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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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蝙蝠俠到底有多可怕？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幾乎沒人去思考這個問題。
畢竟在不義世界，世界混亂的一塌糊塗。
反抗軍和不義超人陣營的對抗似乎已經成為一個永恒的兩端，在和人間之神的戰鬥中，一切都是艱難而困苦的，沒人會去無聊的關註於一些日常普通的閑聊話題。
反抗軍的大家都在為了自己的明天奮鬥，不義蝙蝠俠更是變成了某種精神的象征，就連被提及都帶著敬畏，理所當然，也不會有人去想什麽可怕不可怕——這個時候他在眾人心裏所代表的內涵，已經不完全的再是恐懼和黑暗了。
而不義超人陣營的人根本沒多少有勇氣敢在不義超人面前提及不義蝙蝠俠。
得益於超級聽力，就連私下裏也不怎麽說起，那理所當然，作為私人想法被提及的概率，也少的可憐。
更多的想起不義蝙蝠俠，不是遺憾、糾結、覆雜，就是純粹的妒火和恨。
至於說可怕——沒人願意去想這個。
而主世界的蝙蝠俠，這個就更別提了。
眾人幹脆都是同一陣營，沒分裂，日子過得好好的，除卻日常互相秀一秀友情，偶爾戰鬥過於放飛自我，以至於被來自於金主蝙蝠俠的“你的戰損又過頭了”的眼神註視到桌子底下去，大多數時候，蝙蝠俠看著不怎麽近人情，但其實還是很好說話的。
用某位笑容閃亮的三原色的話來形容。
“蝙蝠俠只是有時候嘴硬。”
言下之意，心還是很軟的。
雖然很多時候說話著實讓人惱火，也很不合群的樣子，疑心病更是綿延不絕，還非得給他相處的好好的也沒變壞的戰友搞一大堆制服計劃備用，但作為正義聯盟的顧問，他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合格，且絕對的讓人心安。
蝙蝠俠似乎總有計劃。
這讓他在成為己方人員的時候，哪怕沒有超能力，也完全足夠成為極其堅固的力量。
不義世界的前半段幾乎和主世界沒有過多的差別，也因此，不義萊克斯知道那一次幾乎讓正義聯盟覆滅的計劃。
來源自蝙蝠洞，來源自蝙蝠俠，被鏡像大師所偷竊，然後在加以改造之後盡數作用在蝙蝠俠的戰友身上。
那是一場精準而致命的打擊。
蝙蝠俠以他的計劃和智商，襲擊了整個正義聯盟，包括他自己。
直到他從被深埋的墳墓裏用拳頭，用他所能用的所有，把自己挖出來，然後帶著一身未痊愈卻又新增的傷，去救援自己的戰友。
那的確是蝙蝠俠的計劃，但那也不是蝙蝠俠的計劃。
就像是之後他所說的，他從頭到尾，計劃的部分，就只是制服，不是殺死。
那時的他不是敵人。
但如果他成為敵人——
那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不義萊克斯對此有所察覺，但他從未想到自己會親眼所見，在這一場也能算得上夢境的特殊視角裏，在他所能幹涉之外。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於是就只能徒勞的看著一切在面前發生，而無法阻止。
他昏迷之後，初次進入這種情況，視覺開啟的第一個落點，就是韋恩莊園。
但有別於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旁觀，這一次的他，從開篇就是在韋恩的主臥內。
一張大床，還有床上沈睡著的男人。
以不義萊克斯的熟悉程度，他很快就一眼認出了這個男人的身份正是當前他所處於的這個世界的【蝙蝠俠】。
沒有分裂過的，又或者是分裂了，但是卻已經融合了的。
就那麽平靜的閉著眼睛在沈睡，嘴角帶著一點點淺淡的緊繃，好像連夢都是沈重的，於是把自己的薄唇就那麽抿了起來，一直等到醒來，才用眼底淡淡的青黑沖淡那似乎就連睡著都無法抹去的疲憊。
不義萊克斯就這麽被鎖定在了這個【蝙蝠俠】的身邊。
看著他睡覺，看著他起床，看著他獨自一人吃完早飯，看著他進入蝙蝠洞，然後伸手抽了自己一管子血開始分析。
期間不義萊克斯想要去近距離觀察也被阻止，想要飄遠也完全不行，行動範圍被鎖定的極為狹小，理所當然，他的關註度也就被同步的限定在了【蝙蝠俠】的身上。
好，也不好。
環境被限制意味著不義萊克斯獲取消息的途徑變得相當片面，但同時，這也毫無疑問的在和不義萊克斯透露著這次特殊視覺的主人公到底是誰。
於是不義萊克斯不再嘗試徒勞的離開，他開始認真的觀察【蝙蝠俠】的行為。
僅僅兩天，卻已經是重合率相當之高的行動軌跡。
除卻孤獨的幾乎讓普通人難以忍受的空曠，唯獨剩下的，就只有【蝙蝠俠】越抽越多的血液，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檢查。
他幾乎刻板的重覆著自己的活動，然後在每天的晚上，良久的站在鏡子之前看著自己，之後又在隔天的早晨重覆這一行為。
不義萊克斯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但直覺告訴他，這很重要——重要的就像是那他所無法接觸的，有關於身體檢測的信息報告。
他甚至註意到【蝙蝠俠】會在很多時候註視著普通物件裏他的倒影，用一種讓人難以理解，但之於【蝙蝠俠】這個個體來說極為陌生的眼神。
從最初的平靜，到之後，在長久的註視之後，一點點嘴角揚起，卻又被瞬間壓下的弧度。
就像是在一切的開始，他還和其他人曾經有過聯系，卻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就莫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地切斷了和其他人的所有溝通渠道一樣。
與之逐漸相對的，還有韋恩大宅裏越來越幹涸，仿佛是被抽空了一樣的人氣，和【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色澤越來越奇怪的瞳孔。
甚至有的時候，【蝙蝠俠】的喉嚨裏還會飄出來一點點輕快的曲調，詭異的飄蕩在空曠的韋恩大廈，像是空氣裏惱人的棉絮，莫名堵得人喉嚨發緊。
這從來都不是突然發生的，卻就像是某種極其快速的擴散過程，不知道為何，莫名的讓人聯想到疾病。
【蝙蝠俠】病了。
不義萊克斯確認這一點。
無法確認疾病的類型和染病的方式，但毋庸置疑的是，【蝙蝠俠】病了。
就好像有什麽在一瞬間擾亂了正確的線，把它達成了詭異的結又丟到了墨汁裏，於是原本在黑暗中也努力散發著白光的線開始被腐蝕，然後消失，於是某種奇怪的東西就和失去了光澤的線糾纏，被混合著丟進了這具身體。
在之前，它被壓制，在之後，它開始反彈。
瞳孔的色變變成了一個開始，逐步蔓延到蒼白的臉，猩紅的唇，和偶爾間，【蝙蝠俠】根本不會有，也根本不會選擇露出的笑容。
他開始變得消瘦，同時，也開始變得混亂。
他幾乎所註意不到的，是自己在最初甚至還會詫異，甚至是在發現之後會去壓抑的詭異小調，逐漸變得平常而習慣。
就像是他同樣也註意不到他開始以一種極其頻繁的速度，去觸摸自己珍愛的杯子——去摩挲杯子上的【超人】標志和藍色的杯體。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以至於到了後期，某種偏向甚至不需要掩飾的被傳達出來。
但不義萊克斯卻並未看見他有任何一次試圖去聯系【超人】。
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不義萊克斯確認這一點。
他甚至同時可以十分的確定，此時此刻的【蝙蝠俠】就像是一根壓抑到極致的弦，已然就在斷裂的邊緣了。
徹底繃斷，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
而這個時間不會很長。
或者不如說，超乎預料的短。
就在做下判斷之後第四天的清晨，【蝙蝠俠】再次睜開他的眼睛，當不義萊克斯觸及對方那已然幽綠的瞳孔的時候，他就知道，弦終於繃斷了。
不義萊克斯看見了【蝙蝠俠】終於不再壓抑勾起的唇角，那和同蒼白的臉色形成強烈對比的唇色。
他看見了【蝙蝠俠】終於拿起了被擱置許久的通訊器。
他看著【蝙蝠俠】就那麽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沒來得及穿好的黑色睡衣之下，是比之前瘦削了許多的蒼白色皮膚。
他看著他開啟通訊，挨個聯系自己的助手們。
用最正常的語氣，用最正常的聲線。
甚至於面對【迪克】匆忙的：“你還好嗎？布魯斯？”
他都能平靜的回答：“我很好。”
“我只是突然地確認了某些我的疑惑，我需要你們來見我。”
對面的鏡子裏，反射著和他平靜聲線呈現巨大反差的笑容，良久的盯著鏡子裏自己幽綠色瞳孔。
然後他說：“我需要一點點幫助。”
所以他們就都來了。
——從【迪克】，到【芭芭拉】，再到【提姆】，甚至連【傑森】都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了這裏，唯獨被剩下沒來的，大概就只有此時此刻不知道身處於何處的【達米安】。
但他們其實不該來的。
哪怕是不義萊克斯不知道到底【蝙蝠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這也足夠他意識到【蝙蝠俠】的危險性。
他不再忍耐了，道德核心被替換，同理心也大面積失去，於是面對他的孩子們，他的助手，最了解他也是最信任他的存在，他下手了。
一場屠戮發生在蝙蝠洞。
緊隨其後，被輕描淡寫的忽視，於是就在滿地尚未凝結的溫熱鮮血之中，踏過一地屍體，【蝙蝠俠】又姿態輕松的聯系了昔日的搭檔【超人】。
依舊是熟悉的偽裝的語氣，【蝙蝠俠】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站在空曠的，被血腥氣息彌漫的蝙蝠洞內唯一的玻璃展櫃，在那存放著【二代羅賓】死去被修補的制服的玻璃展櫃前，欣賞自己的倒影。
直到通訊被接通，對面是不知道為什麽顯得莫名有些冰冷的【超人】的聲線。
“你想通了嗎？布魯斯——”【超人】說：“你說你需要時間，已經四天了。”
“哦，是的，四天。”【蝙蝠俠】道：“漫長的時間，不過我的確想明白了點什麽。”
“你還是想讓我加入你的團隊？”
【超人】：“……是的，我想。”
他說：“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行為，我從未如此的確認過——那些罪犯，他們需要的到控制！”
“那你能給我什麽？”【蝙蝠俠】問。
【超人】此時此刻已經感覺到一點不太對勁的地方了，但他很快的忽略了這一點，因為【蝙蝠俠】透露出來的“動搖”。
【超人】：“一個絕對和平的世界，一個安全的世界——至少。”
他頓了一下，還是開口：“至少是一個孩子絕對不會失去他的父母的世界。”
“布魯斯——”【超人】說：“你應該加入我們。”
“應該？”【蝙蝠俠】的笑容越發大了：“哦，是的，應該。”
“這的確有點道理——不過還不夠克拉克。”他把最後的名字咬的很深，像是要碾成粉末，混合進骨骼：“我還需要更多的誠意，一個通訊不足以表達的誠意。”
【超人】：“我可以去蝙蝠洞找你。”
【蝙蝠俠】：“不需要。”
“一個小時之後，瞭望塔。”【蝙蝠俠】說：“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
“另外。”他說：“記得帶上你的新戰友們。”
還不等【超人】對此發出疑問，又似乎是不經意的開口：“順便一提，你的披風改成了白色？”
【超人】：“對。”
他頓了頓：“不過如果你不喜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可以暫時換之前的制服……”
暫時？
【蝙蝠俠】的笑意更深了：“不，那就太麻煩了。”
【超人】頓了頓，到底是為【蝙蝠俠】的松口而開心，聲音松緩了很多：“也不是很麻煩。”
“那就做好準備。”【蝙蝠俠】道：“我很期待我們的見面。”
說完，毫不猶豫的率先結束了通訊。
於是沈默就又蔓延了整個的蝙蝠洞，直到呼吸開始變亂，一點點壓抑的笑聲從胸腔蔓延到了肺腑，然後噴湧而出。
“HAHAHAHAHAHAHAHAHA——！”
大笑聲終於彌漫了整個蝙蝠洞。
以至於笑聲幾乎變成某種尖銳的利器足以能劃破天空，長久的笑聲回音裏，【蝙蝠俠】就那麽哼著幽幽的曲調，伸手摸過地上屬於【傑森】的血，指尖點在玻璃上畫了個巨大的笑臉。
“克拉克——”
他再一次克制不住的高高的勾起了唇角：“超，人。”
……
清理掉整個【正義聯盟】，沒有花掉【蝙蝠俠】太久的時間。
哪怕從白色的披風意識到了對面的【超人】是個什麽情況，不義萊克斯也心知肚明，對方不會堅持太久。
他們對【蝙蝠俠】保留有足夠多的信任，毫無防備之下，被單方面壓制清洗的結局自然是顯而易見。
不過哪怕是早有預料，那清理的速度，也未免快的有些過火。
無人能阻攔，無人有能力阻攔，於是死亡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連掙紮都開始變得困難。
逐個擊破，逐步擊破，曾經作為戰友後盾的計劃全面傾瀉向了他們的受益者。
眾多超級英雄當中，不知道是【蝙蝠俠】有意為之還是其他，到末了，居然只有【超人】堅持的時間最久，站到了最後。
但也不過是茍延殘喘。
以至於到了【蝙蝠俠】甚至可以輕描淡寫的就掐住對方的脖子的地步。
【超人】已經無力飛行了，於是略矮的身材就被【蝙蝠俠】直接以身高的優勢強行掐離地面。
隨後是湊得極其接近的臉，那猩紅的唇，臉上蔓延的血絲，眼底不加掩飾的惡意幾乎是傾巢而出。
“布魯斯——”【超人】到最後都還不敢相信【蝙蝠俠】的行為，以至於眼睛都被瞪大，但他得到的，卻只有【蝙蝠俠】更加毫不留情的用力。
“一個孩子絕對不會失去他的父母的世界？”【蝙蝠俠】說。
【超人】：“我不是——”
“安靜點。”【蝙蝠俠】一個用力幾乎要把【超人】的頸骨捏碎，聲音卻很輕：“我現在在說話呢。”
“我覺得有的地方你說的的確是很對——一個完美的世界，你知道這個糟糕的世界需要被整合，被改造。”【蝙蝠俠】說：“但很可惜，你的視野被束縛了，你沒看到更好的東西。”
“但是我看到了。”
他說：“全新的可能。”
他頓了頓，卻又突然笑了：“不過很可惜，我不感興趣。”
因為那感覺不對。
他為什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這些事情上？
在他還是【布魯斯韋恩】的時候他被這些困住了，而現在他得以釋放，所以他只想看著世界在他腳邊化成灰燼。
那感覺才是對的。
而【超人】——
他顯然不能理解這些。
以至於目睹著對方震驚的眼神，【蝙蝠俠】突然又覺得無聊了起來。
就像是不義萊克斯旁觀的猜測，【超人】能活到現在，的確是【蝙蝠俠】的有意為之。
他覺得他需要一個塊頭大一點的，超級一點的小玩意兒陪著。
不過那只是他之前的想法，但現在——
掌骨用力，【蝙蝠俠】很隨便的折斷了【超人】的脖子。
屍體就被那麽簡單的丟棄在地上，然後伴隨著【瞭望塔】墜落，支離破碎，變成一灘垃圾。
【正義聯盟】全滅。
於是接下來的大清洗就變得太過簡單了起來，時間也開始飛快的過度，太陽的起起落落變成了加速一般，不義萊克斯幾乎是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看著【蝙蝠俠】完成他的大清洗。
無人能阻擋，無可阻擋。
以至於到了最後，【蝙蝠俠】已然看不出了曾經的模樣。
地球陷落在他的手中，被毀在他的手下。
到了後來，不義萊克斯甚至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除了【蝙蝠俠】以外的任何活人。
他猜是沒有，畢竟【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的又回到了最開始【瞭望塔】墜落的地方。
那裏是一片大海的淺灘，曾經看起來漂亮又美好，只是現在被焦土覆蓋，海水也變成了奇怪的顏色。
【蝙蝠俠】也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每天都會在那裏坐上不短的時間，且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屍骸都開始輕微的腐爛出下面的頭骨，瞭望塔的殘骸被微生物腐蝕斑駁。
他依舊會發出大笑聲，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比起之前最為猖獗的時期，越來越收斂，就像是表皮被壓抑，覆蓋下內核的瘋狂。
或許是因為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偶爾的時候，也會開始自言自語。
和他自己，和被他最先騙到蝙蝠洞殺掉的孩子們，又或者是和他曾經的戰友，現如今的一地屍骸。
但他最常對話的對象，還是【克拉克】。
那個被腐蝕的露出頭骨的屍體就在【蝙蝠俠】身邊，早已和鮮活的模樣相差甚遠，但【蝙蝠俠】就像是意識不到那樣，語氣輕松，仿佛偶爾的時候，他們還不曾變過，還都活著，還依舊是最佳搭檔。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久。
久到哪怕有加速時間，不義萊克斯也覺得漫長。
直到某一天突然的加速停下。
“我們的世界本不該是這樣的。”
一片安靜之中，不義萊克斯又聽見了【蝙蝠俠】那語氣奇怪的聲音。
他就那麽一只手支著下巴姿態慵懶的坐著，此時此刻已然被眼罩遮住的幽綠色瞳孔，就那麽遙遙的望著遠方。
在他的身邊，是只剩下白骨的【超人】的殘骸。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和誰說些什麽，而這次的對象，不再是之前不義萊克斯所意識到的任何一人。
直到良久的沈默，仿佛時間都停滯不前，他才終於站起了身來。
於是腳步輕快的踏入已然變成焦土的地面，蹲在【正義聯盟瞭望塔】已然被腐蝕了大半的殘骸之上，蹲在已經死去了太久的時間的【克拉克】的身邊，動作很輕的捏起他死前剛換上沒多久，此時此刻卻已經被血液浸透轉黑，已然看不出模樣的披風。
“我們的世界錯了。”
他輕輕的摩挲著披風的邊角，就像是還在和【超人】聊天那樣，聲音很輕，語氣裏竟然久違的透了一點點溫和。
不知道是不是不義萊克斯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時候【蝙蝠俠】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切都還沒變得糟糕之前的模樣。
以至於就像是某個剎那甚至褪去了瘋狂，於是被壓抑著埋藏其下的曾經的【蝙蝠俠】又從無盡的深淵裏掙紮出來了那麽片刻。
帶著疲憊，帶著絕望的傷痛。
卻又不知道為什麽不過半秒，就被控制不住的大笑遮掩，等停下的時候，就連嗓子都已經沙啞。
然後溫情就那麽突然消失的不見了，似乎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丟掉了手中的披風，把觸及過的指尖抹在【超人】裸露的血脈骸骨上，又一腳輕描淡寫的碾壓而過。
這一次，不義萊克斯沒有再被迫的跟過去。
而【蝙蝠俠】也沒有再回來。
於是時間在快進中又變成了一種漫長的等待，不義萊克斯無法離開這裏，便只能無奈的等候。
直到他再一次看見【蝙蝠俠】。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漫長的時間，他看見了那令他哪怕醒來之後，都無法忘記的深刻的一幕。
兩面仿佛預言一般燃燒著幽黑火焰的鏡面投射出屬於他自己和主世界的畫面，猩紅的血月之下，是【蝙蝠俠】不知為何染血的身影。
“這是一個錯誤的世界。”
他又聽見了耳邊，屬於【蝙蝠俠】的聲音。
不知在和誰說話，聲音輕卻又格外清晰，但內含著的瘋狂和絕望在無盡的火焰中被燃燒，然後噴湧而出，於是變成了足夠瘋狂而扭曲的大笑。
他似乎又是曾經那個屠戮一切的【狂笑之人】了。
但某個瞬間，隔著不可思議的距離，隔著絕無可能被透視的物體，不義萊克斯確信自己看見了對方那被眼罩遮掩住的下面，不知何時已然恢覆了，卻又在幽綠和鋼藍反覆橫跳的瞳孔。
直到某個瞬間之後終於穩固在帶著一點微不可見淺綠的鋼藍色。
然後不義萊克斯聽見他說：“我不會再讓它有機會繼續輪回。”
至此，世界崩裂，碎片潰散消亡。
靈魂即將歸位的感覺幾乎是頃刻間席卷了不義萊克斯，但在徹底脫離夢境的那一瞬間，他仍舊下意識的最後看了一眼。
——在那他曾經停留的海灘，在世界崩潰消散的背景裏，他看見【蝙蝠俠】沈重，疲憊但仍舊穩健的步伐。
他看見了對方動作很輕的走到了瞭望塔的殘骸邊，然後坐下。
在那裏，其他人的屍骨此時此刻已經被時間的洪流覆蓋，就連【超人】也不過只剩下了一個單獨的頭骨裸露在外。
於是【蝙蝠俠】把它撿了起來，放在手裏很輕的擦了擦灰塵，就那麽放在身側的位置。
他沒有再動，就連身後預言一般燃燒著黑火的鏡面此時此刻都因為世界的崩裂消失的一幹二凈，但他只是平靜的沒有去管。
在最後的時間裏，他就只是那麽坐著，然後靜靜的和他曾經的摯友一起，仿佛對方還坐在他身邊，還在和他說話。
“我猜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
畢竟過去了那麽久，經歷了那麽多次的重新開始，不管是正義聯盟還是其他，不是每個人都像是【蝙蝠俠】這樣幸運又不幸的記得所有，記得他們最開始的約定。
哪怕是【蝙蝠俠】，即使記得，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過沒關系。
“一切都結束了。”
對他們而言，對於他而言，這終於是他們期盼已久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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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到底有多可怕？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幾乎沒人去思考這個問題。
畢竟在不義世界，世界混亂的一塌糊塗。
反抗軍和不義超人陣營的對抗似乎已經成為一個永恒的兩端，在和人間之神的戰鬥中，一切都是艱難而困苦的，沒人會去無聊的關註於一些日常普通的閑聊話題。
反抗軍的大家都在為了自己的明天奮鬥，不義蝙蝠俠更是變成了某種精神的象征，就連被提及都帶著敬畏，理所當然，也不會有人去想什麽可怕不可怕——這個時候他在眾人心裏所代表的內涵，已經不完全的再是恐懼和黑暗了。
而不義超人陣營的人根本沒多少有勇氣敢在不義超人面前提及不義蝙蝠俠。
得益於超級聽力，就連私下裏也不怎麽說起，那理所當然，作為私人想法被提及的概率，也少的可憐。
更多的想起不義蝙蝠俠，不是遺憾、糾結、覆雜，就是純粹的妒火和恨。
至於說可怕——沒人願意去想這個。
而主世界的蝙蝠俠，這個就更別提了。
眾人幹脆都是同一陣營，沒分裂，日子過得好好的，除卻日常互相秀一秀友情，偶爾戰鬥過於放飛自我，以至於被來自於金主蝙蝠俠的“你的戰損又過頭了”的眼神註視到桌子底下去，大多數時候，蝙蝠俠看著不怎麽近人情，但其實還是很好說話的。
用某位笑容閃亮的三原色的話來形容。
“蝙蝠俠只是有時候嘴硬。”
言下之意，心還是很軟的。
雖然很多時候說話著實讓人惱火，也很不合群的樣子，疑心病更是綿延不絕，還非得給他相處的好好的也沒變壞的戰友搞一大堆制服計劃備用，但作為正義聯盟的顧問，他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合格，且絕對的讓人心安。
蝙蝠俠似乎總有計劃。
這讓他在成為己方人員的時候，哪怕沒有超能力，也完全足夠成為極其堅固的力量。
不義世界的前半段幾乎和主世界沒有過多的差別，也因此，不義萊克斯知道那一次幾乎讓正義聯盟覆滅的計劃。
來源自蝙蝠洞，來源自蝙蝠俠，被鏡像大師所偷竊，然後在加以改造之後盡數作用在蝙蝠俠的戰友身上。
那是一場精準而致命的打擊。
蝙蝠俠以他的計劃和智商，襲擊了整個正義聯盟，包括他自己。
直到他從被深埋的墳墓裏用拳頭，用他所能用的所有，把自己挖出來，然後帶著一身未痊愈卻又新增的傷，去救援自己的戰友。
那的確是蝙蝠俠的計劃，但那也不是蝙蝠俠的計劃。
就像是之後他所說的，他從頭到尾，計劃的部分，就只是制服，不是殺死。
那時的他不是敵人。
但如果他成為敵人——
那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不義萊克斯對此有所察覺，但他從未想到自己會親眼所見，在這一場也能算得上夢境的特殊視角裏，在他所能幹涉之外。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於是就只能徒勞的看著一切在面前發生，而無法阻止。
他昏迷之後，初次進入這種情況，視覺開啟的第一個落點，就是韋恩莊園。
但有別於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旁觀，這一次的他，從開篇就是在韋恩的主臥內。
一張大床，還有床上沈睡著的男人。
以不義萊克斯的熟悉程度，他很快就一眼認出了這個男人的身份正是當前他所處於的這個世界的【蝙蝠俠】。
沒有分裂過的，又或者是分裂了，但是卻已經融合了的。
就那麽平靜的閉著眼睛在沈睡，嘴角帶著一點點淺淡的緊繃，好像連夢都是沈重的，於是把自己的薄唇就那麽抿了起來，一直等到醒來，才用眼底淡淡的青黑沖淡那似乎就連睡著都無法抹去的疲憊。
不義萊克斯就這麽被鎖定在了這個【蝙蝠俠】的身邊。
看著他睡覺，看著他起床，看著他獨自一人吃完早飯，看著他進入蝙蝠洞，然後伸手抽了自己一管子血開始分析。
期間不義萊克斯想要去近距離觀察也被阻止，想要飄遠也完全不行，行動範圍被鎖定的極為狹小，理所當然，他的關註度也就被同步的限定在了【蝙蝠俠】的身上。
好，也不好。
環境被限制意味著不義萊克斯獲取消息的途徑變得相當片面，但同時，這也毫無疑問的在和不義萊克斯透露著這次特殊視覺的主人公到底是誰。
於是不義萊克斯不再嘗試徒勞的離開，他開始認真的觀察【蝙蝠俠】的行為。
僅僅兩天，卻已經是重合率相當之高的行動軌跡。
除卻孤獨的幾乎讓普通人難以忍受的空曠，唯獨剩下的，就只有【蝙蝠俠】越抽越多的血液，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檢查。
他幾乎刻板的重覆著自己的活動，然後在每天的晚上，良久的站在鏡子之前看著自己，之後又在隔天的早晨重覆這一行為。
不義萊克斯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但直覺告訴他，這很重要——重要的就像是那他所無法接觸的，有關於身體檢測的信息報告。
他甚至註意到【蝙蝠俠】會在很多時候註視著普通物件裏他的倒影，用一種讓人難以理解，但之於【蝙蝠俠】這個個體來說極為陌生的眼神。
從最初的平靜，到之後，在長久的註視之後，一點點嘴角揚起，卻又被瞬間壓下的弧度。
就像是在一切的開始，他還和其他人曾經有過聯系，卻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就莫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地切斷了和其他人的所有溝通渠道一樣。
與之逐漸相對的，還有韋恩大宅裏越來越幹涸，仿佛是被抽空了一樣的人氣，和【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色澤越來越奇怪的瞳孔。
甚至有的時候，【蝙蝠俠】的喉嚨裏還會飄出來一點點輕快的曲調，詭異的飄蕩在空曠的韋恩大廈，像是空氣裏惱人的棉絮，莫名堵得人喉嚨發緊。
這從來都不是突然發生的，卻就像是某種極其快速的擴散過程，不知道為何，莫名的讓人聯想到疾病。
【蝙蝠俠】病了。
不義萊克斯確認這一點。
無法確認疾病的類型和染病的方式，但毋庸置疑的是，【蝙蝠俠】病了。
就好像有什麽在一瞬間擾亂了正確的線，把它達成了詭異的結又丟到了墨汁裏，於是原本在黑暗中也努力散發著白光的線開始被腐蝕，然後消失，於是某種奇怪的東西就和失去了光澤的線糾纏，被混合著丟進了這具身體。
在之前，它被壓制，在之後，它開始反彈。
瞳孔的色變變成了一個開始，逐步蔓延到蒼白的臉，猩紅的唇，和偶爾間，【蝙蝠俠】根本不會有，也根本不會選擇露出的笑容。
他開始變得消瘦，同時，也開始變得混亂。
他幾乎所註意不到的，是自己在最初甚至還會詫異，甚至是在發現之後會去壓抑的詭異小調，逐漸變得平常而習慣。
就像是他同樣也註意不到他開始以一種極其頻繁的速度，去觸摸自己珍愛的杯子——去摩挲杯子上的【超人】標志和藍色的杯體。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以至於到了後期，某種偏向甚至不需要掩飾的被傳達出來。
但不義萊克斯卻並未看見他有任何一次試圖去聯系【超人】。
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不義萊克斯確認這一點。
他甚至同時可以十分的確定，此時此刻的【蝙蝠俠】就像是一根壓抑到極致的弦，已然就在斷裂的邊緣了。
徹底繃斷，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
而這個時間不會很長。
或者不如說，超乎預料的短。
就在做下判斷之後第四天的清晨，【蝙蝠俠】再次睜開他的眼睛，當不義萊克斯觸及對方那已然幽綠的瞳孔的時候，他就知道，弦終於繃斷了。
不義萊克斯看見了【蝙蝠俠】終於不再壓抑勾起的唇角，那和同蒼白的臉色形成強烈對比的唇色。
他看見了【蝙蝠俠】終於拿起了被擱置許久的通訊器。
他看著【蝙蝠俠】就那麽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沒來得及穿好的黑色睡衣之下，是比之前瘦削了許多的蒼白色皮膚。
他看著他開啟通訊，挨個聯系自己的助手們。
用最正常的語氣，用最正常的聲線。
甚至於面對【迪克】匆忙的：“你還好嗎？布魯斯？”
他都能平靜的回答：“我很好。”
“我只是突然地確認了某些我的疑惑，我需要你們來見我。”
對面的鏡子裏，反射著和他平靜聲線呈現巨大反差的笑容，良久的盯著鏡子裏自己幽綠色瞳孔。
然後他說：“我需要一點點幫助。”
所以他們就都來了。
——從【迪克】，到【芭芭拉】，再到【提姆】，甚至連【傑森】都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了這裏，唯獨被剩下沒來的，大概就只有此時此刻不知道身處於何處的【達米安】。
但他們其實不該來的。
哪怕是不義萊克斯不知道到底【蝙蝠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這也足夠他意識到【蝙蝠俠】的危險性。
他不再忍耐了，道德核心被替換，同理心也大面積失去，於是面對他的孩子們，他的助手，最了解他也是最信任他的存在，他下手了。
一場屠戮發生在蝙蝠洞。
緊隨其後，被輕描淡寫的忽視，於是就在滿地尚未凝結的溫熱鮮血之中，踏過一地屍體，【蝙蝠俠】又姿態輕松的聯系了昔日的搭檔【超人】。
依舊是熟悉的偽裝的語氣，【蝙蝠俠】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站在空曠的，被血腥氣息彌漫的蝙蝠洞內唯一的玻璃展櫃，在那存放著【二代羅賓】死去被修補的制服的玻璃展櫃前，欣賞自己的倒影。
直到通訊被接通，對面是不知道為什麽顯得莫名有些冰冷的【超人】的聲線。
“你想通了嗎？布魯斯——”【超人】說：“你說你需要時間，已經四天了。”
“哦，是的，四天。”【蝙蝠俠】道：“漫長的時間，不過我的確想明白了點什麽。”
“你還是想讓我加入你的團隊？”
【超人】：“……是的，我想。”
他說：“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行為，我從未如此的確認過——那些罪犯，他們需要的到控制！”
“那你能給我什麽？”【蝙蝠俠】問。
【超人】此時此刻已經感覺到一點不太對勁的地方了，但他很快的忽略了這一點，因為【蝙蝠俠】透露出來的“動搖”。
【超人】：“一個絕對和平的世界，一個安全的世界——至少。”
他頓了一下，還是開口：“至少是一個孩子絕對不會失去他的父母的世界。”
“布魯斯——”【超人】說：“你應該加入我們。”
“應該？”【蝙蝠俠】的笑容越發大了：“哦，是的，應該。”
“這的確有點道理——不過還不夠克拉克。”他把最後的名字咬的很深，像是要碾成粉末，混合進骨骼：“我還需要更多的誠意，一個通訊不足以表達的誠意。”
【超人】：“我可以去蝙蝠洞找你。”
【蝙蝠俠】：“不需要。”
“一個小時之後，瞭望塔。”【蝙蝠俠】說：“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
“另外。”他說：“記得帶上你的新戰友們。”
還不等【超人】對此發出疑問，又似乎是不經意的開口：“順便一提，你的披風改成了白色？”
【超人】：“對。”
他頓了頓：“不過如果你不喜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可以暫時換之前的制服……”
暫時？
【蝙蝠俠】的笑意更深了：“不，那就太麻煩了。”
【超人】頓了頓，到底是為【蝙蝠俠】的松口而開心，聲音松緩了很多：“也不是很麻煩。”
“那就做好準備。”【蝙蝠俠】道：“我很期待我們的見面。”
說完，毫不猶豫的率先結束了通訊。
於是沈默就又蔓延了整個的蝙蝠洞，直到呼吸開始變亂，一點點壓抑的笑聲從胸腔蔓延到了肺腑，然後噴湧而出。
“HAHAHAHAHAHAHAHAHA——！”
大笑聲終於彌漫了整個蝙蝠洞。
以至於笑聲幾乎變成某種尖銳的利器足以能劃破天空，長久的笑聲回音裏，【蝙蝠俠】就那麽哼著幽幽的曲調，伸手摸過地上屬於【傑森】的血，指尖點在玻璃上畫了個巨大的笑臉。
“克拉克——”
他再一次克制不住的高高的勾起了唇角：“超，人。”
……
清理掉整個【正義聯盟】，沒有花掉【蝙蝠俠】太久的時間。
哪怕從白色的披風意識到了對面的【超人】是個什麽情況，不義萊克斯也心知肚明，對方不會堅持太久。
他們對【蝙蝠俠】保留有足夠多的信任，毫無防備之下，被單方面壓制清洗的結局自然是顯而易見。
不過哪怕是早有預料，那清理的速度，也未免快的有些過火。
無人能阻攔，無人有能力阻攔，於是死亡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連掙紮都開始變得困難。
逐個擊破，逐步擊破，曾經作為戰友後盾的計劃全面傾瀉向了他們的受益者。
眾多超級英雄當中，不知道是【蝙蝠俠】有意為之還是其他，到末了，居然只有【超人】堅持的時間最久，站到了最後。
但也不過是茍延殘喘。
以至於到了【蝙蝠俠】甚至可以輕描淡寫的就掐住對方的脖子的地步。
【超人】已經無力飛行了，於是略矮的身材就被【蝙蝠俠】直接以身高的優勢強行掐離地面。
隨後是湊得極其接近的臉，那猩紅的唇，臉上蔓延的血絲，眼底不加掩飾的惡意幾乎是傾巢而出。
“布魯斯——”【超人】到最後都還不敢相信【蝙蝠俠】的行為，以至於眼睛都被瞪大，但他得到的，卻只有【蝙蝠俠】更加毫不留情的用力。
“一個孩子絕對不會失去他的父母的世界？”【蝙蝠俠】說。
【超人】：“我不是——”
“安靜點。”【蝙蝠俠】一個用力幾乎要把【超人】的頸骨捏碎，聲音卻很輕：“我現在在說話呢。”
“我覺得有的地方你說的的確是很對——一個完美的世界，你知道這個糟糕的世界需要被整合，被改造。”【蝙蝠俠】說：“但很可惜，你的視野被束縛了，你沒看到更好的東西。”
“但是我看到了。”
他說：“全新的可能。”
他頓了頓，卻又突然笑了：“不過很可惜，我不感興趣。”
因為那感覺不對。
他為什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這些事情上？
在他還是【布魯斯韋恩】的時候他被這些困住了，而現在他得以釋放，所以他只想看著世界在他腳邊化成灰燼。
那感覺才是對的。
而【超人】——
他顯然不能理解這些。
以至於目睹著對方震驚的眼神，【蝙蝠俠】突然又覺得無聊了起來。
就像是不義萊克斯旁觀的猜測，【超人】能活到現在，的確是【蝙蝠俠】的有意為之。
他覺得他需要一個塊頭大一點的，超級一點的小玩意兒陪著。
不過那只是他之前的想法，但現在——
掌骨用力，【蝙蝠俠】很隨便的折斷了【超人】的脖子。
屍體就被那麽簡單的丟棄在地上，然後伴隨著【瞭望塔】墜落，支離破碎，變成一灘垃圾。
【正義聯盟】全滅。
於是接下來的大清洗就變得太過簡單了起來，時間也開始飛快的過度，太陽的起起落落變成了加速一般，不義萊克斯幾乎是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看著【蝙蝠俠】完成他的大清洗。
無人能阻擋，無可阻擋。
以至於到了最後，【蝙蝠俠】已然看不出了曾經的模樣。
地球陷落在他的手中，被毀在他的手下。
到了後來，不義萊克斯甚至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除了【蝙蝠俠】以外的任何活人。
他猜是沒有，畢竟【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的又回到了最開始【瞭望塔】墜落的地方。
那裏是一片大海的淺灘，曾經看起來漂亮又美好，只是現在被焦土覆蓋，海水也變成了奇怪的顏色。
【蝙蝠俠】也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每天都會在那裏坐上不短的時間，且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屍骸都開始輕微的腐爛出下面的頭骨，瞭望塔的殘骸被微生物腐蝕斑駁。
他依舊會發出大笑聲，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比起之前最為猖獗的時期，越來越收斂，就像是表皮被壓抑，覆蓋下內核的瘋狂。
或許是因為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偶爾的時候，也會開始自言自語。
和他自己，和被他最先騙到蝙蝠洞殺掉的孩子們，又或者是和他曾經的戰友，現如今的一地屍骸。
但他最常對話的對象，還是【克拉克】。
那個被腐蝕的露出頭骨的屍體就在【蝙蝠俠】身邊，早已和鮮活的模樣相差甚遠，但【蝙蝠俠】就像是意識不到那樣，語氣輕松，仿佛偶爾的時候，他們還不曾變過，還都活著，還依舊是最佳搭檔。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久。
久到哪怕有加速時間，不義萊克斯也覺得漫長。
直到某一天突然的加速停下。
“我們的世界本不該是這樣的。”
一片安靜之中，不義萊克斯又聽見了【蝙蝠俠】那語氣奇怪的聲音。
他就那麽一只手支著下巴姿態慵懶的坐著，此時此刻已然被眼罩遮住的幽綠色瞳孔，就那麽遙遙的望著遠方。
在他的身邊，是只剩下白骨的【超人】的殘骸。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和誰說些什麽，而這次的對象，不再是之前不義萊克斯所意識到的任何一人。
直到良久的沈默，仿佛時間都停滯不前，他才終於站起了身來。
於是腳步輕快的踏入已然變成焦土的地面，蹲在【正義聯盟瞭望塔】已然被腐蝕了大半的殘骸之上，蹲在已經死去了太久的時間的【克拉克】的身邊，動作很輕的捏起他死前剛換上沒多久，此時此刻卻已經被血液浸透轉黑，已然看不出模樣的披風。
“我們的世界錯了。”
他輕輕的摩挲著披風的邊角，就像是還在和【超人】聊天那樣，聲音很輕，語氣裏竟然久違的透了一點點溫和。
不知道是不是不義萊克斯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時候【蝙蝠俠】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切都還沒變得糟糕之前的模樣。
以至於就像是某個剎那甚至褪去了瘋狂，於是被壓抑著埋藏其下的曾經的【蝙蝠俠】又從無盡的深淵裏掙紮出來了那麽片刻。
帶著疲憊，帶著絕望的傷痛。
卻又不知道為什麽不過半秒，就被控制不住的大笑遮掩，等停下的時候，就連嗓子都已經沙啞。
然後溫情就那麽突然消失的不見了，似乎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丟掉了手中的披風，把觸及過的指尖抹在【超人】裸露的血脈骸骨上，又一腳輕描淡寫的碾壓而過。
這一次，不義萊克斯沒有再被迫的跟過去。
而【蝙蝠俠】也沒有再回來。
於是時間在快進中又變成了一種漫長的等待，不義萊克斯無法離開這裏，便只能無奈的等候。
直到他再一次看見【蝙蝠俠】。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漫長的時間，他看見了那令他哪怕醒來之後，都無法忘記的深刻的一幕。
兩面仿佛預言一般燃燒著幽黑火焰的鏡面投射出屬於他自己和主世界的畫面，猩紅的血月之下，是【蝙蝠俠】不知為何染血的身影。
“這是一個錯誤的世界。”
他又聽見了耳邊，屬於【蝙蝠俠】的聲音。
不知在和誰說話，聲音輕卻又格外清晰，但內含著的瘋狂和絕望在無盡的火焰中被燃燒，然後噴湧而出，於是變成了足夠瘋狂而扭曲的大笑。
他似乎又是曾經那個屠戮一切的【狂笑之人】了。
但某個瞬間，隔著不可思議的距離，隔著絕無可能被透視的物體，不義萊克斯確信自己看見了對方那被眼罩遮掩住的下面，不知何時已然恢覆了，卻又在幽綠和鋼藍反覆橫跳的瞳孔。
直到某個瞬間之後終於穩固在帶著一點微不可見淺綠的鋼藍色。
然後不義萊克斯聽見他說：“我不會再讓它有機會繼續輪回。”
至此，世界崩裂，碎片潰散消亡。
靈魂即將歸位的感覺幾乎是頃刻間席卷了不義萊克斯，但在徹底脫離夢境的那一瞬間，他仍舊下意識的最後看了一眼。
——在那他曾經停留的海灘，在世界崩潰消散的背景裏，他看見【蝙蝠俠】沈重，疲憊但仍舊穩健的步伐。
他看見了對方動作很輕的走到了瞭望塔的殘骸邊，然後坐下。
在那裏，其他人的屍骨此時此刻已經被時間的洪流覆蓋，就連【超人】也不過只剩下了一個單獨的頭骨裸露在外。
於是【蝙蝠俠】把它撿了起來，放在手裏很輕的擦了擦灰塵，就那麽放在身側的位置。
他沒有再動，就連身後預言一般燃燒著黑火的鏡面此時此刻都因為世界的崩裂消失的一幹二凈，但他只是平靜的沒有去管。
在最後的時間裏，他就只是那麽坐著，然後靜靜的和他曾經的摯友一起，仿佛對方還坐在他身邊，還在和他說話。
“我猜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
畢竟過去了那麽久，經歷了那麽多次的重新開始，不管是正義聯盟還是其他，不是每個人都像是【蝙蝠俠】這樣幸運又不幸的記得所有，記得他們最開始的約定。
哪怕是【蝙蝠俠】，即使記得，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過沒關系。
“一切都結束了。”
對他們而言，對於他而言，這終於是他們期盼已久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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