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膝坐在鏡前，澤瑜手指不住絞緊衣袖，崇雲的指腹上有一層薄繭，擦頭發時，時不時會撩過他的側臉，像貓尾巴在心尖上搔過，癢癢的。

“可以了。”

澤瑜軟軟哼了一聲，雙眸呆呆看向鏡中，崇雲十根纖長的手指靈活穿過烏黑的長發，時不時輕輕繞起，指尖透出微微暖意。

身後那人臉上的神情專註又溫柔，像是在呵護一件珍貴的寶物，澤瑜忽然又後悔，不想讓崇雲就這麽停下。

“不舒服？”

依依不舍放下帕子，崇雲裝作不經意，手背緩緩滑過澤瑜凈白的臉龐，觸感柔滑得如同剝殼的雞蛋，不知道咬一口會不會更美味？

“不、不是。”

方才崇雲的手背無意撫過，沿著鬢角到下巴的弧線，一片酥麻，澤瑜的臉“噌”一下滾燙起來，周身似有電流流過，稍稍垂下頭，話都說不利索。

當他再擡眼，正好對上鏡中崇雲深邃的目光，兩道視線在空中纏繞繾綣，一時難分難舍。

“我幫你揉一揉肩膀。”

不願意就此撒手，崇雲雙手搭在澤瑜肩上，不輕不重，正好讓他背靠在自己身上。

從鏡裏望去，澤瑜雙頰泛紅，金色的瞳孔中水汽迷蒙，委屈得惹人憐愛，像受了誰欺負一樣。

“放松點，不然我不好用力。”

感覺到澤瑜身體莫名僵硬，那人發間清新的皂莢香氣滲入崇雲的鼻息，崇雲呼吸開始不穩，手指逐漸變得不安分，一點一點往身前人半掩半敞的衣襟挪去。

“崇雲。”

一手有氣無力搭上崇雲的五指，澤瑜話中蒙上鼻音，雙眼濕漉漉，虎牙淺淺咬住粉色的唇瓣，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期待。

“嗯，去睡吧。”

有意無意撥弄幾下澤瑜玉蔥般的手指，崇雲壓抑住本能中掠奪的沖動，小蛟看起來太青澀，還是別心急嚇壞他的好。

清晨的陽光灑入房內，響亮的雞鳴驚醒一人一鳥的睡夢，澤瑜把臉埋進枕頭，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

崇雲圓滾滾的鳥頭蹭了蹭澤瑜的臉，聽見那人發出一聲模糊的嘟噥，明知故問：

“你好像有黑眼圈，沒睡好嗎？”

這一整晚，澤瑜睡得並不安穩，臨睡前，崇雲雖然變回了鳥形，但他總覺得，這只大白鳥好像有意無意就要往被窩裏鉆，一被發現，就裝作睡過去的樣子。

“你還好意思問？”

澤瑜翻過身，雙臂摟住毛絨絨的大白鳥，索性把崇雲的鳥身當作枕頭，還挺舒服。

正當崇雲低下脖子，忍不住想用鳥喙去啄澤瑜的唇瓣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澤瑜老板，宜春院的人來找你，說是想訂幾個菜，要應下嗎？”

小月說什麽也不願意直呼澤瑜的名字，折中之下，幹脆喊他做老板。

“要，你讓他等等，我馬上來。”

拖著疲憊的身子坐起，澤瑜伸了個大懶腰，不自覺嘟起嘴，戳了戳崇雲的翅膀：

“你再這樣鬧騰，晚上就給我當枕頭，別睡被子。”

“別說當枕頭，我給你當床也可以。”

翅膀一張，崇雲雪白的鳥身霎時變大，幾乎要把澤瑜整個人裹在懷裏。

“真乖，我要去做正事，快變只小麻雀，別讓人看見。”

撓了撓崇雲的下巴，澤瑜整理好衣服，示意他跟上自己。

外面來人是宜春院新虔婆的小廝，說是今天有貴人來，想請澤瑜過去幫忙做幾個菜，銀子不會少。

澤瑜跟著他來到宜春院後院，便見小廝推開廚房門，指了指裏面的食材：

“做好之後，麻煩小哥送到牡丹房，人手不夠，抱歉。”

說罷也不管澤瑜答應不答應，轉身急匆匆跑開。

“他的樣子很奇怪，之前我也沒見過這人。”

變成打雜小工的小月跟在澤瑜後頭，她堅持這地她熟悉，央求澤瑜帶上她。

“你走了之後，聽說這裏生意差了很多，換人也不奇怪。”

澤瑜把做好的醬油雞遞到小月手上，讓她端去，不放心囑咐道：

“看到以前的姐妹，不要太過激動，免得惹出麻煩。”

小月豪氣一拍胸膛：“老板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在煙花院摸爬打滾這麽多年，可有經驗！”

澤瑜：……

“快半個時辰，菜都做好幾個，狐貍精上哪去了？”

百無聊賴在廚房頂上打轉，崇雲時不時飛到窗邊，依舊沒看見小月返回的身影。

“可能是碰到認識的人，在敘舊吧。”

擦過額頭的汗，澤瑜無奈搖了搖頭，小月這次去得是久了些：

“該不會扯上什麽麻煩吧？就算她變成男人，畢竟是狐貍精，心智不堅定的凡人依然會被蠱惑。”

“然後順便采陰補陽嗎？”

被澤瑜瞪了一眼，崇雲落到鍋蓋上，改口道：

“她是妖怪，普通人能對她怎樣？”

“不等了，我自己端上去吧。”

嘆了一口氣，澤瑜解下圍裙，捧起托盆往外走。

“等等我，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只黃狐貍。”

崇雲趕緊追上，站到澤瑜頭頂的發髻上，不住四處張望：小月到底跑哪了？

宜春院的大廳歌舞升平，酒桌邊、走廊上，姑娘們和喝得醉醺醺的恩客拉拉扯扯，有幾對甚至等不及回到房間，四面八方盡是不堪入耳的聲音。

崇雲冷笑：“嘖，這跟禽獸沒什麽區別。”

默默認同崇雲的說法，澤瑜輕皺眉頭，目不斜視，從這些沈浸在原始獸性中的凡人身旁穿過：

“牡丹房，是這裏。”

與門外遍地迷醉的景況不同，這間房中意外安靜，澤瑜敲響房門，裏面傳來一個媚意十足的女聲：

“進來吧。”

眉頭輕皺，澤瑜踏進房中，一放下手上的食盒，突然眼前一花，一條香得刺鼻的紗巾掩在他面上，那個嬌柔的女聲貼著他脖頸後吹氣：

“謝官人，來玩……啊！”

被濃烈的女子香水熏得差點吐出來，澤瑜強忍惡心，一把扯下臉上的紗巾，猛然轉身：

倒在地上的女子塗紅抹綠，混著鼻涕眼淚一塊一塊，雙手蜷縮在胸前，全身抖如篩糠。

房外走廊上，一個暗灰色的身影聽見女子的慘叫聲，臉色一變，一手拎起被五花大綁的狐貍小月，飛快往窗外掠去，消失不見。

“崇雲？”

以為是崇雲教訓的她，澤瑜剛要詢問，卻聽見崇雲沈聲道：

“你身上，被下了禁制。”

剛才那女子整個身體快貼到澤瑜背後，崇雲正要出手，只見澤瑜背上彈出一道金光，直直射向她的雙手。

眨眼間，女子就似被烈火燒到一樣，痛得直打滾。

“怎麽回事？”

澤瑜聽不明白，只見崇雲飛到女子頭上，隨意抖落一根羽毛。

潔白的鳥羽在沾到女子皮膚時，頓時發出一股難聞的燒焦味，絲絲黑煙從她體內浮出，在空氣中消散至盡。

女子徹底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此時，廂房深處忽地傳出好幾聲令人臉紅耳赤的響動，一人一鳥對看一眼，澤瑜小心翼翼掀開帷幔，臉色登時黑如鍋底。

地上好幾個女子，統統衣衫不整，醜態畢現，個個含糊不清叫著“謝小哥”，神色跟在門口遇到的女子毫無二致。

“是被下了東西，可能是藥，可能是蠱，始作俑者不在附近，所以感知不到。”

看出澤瑜的疑問，崇雲稍施小法，那幾個女子頃刻閉上眼，沈沈睡去，勸說道：

“這只是些傀儡，但看樣子很可能是沖著你來，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直到兩人匆匆跑出宜春院，仍然沒有發現小月的蹤跡，澤瑜遲疑道：

“小月跟他們是一夥的嗎？”

“不好說。”

崇雲揚起翅膀，緩緩繞著宜春院飛了一圈，輕巧落到澤瑜肩上：

“她不在這裏，找不到她的氣息，先回去吧。”

澤瑜擔心：“萬一她不是一夥，可能會有危險啊？”

啄了啄他的臉，崇雲安慰道：

“我知道，明天我去打聽一番，探探這裏是怎麽回事。”

一人一鳥一路警惕回到宅中，小月果然沒有回來，崇雲想了想，便讓白豬去花姑住的地方碰碰運氣。

待白豬走後，澤瑜迫不及待拉住崇雲回到房內，坐在桌前，開口問：

“你剛才說我身上有禁制，是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那條巴蛇嗎？我飛去你身邊時，那條蛇已幾乎被解決了。我問過，山中沒有第三個山神，如今想來，應該就是你無意識間觸動的咒術。”

化出人形坐在他身邊，崇雲如此解釋道，又關切地問：

“你現在身體有沒有什麽不適？”

澤瑜如實回道：“沒有，就是像散架一樣。”

“那我扶你去休息，不知道這個禁制是誰下的，即使目前對你無害，也得多加留意。”

被他攙到床邊，澤瑜本已蓋上被子，餘光卻瞥見：

崇雲脫下外袍，竟也要往上爬，澤瑜剎時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你、你變回去，床很小。”

他雙手緊緊摟住錦衾，一對金眸水汪汪，活像只落入狼穴的小綿羊。

緊盯住眼前可口的小蛟，崇雲腹中不知不覺燃起一團火，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輕笑道：

“床小有什麽關系，兩個人又不是非得並排睡，比如說……”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瑜：（天真）原來你要教我怎麽睡覺？

崇雲：（假裝認真）也可以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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