在此時此刻發揮了難以想象的作用，戰鬥帶來的直覺和條件反射讓不義達米安的大腦或許還沒有意識到情況的發生，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就位，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原地一個騰空躲開了藍色光點的襲擊。
但這還不是結束，或者說，只是個開始。
等不義達米安騰空落地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什麽之後，再擡頭的時候，直接面對他的，就是鋪天蓋地襲擊而來的藍色光線。
不義達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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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生氣，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實際情況就是不義達米安的探測行動到底還是沒能成功，或者說，連開始都沒有，就直接被掐死在了幼苗期。
畢竟就這個針對密集程度換成【超人】來都很難在有限的空間內躲避這麽高頻的攻擊，不義達米安再怎麽樣能力還不至於超過【超人】，理所當然的掙紮沒多久，就直接撲街成功。
藍色的光點密密麻麻的接觸到皮膚，不到一秒的功夫就直接麻痹了整個身體，別說是站起來了，現在他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勁。
值得可喜可賀的大概是不義達米安最終被放倒的地方下面有張柔軟度很高的大床，所以情況還不至於慘烈到姿勢奇怪的臉著地的地步。
但也就僅限與此了。
因為在接下來的三秒裏，不義達米安以一種比之前更加快捷的速度，直接被床頭噴出來的氣體強制進入了休眠。
而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倒帶結束。
怒火沒有伴隨著突然到來的休眠而徹底停歇，當一座被壓抑的活火山爆發的時候，噴射出來的巖漿也絕對是比正常狀態下要高的。
不義達米安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
很難形容他此時此刻的感觸，但如果可以用狂怒來表示，那確實也算得上貼切。
那是一種無名的怒火，從火星被點燃之後就以一種極其難以控制的速度蔓延，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在燃燒，以至於原本應該伴隨著坐起來的動作而被觸碰到的手下冰冷的手術床都不知為何隱約的讓他覺得發燙。
還有這次醒來之後比之前更加嚴重的眩暈，視線模糊的厲害，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繃帶纏繞的方式有問題，連眼睛都被覆蓋住，以至於視線受阻嚴重。
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之前的倒帶裏也偶爾有幾次出現過這種情況，總體來說不義達米安沒發現值得奇怪的地方。
況且他現在只想等【蝙蝠俠】的出現，等著那無數次熟悉的開場白，然後立刻馬上沖到樓上去。
這不是幻想，他是真的打算這麽幹。
很少有人類能在完全的暴怒中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這種近乎焚燒掉整個理智的暴怒。
在這種暴怒之下，不義達米安甚至只聽得見耳邊細細碎碎的笑，熟悉的讓人想要立刻抓住這個笑聲的主人把對方的嘴巴縫上，但又意外的莫名其妙的忍耐著，任由其催化越來越盛的煩躁。
體驗極差，對比之下甚至連頭暈和傷口的痛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不義達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下躁動的情緒。
——【蝙蝠俠】怎麽還沒來？動作這麽慢的嗎？
他如此想著。
大概是心情實在煩躁，視線被遮擋了以至於本身不知道為何不敏銳的五感被進一步削弱，不義達米安頓了一下，還是伸手扯了扯臉上的繃帶。
熟悉的手感熟悉的松緊度——能看得出包裹的人的手法極好，經驗充足且細心。
當然，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他還能分辨得出來的另外一點，就是這個給他包紮的對象——毫無疑問即使前幾次的輪回他都沒能弄清楚傷口到底是怎麽產生的，但給他包紮的人的確是【蝙蝠俠】沒錯。
這一次也不例外。
這點認知莫名的讓不義達米安的心情莫名的舒緩了一點。
隨後，他沒有遲疑的扯下了遮擋視線的布料——畢竟眼睛也是搜索線索所必需的一個器官，雖然幾乎每一次都是同樣的開場已經讓他近乎下意識的默認了這裏的情況，可有的時候事實沒有被敲定之前，還是需要做最後的確認的。
雖然不義達米安並不覺得這裏可能產生什麽變化——直到他真的摘下了眼前的遮擋物。
黑暗依舊沒有褪去。
這裏的確仍舊是【蝙蝠洞】沒錯，但燈卻似乎像是壞了那樣，完全失去了作用，以至於這裏幾乎全然的變成一個冰冷的洞穴。
唯一的光點是蝙蝠電腦，細細碎碎的帶著一點猩紅，但很快又被遮掩。
安靜籠罩了這一片黑暗。
像死去一樣壓抑之中，不義達米安不受控的縮緊了瞳孔。
——他看到了一雙，近乎在發亮的綠色瞳孔。
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聲音似乎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泯滅了，安靜的就連呼吸都像是完全消失。
心臟在頃刻間漏跳了一拍，腦袋的眩暈似乎更重了，耳邊的笑聲卻不知為何反而越來越清晰，紮在神經末梢，以至於似乎有一種戰栗的感觸自尾椎迅速攀升至後頸。
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身體感受，折磨一般的刺激著神經細胞，足夠讓每一個正常的、清醒的人在一瞬間控制不住的發出聲音。
但不義達米安沒動，像是被凝固在了這裏，他此時此刻的思維已經完全無暇顧及其他。
視線在聚焦，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大小。
直到一聲輕，但卻如同雷鳴般的呼喚在耳邊炸響：“達米安？”
不義達米安猛地喘了一口氣。
思維在這一瞬間迅速的擺脫凝滯，像是機器終於得以運轉。
或許的確來的遲了一點，但在這一刻，不義達米安的確意識到了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麽。
那是在一片漆黑之中絕對有別於之前任何一次的景色的不同，那是一個在前面所有的輪回之中本不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的男人，那是【蝙蝠俠】。
一個有著一雙渾濁的綠色瞳孔，微笑著看向他的【蝙蝠俠】。
而他現在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呼喚著自己——
“而你應該回應不是嗎？”
不義達米安聽見自己的耳邊有人輕輕的說道：“你應該站到你父親的身邊去。”
於是他真的就這樣做了。
哪怕此時此刻危險的感覺幾乎順著對方的視線傳達至全身，但，不義達米安卻幾乎很難產生抵抗的心理。
他無法容忍自己居然不在【蝙蝠俠】的身邊？
他難道不是【蝙蝠俠】的兒子嗎？
是的，他當然是。
不義達米安想著，一股近乎瘋狂的笑意不知怎麽的就在這樣的想法中，從腹腔這麽誕生了。
震動從胸腔傳導到聲帶，悶悶的滾動。
撕裂一般的痛楚在大腦內部蔓延。
某個瞬間，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要被活生生的撕裂成為兩個部分。
靈魂在尖叫，軀殼卻在不自覺的顫抖中表現得越發順服和安靜。
直到他聽見【蝙蝠俠】的聲音。
“不到這兒來嗎，我的孩子。”
於是，緊繃的弦，斷了。
不義達米安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以一種極為詭異的狀態猛地空了一下。
有那麽一瞬間的輕松，讓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看見了自己進入夢境以來一直在使用著的身體在自己的正下方。
大概是失去了真實存在的靈魂，軀殼空洞而迷茫，像是牽線的木偶，蔓延著怪誕的死氣。
而與之相對的，是那張臉上越來越大的，近乎撕裂一般的笑意。
尖銳的大笑在【蝙蝠洞】之中翻滾，額角的傷口因為過於激烈的笑聲重新撕裂流血，流入眼睛，再劃過臉頰，像是血淚。
有那麽瞬間，不義達米安甚至覺得是錯覺——但額角的繃帶在笑聲中快速滑落，像是被寄生的蟑螂被破體而出，從那破損的缺口，有鐵線蟲一般的觸須在生長，奔湧著、扭曲著。
這絕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大概是極痛的，以至於軀殼只剩下本能，冷汗都在肉眼可見的浸透衣服，額頭上還算完整的皮膚青筋暴起到幾乎炸開。
那觸須越是生長，臉色越是蒼白，像是一切都正在被抽幹。
但可怕的是哪怕是如此的痛苦，軀殼仍舊在笑，似乎無法停下，歇斯底裏的，瘋狂的——
直到一切徹底的結束。
對面那一直在觀察他的男人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
“你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一片痛苦的殘喘之中，不義達米安看見了【蝙蝠俠】端詳著自己的，那滿意的眼神。
像是在欣賞傑出的作品，【蝙蝠俠】甚至還短暫的伸手觸摸了一下他此刻滿目全非的臉。
冰冷的手指溫柔的在臉上撫過，最終停留在下眼瞼額的位置，粗暴的抹開血淚一般的痕跡。
“但這個世界上不順眼的家夥還有更多。”不義達米安看見【蝙蝠俠】收回手，如此對他說道。
“所以現在。”
“是時候該去見見老朋友們了。”
黑暗之中，不義達米安看到了那兩雙幾乎是同款的，幾乎要發光一般的，滿溢著惡意的渾濁的綠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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