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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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於是,他們像流星一般飛過月亮。

看著眼前的提姆, 西奧多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等等,蝙蝠俠沒找你麻煩?”

提姆假扮售票員=羅賓早就和蝙蝠俠通過氣=羅賓先和蝙蝠俠見面。

已知,蝙蝠俠沒有暴揍侏隼鳥, 是因為他被西奧多略施小計,禍水東引給了紅頭罩。

那麽,蝙蝠俠之前沒有暴走羅賓,而且還發放電影票精準地釣來了西奧多,又是因為什麽?

西奧多故作震驚地倒退了一步, 一連搖了幾次頭,口中嘖嘖有聲:“原來你是這樣的羅賓鳥!”

提姆擡起眼皮, 對西奧多比了一個惡狠狠的手勢。

“小混蛋, 別用你的出格來對標我的計策。”

值得一提的是, 在完成上述所有看起來像極了挑釁, 又十分暴躁的語言和動作時,羅賓的表情一直平靜得像是在做晚宴致辭。在比完那個手勢以後, 他甚至還優雅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做完這一切後,提姆無比自然地把掌心搭在西奧多的後頸,像是拎貓那樣捏了捏。

“我要困死了, 唯一的心願就是在淩晨三點鐘以前, 看見阿爾弗雷德為我鋪好的小床。”

西奧多原本攢了一肚子的發言。

他可以從拐騙羅賓繼續幫他做下個季度的企業報告說起, 一路聊到羅賓此次的作為——“原來我在你心裏就相當於紅頭罩啊”。

可當少年人的掌心輕撫過後頸的皮膚,溫熱的觸感化作電信號傳入大腦神經,侏隼鳥靈巧的舌頭像是突然變得啞巴,再也釀造不出那些帶著缺德意味的俏皮話。

西奧多沒有特意和提姆做過約定。

但這個手勢對他而言,確實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這個習慣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剛覺醒氪星能力的時期。那時候西奧多稍微用力, 就能把韋恩家三樓的地板連著鋼筋混凝土一起踏穿。

西奧多為這股突然出現的力量感到欣喜和警惕, 像是生活在高原上的子民走下雪山, 發現氧氣竟然是一種這樣充裕的資源,每一次最簡單的呼吸都能帶來莫大的能量。

驚奇過後,就是醉氧。

是羅賓挺身而出,拿出可靠的訓練方案,又全程陪在西奧多身旁。每一次瀕臨極限,或者西奧多擔憂事態失控,羅賓就輕輕地把手掌搭在他的後頸上。

有時它代表詢問——“還能堅持嗎?”,有時它又代表鼓勵——“再忍五秒鐘,現在還不是你的極限。”,更多時候,那只手連同清新的柑橘氣味一起,代表著無言的陪伴和安慰。

條件反射般地,西奧多感到松弛和困倦,就像是被叼起後頸的幼獅。

“我送你回去。我該在網上叫輛Uber,還是你隨便黑一架蝙蝠機?”

提姆輕巧一躍,像是滑翔的小鳥一樣,飛上西奧多的後背,雙臂在西奧多胸前交叉圈起,再舒適地把自己的下巴墊在對方的肩膀上。

“你的超能力呢?三分鐘內,載我飛回去。”

對於半氪星人來說,羅賓的重量就相當於沒有。

可與此同時,鮮艷而自由的小鳥,仿佛化作另一種意味上的、不同尋常的重量。

西奧多慢悠悠地順著包廂裏鋪設的臺階一路向上,當他走到樓梯頂端時,羅賓伸長胳膊,拉開了包廂裏的天窗。

“蝙蝠俠會為了這三分鐘訓我半個小時。”

雖然這麽說著,侏隼鳥的語氣聽起來卻不像抱怨,甚至含著一點清晰的笑意。

提姆也在西奧多的耳畔悶笑起來:“你以為我付出了什麽,才能在今晚打扮成售票員的樣子在這裏等你?要被B抓走談心半小時以上的事,我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下一秒鐘,侏隼鳥化作一道利箭刺向天幕,一路向上沖破平流層,避開兩架固定的飛機航線,呼嘯的風聲在少年人們的耳畔獵獵作響。

從這個角度向下眺望,夜色裏的哥譚像是一顆深沈的星,包裹著黑暗,卻依然熠熠發光。

提姆在途中將手伸向雲氣,夜晚的雲朵就好似纏繞在了他的手指上。

某一個時刻,羅賓從侏隼鳥的背上翻下來,繃緊手臂搭上西奧多的掌心,西奧多會意地把橫向的飛行變為縱向。

羅賓借助西奧多作為支點懸空而立,這個姿勢需要強大的核心力量。提姆的手臂繃緊出漂亮的線條,一路順著緊身衣收向流暢的腰腹。他借助西奧多的力量站穩,好似同時漫步在6000米高空之上。

腳下是哥譚,頭頂是星空,比大地靜謐,比宇宙安詳。他們正位於地球上最安靜的地方,除了風聲之外,只能聽見對方的呼吸和心跳,一起一伏,砰砰作響。

半氪星人在高空停留,自在得像是游子回到家鄉。羅賓稍微辛苦一點,但抓著對方的手始終緊握不放。

“西奧多。”

“嗯?”

“一起回家吧。”

於是,他們像流星一般飛過月亮。

時間回到六個小時前,提姆的腳剛剛踏進韋恩莊園的客廳,就被沙發上的蝙蝠俠抓了個正著。

羅賓第一時間調整好了若無其事的態度,自然而然地沖著蝙蝠俠笑了笑,還擡手打了個招呼。

“嗨,布魯斯,這麽快就從外星回來了?”

說話的時候,提姆心裏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就像是之前好像忘了什麽。

蝙蝠俠坐在原處不動,用鋼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養子,隨後緩緩地將手伸向沙發墊,從裏面掏出一份企劃書抖了抖。

哦,該死。

提姆知道自己忘了什麽了。

那是他接手企鵝人產業以後,熬夜擬定的五年規劃,上周要用時發現找不到,提姆還臨時打印了一份。

原來它一直躺在沙發上,阿爾弗雷德一定是故意沒把它收起來。

“我需要一個解釋,羅賓。”

提姆嘆了口氣,走上前從布魯斯手裏接過那本企劃書翻了翻,又重新卷好,插進沙發旁的廢紙簍裏。

他能在一秒鐘內編出十個合情合理的謊言,但沒有一個能躲過導師精準敏銳的判斷。

所以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坦誠交代。

“就像你推測的那樣,B,我全程參與了侏隼鳥的計劃。”

蝙蝠俠嚴厲地看向羅賓:“在我離開地球之前?”

哥譚公墓傳出死者覆活的相關流言時,蝙蝠俠把調查任務分配給了羅賓。黑暗騎士預想過,這可能是一樁針對傑森的陰謀,所以在登上宇宙飛船之前,他甚至還抽空去了刺客聯盟一趟。

……事實證明,這是家裏小鳥們齊心協力針對他的陰謀。

提姆肯定地點頭:“在你離開地球之前。”

蝙蝠俠沒有說話。

當黑暗騎士陷入沈默,空氣裏最微小的分子仿佛也化作刀割,濃烈到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壓迫感可以讓犯罪分子在幾秒鐘內交代出一輩子做過的所有錯事,一直追溯到他三歲時還不小心尿了床。

“我們都知道,侏隼鳥有時會受到本能的驅動。”

說不好是繼承自阿卡姆反派的本能,還是來自超人那邊的氪星本能,總之西奧多每次找的角度都很刁鉆很創。

但要讓西奧多縝密嚴謹地計劃一個完整的陰謀,難度不亞於使萬磁王放棄他對大場面的追求和執著。

而提姆的加入,幫西奧多補全了這處短板。

如果有一天善惡逆轉,蝙蝠家所有成員都變成反派,侏隼鳥一定是會激情作案,作案手法按靈感分布的那種壞蛋。

至於羅賓,他可以成為一個令BAU全體頭痛的那種連環殺手,他會在作案後從容不迫地收拾好每一處痕跡,保證現場幹凈得像是被餓了三周的殺手鱷舔過。

他也確實用這份細致打掃了所有痕跡,直到蝙蝠俠被超人帶去打外星人,都一直沒暴露過。

蝙蝠俠十指指尖交叉,呈塔型搭在他的膝蓋上。

“給我一個理由,羅賓。”

在這場算不上內戰,但性質非常特殊的博弈裏,是什麽促使你加入侏隼鳥的一方?

提姆站起來,接過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阿爾弗雷德遞來的托盤,把咖啡放在自己面前,熱牛奶則用指尖推給蝙蝠俠。

“我幫助侏隼鳥的理由,就和便士一一樣。”

阿爾弗雷德為什麽會在郵件裏把哥譚敘述的平安無事?

敏銳的老人家當然早就發現了小鳥們彼此在低聲嘰喳嘀咕,但他只是拿著掃把和簸箕,在打掃過每一個角落以後,將灰塵倒在莊園之外。

哥譚,這座城市先是吞噬掉阿爾弗雷德服侍的兩位主人,又化作長蛇般的繩索,一端沈沒在泥沼當中,另一端則懸系在蝙蝠俠的肩膀上。

有多少次,阿爾弗雷德僵硬著表情,把解毒的藥劑打進他一手帶大的布魯斯少爺的血管;又有多少次,他聽見蝙蝠俠在恐懼毒氣中徘徊;還有數不清陰雨的夜晚,老管家拿起他常備的毛毯,披在布魯斯老爺的肩膀上,遮住對方尚未愈合的斷骨。

提姆低聲說:“我同樣見證了那些令人不快的時光,你知道的,B,我最擅長觀察和記住。”

西奧多的思路雖然離譜,但只要一個合適的操盤手配合,未必沒有可行性。

加固阿卡姆、阻止瘋子們越獄、切斷地下黑色世界最陰暗的幾根鏈條、把他們的財富抓緊在自己手裏,借此建立起新的秩序。

過了良久,蝙蝠俠才問出第二個問題。

“按照你的原計劃,侏隼鳥能拿到黑面具、企鵝人和雙面人的監護權,時間上也來得及。”

但在解決完企鵝人以後,小鳥別動隊的下一步籌劃就擱淺了。

做出這個決定的人肯定不是西奧多,侏隼鳥不是那種順風局裏考慮風險管理的性格。

有能力阻斷計劃,並且離開後能讓小團夥運轉停滯,無法憑慣性繼續禍害雙面人的中樞人物,只有提姆。

“你中途停止了計劃,為什麽?”

羅賓幾乎原封不動地給出了回答。

“我停止計劃的理由,就和你想阻止侏隼鳥的理由一樣。”

在連續兩次的創飛阿卡姆計劃裏,西奧多確實有點失控了。

控制住雙面人很重要,但在侏隼鳥的重要性面前,這件事變得不值一提。

阿爾弗雷德愛他的家人,所以老管家至今沒有拖著獵槍走入阿卡姆;蝙蝠俠同樣愛著他的家庭,於是黑暗騎士不可能坐視他的孩子以無限接近深淵的方式去制服深淵。

羅賓亦是如此。

“在西奧多變成侏隼鳥之前,很多訓練就是由我帶著他做。”提姆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竟然十分輕松,“我不是西奧多名義上的導師,但我會對他的行為負責。”

“——就像蝙蝠俠一直對羅賓抱有責任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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