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沙、沙、沙。”

好像有一只大狗在使勁用爪子刨墻,澤瑜懷裏抱著白鳥,輕手輕腳踱到門口悄悄往外瞄 :

聲音來自墻角的破洞,一個竹籃從墻外被塞進廟中外院,籃子裏一片黑溜溜,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雖只有一瞬間,澤瑜還是看見了,在整個竹籃被推進院內時,一條紅黑的尾巴在洞口一閃而過。

嘆了一口氣,他放下白鳥,把竹籃提進廟裏,一片銀白色的樹葉從籃中緩緩飄起:

“我倆是這座山的山神,雖法力低微,百年間恪盡職責,以守護這片山林為己任,更未曾傷害過凡人性命。”

沒想到山神會在半夜給他傳信,澤瑜把白鳥摟進懷中,心裏五味雜陳。

“然而,在十多年前,此地發生了一次極為劇烈的地動,那條巴蛇正是那時從地裂中爬出。它占山為王,從此山中妖邪橫行,我倆雖心痛不已,又因修為淺薄而束手無策。”

澤瑜聽得眉頭直皺,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算他們讓別人去送死的理由吧。

“直到上仙駕臨,我倆才得以看到一絲曙光,本打算過段日子便正式登門,請求上仙伸出援手,那天驚聞上仙無意久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倆萬萬不敢陷公子於險境,懇請上仙高擡貴手,籃中是小仙的一點心意,望上仙笑納。”

越聽越不對勁,澤瑜扳過白鳥的圓頭,強迫它與自己對視:

“他們知道你的身份?那你有沒有跟他們說過話?”

四只眼珠都不敢跟澤瑜對視,崇雲心虛地別開頭,只撒嬌般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手,期望他不要多想。

“明白了,這是他們的謝禮,我不敢碰,你好好收著吧。”

賭氣般將白鳥放到竹籃上,澤瑜正要撒手,卻被它的鳥喙扯住衣袖。

“你要是跟那兩個山神說過話,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說話?我生氣了,不想看到你。”

一把推開白鳥,澤瑜氣鼓鼓轉過身,躺到草堆上用衣服蒙住頭,任白鳥怎麽拱他也不理會。

舒服地把頭埋進柔軟的被窩裏,澤瑜美美地伸了個懶腰,昨晚氣著氣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揉了揉惺忪睡眼,他才隱隱感到,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破廟連個榻都沒有,他昨天是隨便鋪了個草窩睡的,哪來的被褥?

“噌”一下直起身子,澤瑜這下看清,身邊一切都不同了:

漏雨的屋頂變成了紅磚黃瓦,搖搖欲墜的房梁則是換成結實的硬木,破落的地面一塵不染,光潔照人。

而他則是躺在一張雕花檀木大床上,蓋著繡花錦緞被衾,白鳥收起翅膀窩在他身邊,藍色的瞳孔中透著期待,還有一絲不安。

“這算什麽?”

美美睡了一覺之後,澤瑜的氣也消了大半,此時更多的是委屈:

“我們一路相處這麽久,你真的不願意開口麽?”

白鳥急了,一直把頭往他懷裏鉆,嘴中更是發出可憐兮兮的低鳴。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是真的不會說話。”

它的哀叫聲讓澤瑜心都軟了,想起白鳥確實也是受了重傷,不忍指責它,無奈地揉了揉它的翅膀:

“但你以後要是會講話了,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心虛地應了一句,崇雲心中暗暗怪責那兩個山神多此一舉,張開翅膀飛下床,從桌上銜起準備好的賠禮,討好般遞高到澤瑜跟前。

“這是什麽?雞毛撣子?”

澤瑜接過這根不倫不類的短棍,端詳半天,疑惑不已:

這是一根不足一尺的細竹竿,沾上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跟一把短掃帚差不多。

“鏘!”

白鳥使勁撲打翅膀,一根根羽毛從它身上掉落,跟撣子上的羽毛一模一樣。

“這是你拔下自己的毛做的嗎?”

澤瑜大驚失色,這才發現羽毛上附著淡淡的靈氣,這麽多根重明鳥的毛,妖怪碰著都得退避三舍。

“你怎麽這麽傻?”

捧起楞住的白鳥,澤瑜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這麽大一把羽毛,得拔多久?

換著是澤瑜自己,讓他硬拔下一塊鱗片都覺得痛,白鳥是怎麽受得住?

“我還以為仙鶴報恩是編的,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麽笨。”

澤瑜紅了眼眶,說著說著忍不住哽咽起來,很小的時候,他聽友人說過這麽一個傳說:

在遙遠的東洋,有一只仙鶴,為了報答凡人的救命之恩,扯下自己身上的羽毛織成錦布,最後全身都禿了,像得了癩痢一樣,非常可憐。

難道鳥仙之間,都流行這種血腥自殘式的報恩法?

“我不要你報恩,你不會說話也沒關系,千萬不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抱住白鳥的脖子,澤瑜用額頭抵住它頭上的絨毛,一字一句說道。

崇雲:???

澤瑜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明白,怎麽連起來就聽不懂?

傷害自己是什麽意思?

還有,這真不是雞毛撣子,是他為了給澤瑜賠罪,特意做出來的辟邪神器。

“這個破廟是怎麽了?”

“是不是山神顯靈?”

廟外人聲鼎沸,澤瑜匆匆把雞毛撣子收好,披上衣服扒開窗檐一看,馬上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思索片刻,他給白鳥打了個眼色,開口道:

“把廟變回去。”

“各位鄉親不要吃驚,”

聽見廟外再度傳出一陣驚呼,澤瑜穿戴整齊,不慌不忙從廟中走出,指了指廟上落漆的牌匾:

“這是山神的意思,他不忍我風餐露宿,特地展現神力,庇佑我渡過寒夜,這些也是他給大家的恩賜。”

澤瑜搬出昨天赤豹送來的籃子,裏面裝滿了木耳、蘑菇、土豆等各色山珍,毫不意外又引起一陣喧嘩。

清了清嗓子,澤瑜揚聲道:

“昨晚山神還給我托夢,說雖然大家已經很久沒有供奉,但他還是時常會記掛大家的安危。各位,這裏的香火斷了,不是很可惜麽?”

村民們面面相覷,不曉得是誰起的頭,一個個叩拜在地,高喊道:

“求山神大人保佑!”

趁著村民不註意,澤瑜悄然退到一邊,默默背起自己的籃子帶白鳥離開。

“昨天來得太晚,都沒註意這是山神廟,以後有人供奉,他們的法力應該會提升不少。”

澤瑜如此說道,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接受那兩個山神的饋贈,畢竟對方害他在先,而且明擺著另有所圖,現在這樣做也算是兩全其美。

沒註意到一邊悶悶不樂的崇雲,澤瑜找到一塊看起來不錯的空地,左右看了看沒有人,一邊比劃一邊自言自語:

“就在這裏蓋個房子吧。”

“沒想到蓋房子還挺艱難的。”

折騰半天,澤瑜總算勉強搭起屋頂和四面墻,累得滿頭大汗,肚子開始打鼓。

“這兩天比較忙,先湊合吧。”

澤瑜翻出籃子裏的巴蛇肉,去鱗洗凈,切成一節節,剛好是一口大小,隨後下鍋,炒至變色。

再將吃剩的豬肉和雞肉切成薄片,這樣容易煮熟,不費功夫。

他在屋外燃起一個火堆,架上鐵鍋燒水,一轉過身,眼前的變化讓他目瞪口呆:

“發生了什麽?”

方才四面透風的茅屋,如今變成了一間溫馨小木屋,裏面的擺設與破廟中如出一轍。

這處已遠離山林,澤瑜也沒感知到半分山神的氣息,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

“破廟裏的東西,是你變出來的?”

小心翼翼地抱起在屋前瞇眼曬太陽的白鳥,澤瑜後悔不已,要是早知道真相,他怎麽也不會白費掉它的一番心思。

白鳥懶洋洋地用鳥喙輕輕啄了啄澤瑜的下巴,仿佛在說:下不為例。

“謝謝你。”

溫柔地親了一口白鳥圓滾滾的腦袋,澤瑜把它抱到一邊,摸著它頭頂說道:

“等忙完眼前的事,給你做點好吃的,算是補償。”

鍋中的水已經開了,澤瑜放入豬骨、熟豬油、黃酒、姜蔥,大火熬制半刻鐘,便繼續加入蛇肉、雞肉、豬肉,如此一鍋質美肉香的蛇肉火鍋便做好了。

崇雲吃得無比滿足,澤瑜的心情卻沒法放松,出師宴的日期越來越近。

出師宴當天,會有將近百食客當裁判,過程也是如上次一般公開,如果要使用法術,以他目前的能力,可能會有些困難。

時間約莫是半天,即他要在兩個時辰之內,做出一道或數道能讓百人滿足的菜肴。

主題他倒是想好了,在那之前,他要先秘密練練手,這也是他特地選了一處偏僻之地落腳的原因。

“唉,凡人的軀體真是不好把握。”

忘了這是第幾次,澤瑜放下手上的尖口刀,運起靈力愈合手上的傷口。

他試著根據謝澤玉的記憶,練習這具身體學過的刀工,然而總是不得其法,屢屢把自己割得鮮血直流。

崇雲眸色陰沈,眼睜睜看著澤瑜一次次痛得喊出聲,又不依不撓地抓起刀,好像跟手上的蘿蔔杠上了一樣。

不知為何,望見澤瑜傷痕累累的十指,他心裏會冒出一種奇怪的刺痛,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未恢覆的後遺癥?

“你做什麽?”

白鳥驀地張開翅膀,一下跳上竈臺,鮮紅的鳥喙在澤瑜每只手指上啄了一下。

“別搗亂,下去。”

按捺住心中的煩躁,澤瑜推了推它,接著練刀,隨即便發現有些不一樣:

他的手指像被什麽裹住,碰到刀尖時,似有一股暖意把尖銳處隔開,絲毫不感到疼痛。

一眨眼,距離出師宴只剩三天,澤瑜這天剛從村裏換了點東西回來,遠遠聽見屋中傳出一聲憤怒的鳥鳴:

“鏘!”

木屋的門大敞,門前的水缸碎了一地,澤瑜眼神一變,狂奔上前……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這裏攻的毛不是拔下來的,自然脫毛= =

崇雲:別生氣QAQ

澤瑜(懵比):別人家的老攻都是送玉佩、香囊、寶劍,我家的送一個雞毛撣子,沙雕能治嗎?挺急的,在線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